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阴狠权臣带走后 > 20. 翳散
    三法司上书弹劾苏指挥使包庇钦犯,越权妄行,擅杀朝廷命官,实在目无君上骇人听闻,鸾仪卫拿着沈景修的供词反指周家藏匿乱贼,兵马司副使阻挠缇骑司查案冒犯君威,自然死有余辜。

    周谕德意料之中将自己的嫌疑推了个干净,称自己对忘尘的身份并不知情,只是忘尘无意中在他面前漏了破绽,他才留心试探,并告知京兆尹抓人,所谓供词,不过是缇骑司威逼利诱的攀扯。

    下毒事后,周家与镇西侯府之间已无转圜余地,周廷逸虽恼周衍刚愎自用,却也知煽动群臣撕咬梁冕勾结逆贼,籍此插手西北军务,确是最好的选择。

    而朝廷剑拔弩张之际,江初宁依然在玉锦阁养病。

    刺痛一点点消退,她能感觉到情况好转,只是眼前黑蒙蒙一片乌沉仍在。江姑娘问起,李郎中的回话一如既往,听不出丝毫破绽。

    她心有不安,到底却没再追问,不过闲谈间得知许叶没事,暂且松了口气。

    苏晏一直没有回来。

    江初宁不确定又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眼前模糊看见了一点光影。

    她怔怔看着那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朦胧混沌的浅白色,恍惚半晌,忍不住伸手想摘布条。

    有人拦住她的手。

    “不舒服吗?”

    江初宁听到熟悉的声音,扑进苏晏怀里,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妾好像……可以看到东西了。”

    她在那一刻,才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指挥使听见她的话,自然喜出望外,只是看小姑娘哭的实在厉害,又无奈哄人:“别哭了,眼睛才好一点。”

    江姑娘丝毫没有听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还沾着一点哭腔:“妾能不能摘了布条看看夫君。”

    苏晏没办法,估计也快到换药的时间,便顺了她的意。

    布条滑落,江初宁终于如愿以偿看到眼前人。

    她的视线还没完全恢复,一切的人与物落在眼里,尚且模糊成朦胧的色块。浅琥珀色眸子边缘微微泛红,水痕未褪,江初宁怔怔注视着眼前的人影,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笨拙凑过去亲苏晏的唇。

    她好想他。

    苏指挥使由着江姑娘不得章法胡闹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按着她吻了回去,直到江初宁支撑不住,才不情愿放开人。他看着小姑娘眼尾的水红,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笑:“怎么到现在都没学会换气。”

    “真过分……”江初宁不好意思把头埋回苏晏肩上,“大人又取笑妾。”

    “你也是胆子大了,不仅敢抱怨我。”苏晏侧脸去咬她的脖子,“连府上的事都想瞒我。”

    呜……

    江初宁往后缩了缩,想,她没有。

    她不过是好声好气和侍女商量,让她们别把许叶说苏指挥使的原话,告诉苏晏。

    苏晏拍了一下江姑娘的头:“不许躲。”

    “妾实在担心夫君。”江初宁可怜兮兮看苏晏,“夫君什么都不许她们告诉妾,妾才想问问许姑娘情况。许姑娘话是讲的急了些,但也是因为妾提起,她才会说。”

    她声音低了许多:“是妾不好……不该多嘴乱问,夫君实在生气,就罚妾吧。”

    苏指挥使知道她是在给那个小兔崽子开脱,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话里透出点威胁:“等你身子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江姑娘瑟缩想往后躲,又被苏晏摁回怀里,沉默半晌,小声问:“大人有没有受伤?”

    “没有。”苏指挥使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乱想。”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小心翼翼抬头,“妾都好几天没见到大人了。”

    苏晏也不想江姑娘再担心那些流言,于是言简意赅讲:“周衍做局诬陷梁冕,我把人犯抢回了缇骑司,已经没事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让侍女叫李蘅来看江初宁的情况。

    李郎中得知江姑娘能看见了,也十分惊喜。她问完江初宁眼前的情况,又诊过脉,欣喜说:“江姑娘觉得视线模糊,是因为彻底清除余毒需要时间。姑娘按时用药,再养些日子就好了。”

    江初宁轻声与李蘅道谢,换过药后,她有些不适应碰了碰眼前的布条,听到李郎中离开,指尖轻轻蹭了蹭苏晏的手背。

    苏晏动作僵住一瞬,开口时,声音带点道不明的哑:“怎么了?”

    江姑娘委屈巴巴凑过来蹭他:“又看不到夫君了。”

    苏指挥使实在没想到小兔子这么会撒娇,手指慢条斯理划过她后颈,问:“刚进府看见我就害怕,现在倒不躲了?”

    江初宁被他的动作惹得微微发抖,字句轻细说:“妾不知道夫君下次什么时候才会来玉锦阁,才想多看夫君一会儿。”

    “那你可以放心。”苏晏随意笑了一声,“我这个月都在府里。”

    江初宁愣了半晌:“是因为和刑部的冲突?”

    “闭门思过做做样子罢了。”他无所谓道,“省得那些人再聒噪。”

    朝堂上的嘴仗还没打完,三法司不满缇骑司跋扈,一直闹着要严惩,楚明瑜为了堵这帮人的嘴,下令苏指挥使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

    无论梁冕和忘尘的案子如何定罪,苏晏的处置到此为止。

    江姑娘抿唇静了一会儿,犹豫问:“大人说,这个案子是周衍诬陷梁将军?”

    那梁冕现在……

    “梁冕没什么事,还在她自己府里待着。”

    虽说缇骑司的越权暂时有了定论,但周廷逸还在指使百官逼谏,要楚明瑜妥协,派重臣往西北巡边。

    眼下梁冕暂留家中待查,怀远将军府外看守严密,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

    “梁将军会有事吗……”

    苏晏手指搭在她后颈:“你很担心她?”

    江初宁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是怕苏晏生气,她立刻小声解释:“妾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梁将军之前待妾很好,虽然……”

    虽然她们的相熟也是一场算计。

    “周廷逸一时半会动不了梁家。”苏晏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想那么多了,先养好自己的身子。”

    临近寒露时,江初宁的眼