这里已经是青霭村附近,谢蕴颜反应过来,这个妇人很可能是自己在青霭村时认识的人。
她当即便要重新回石板桥上,将妇人也一起提回来,而此时那妇人一时说不出话,也已经调转身子匆匆朝谢蕴颜走过来。
谢蕴颜上前几步迎上去,她实在太好奇三年前发生过了什么了。
妇人急急忙忙走到谢蕴颜面前,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再看见她身边的卷卷时,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
“这……你!你是阿颜?原来你还活着呀!”妇人有点紧张,“我们都还以为你也没了呢,唉,没想到孩子也还在,都这么大了,那就好,那就好。”
谢蕴颜也不会拐弯抹角,她轻轻咬了一下嘴里的嫩肉:“这位嫂子,我……我失忆了,之前在青霭村的事都忘了,嫂子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啊?忘了?”妇人听后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又道,“先跟着我回家去坐坐喝口茶,这日头太大了,边走边说就是。”
谢蕴颜想着自己也不知道从前那个家的具体位置在哪儿,肯定是要找个人问的,现在正好遇到了,便干脆跟着一起回村去。
一路上,妇人告诉她自己姓付,就住在村尾靠近山脚处的地方,谢蕴颜家也在他们旁边,两家挨得不远。
那里位置算是偏僻了,也只有那么两三户人家,谢蕴颜家还要更远些。
谢蕴颜有点怕自己到了青霭村之后,会被人围观,打交道也麻烦,便偷偷掐了个诀,在四周设了结界,让人看不见他们,付大嫂也看不见其他人。
付大嫂将谢蕴颜和卷卷领进家门,还直犯嘀咕:“今日路上怎么都没人……”
谢蕴颜笑了笑:“许是天太热。”
付大嫂拿出水给他们喝,又忙着要去准备吃食,谢蕴颜连忙拦住她。
“嫂子不要忙,还是多与我说说事情。”她道。
于是付大嫂便拿了个梨让卷卷自己吃,她则是坐下与她说话。
“那一年,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村被卷入了一个什么秘境中,可不得了,吓人极了,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你们就是那会儿来的青霭村,”付大嫂一边仔细回忆着,一边对谢蕴颜说道,“村里也没什么多余的地,就让你们住了山脚边上那间早就没人住的房子。”
谢蕴颜问道:“那我……卷卷的父亲,也不是青霭村的人?”
付大嫂摇头:“不是,也是外面来的,不过长得很好看,人也斯斯文文的,会干很多活,特别能做木工活。”
谢蕴颜的心多跳了几下,耳根有些发烫。
她不由看了一眼在旁边抱着梨啃的卷卷,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我们……”谢蕴颜觉得自己说话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支支吾吾过,“我们来青霭村的时候就是夫妻吗?还是后来……”
付大嫂:“你连这些都忘个精光了?”
谢蕴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唉,真是作孽啊,遇到这样的事,你还失忆了。”付大嫂叹气,“你们一起出现在青霭村,又一起搬进新家住,而且没多久,你就怀上身孕了,你们两人……”
谢蕴颜的手指狠狠掐了一下指腹,她忽然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却要从别人那里听这些细枝末节,这比公开处刑都难受百倍。
她拦住付大嫂,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她道:“付大嫂,我想回家看看。”
付大嫂接着叹了更重的一声气:“也好,你要回去看看也好,那房子出过事,又偏僻,也没人再去住。”
往付大嫂家后门出去,又走了一段路,快到山脚下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座农家小院。
院子四周原本似乎围着篱笆,如今已经不见了,只有零星几根竹竿散在地上,院门东倒西歪地快要倒了。
“就是这里,阿颜,”付大嫂指了指,“当初多好的小家,现在已经破成这样了。”
谢蕴颜跟着她慢慢朝前走去,一双腿轻飘飘的,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小家?
她的小家?
谢蕴颜听在耳中只觉荒谬。
但此时卷卷已经跑进了院子了。
眼前的儿子又是抵赖不得的。
“当心摔着!”谢蕴颜掩饰住自己的崩溃,跟在卷卷后面走了进去。
院子的西面有一大片倒了的架子,上面已经爬满了野草,应该以前是种花果或者晾衣服的,周围还有一些散乱的破木板,不知道原本是什么东西。
卷卷跑过去,从地上摘了一朵花拿过来给谢蕴颜看:“乌蕊草!”
谢蕴颜从他手里接过来便是一怔,现在的家里也有乌蕊草,不过……这花随处可见,也并不奇怪。
付大嫂随手扶起院子里的一把小凳子,这小凳子风吹日晒的,倒是还没粉身碎骨。
“出事后都没收拾过。”付大嫂嘀咕了一句。
房屋的屋檐很浅,只能稍稍遮住一点日头,檐下靠着墙根处,摆放着一把藤椅,有靠背有扶手,坐起来很舒服的样子,但是上面已经有虫蛀和断裂的痕迹了。
屋子的门也是半开半掩着,跨过低矮的门槛,灰尘扑面而来,谢蕴颜正要掐除尘咒,背着阳光,却看见地上有斑斑点点的痕迹。
谢蕴颜久在江湖打杀,只一眼便看出那是血迹。
“这里怎么会有血迹?”她蹲下/身子,又仔细看了看。
付大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家当时似乎是进了强盗,等我们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过来的时候院子里也有血,是后来被雨水冲干净了。”
“那他呢?”
“我们到的时候没看见你们夫妇,大家都认为是被强盗掳走了,或是抛尸了。”付大嫂道,“你今日才出现,你家那口子更是从来没出现过,怕是……”
她对着谢蕴颜,没说下去。
谢蕴颜不知自己眼下到底是什么滋味,一个凡人遇到这种事,基本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当初师尊是在这里将她救走的,根本没看见那个人,那么他应该就是在这之前就出了事的。
只是还有一个疑点,当时她的道心为什么会崩碎,难道是家里进了强盗,一下子将她的记忆刺激了出来,她发现自己成了亲还有了孩子,这才受不了以至于道心崩碎的?
这些问题暂时不会有答案,付大嫂说得也是模棱两可,并没有什么内情,但至少比她先前什么都不知道要好点了。
谢蕴颜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还是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付大嫂马上回答道:“什么名字不清楚,我们庄户人不讲究,平日里我们都叫他裴大郎。”
“他姓裴?”谢蕴颜蹙起眉头。
她第一反应是不喜欢这个姓,第二反应就想起让她不喜欢这个姓的人,裴愔。
一想起曾经和自己上过床的男人和裴愔一个姓,谢蕴颜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理阴影上来了。
“对啊,姓不会错,”付大嫂很肯定,这时她看见满地跑的卷卷,又道,“卷卷长得很像他。”
于是谢蕴颜把卷卷抓过来,按在自己面前仔细看。
“小孩子还小,看不出什么吧?”她喃喃道。
付大嫂道:“怎么会,小孩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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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就看得出像谁,他就是长得像爹,特别是这嘴巴,特别像,唉,真是可惜了裴大郎啊,多好的人,又温柔又和气,手艺又好,我家的柜子都是央他做的,如今还用得好好的……”
付大嫂继续念叨着,谢蕴颜已经神思飘飘忽忽,开始漫游天外。
她以前那个男人和裴愔一个姓……
孩子长得像那个死鬼……
这么看,卷卷长得好像也挺像裴愔的,不就是同姓带来的错觉……
前段时日在谢家时,甚至有人说卷卷的嘴巴像元鹤呢……
可见卷卷像爹,完全是付大嫂眼神不好,那个裴大郎都死了三年了,付大嫂怕是早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付大嫂或许觉得说卷卷像父亲,还能安慰安慰她。
付大嫂自己说完,又见她一直没说话,便以为她心里难过,劝她:“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有孩子,要想开些。”
谢蕴颜勉强点点头,道:“我明白,付大嫂,我想和卷卷在这里待一会儿。”
付大嫂离开之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若没有卷卷发出的声响,用死寂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里比她现在的家倒是要稍微宽敞一些,除了中间的厅堂,东西各有两间房。
谢蕴颜先去了东边那一间,入目第一眼便看见墙边放着一张床,挂着已经看不清楚颜色的床帐,破破烂烂的。
床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同样也看不清了颜色,上面积满了厚重的灰尘,以及密布的蜘蛛丝。
她看着床发了一会儿呆,回神之后正要掐诀将这里完全清洁了,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就躺在这张床上,有人推门进来走到她面前,当她就要想起这个人的人脸时,画面已经一闪而过,她想抓都抓不住了。
谢蕴颜愣了一下,转头就走。
另一边的厢房就要简单多了,应该是不住人的,靠墙也放着一张床,但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堆积着几个包袱,像是杂物。
床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已经做好的摇篮。
谢蕴颜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眼。
付大嫂说他很会做木工,那么这张摇篮,想必也是他为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做的吧。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反正那个人应该也已经死了,就算他们之间真有过什么,也都过去了。
卷卷跑了过来,伸手去晃那个摇篮,摇篮吱呀吱呀地响着,搅得谢蕴颜心乱,她想开口制止,可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这一时的心乱,极难压下去,谢蕴颜唤出欺雪,随意挑开了放在床上的一个包袱,只见里面滚出来几件衣服。
谢蕴颜又胡乱地用剑尖去挑开,这才看清楚衣服很小,是给刚出生的婴儿穿的模样。
这些……也是卷卷的。
她,或者说他们,当时真的这般期待卷卷吗?
她也能有这样的感情?
谢蕴颜不愿再继续想下去,转身提起卷卷,便冲到了外面。
她自然看不见,在她储物囊里的小木偶,有些颓然地垂下了头。
卷卷被谢蕴颜提到外面之后还不明所以,不过里面暗沉沉的,又很脏,他也不想再在里面玩,于是又在院子里跑了起来。
谢蕴颜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努力使自己波澜起伏的心绪平定下去。
也就在这时,谢蕴颜一直佩戴在腰际的弟子令牌闪了一下。
她连忙拿起来看,并指往里面输入一道符令之后,便看见上面浮现了几行字。
是慕夷吾。
他告诉她,找到了重塑道心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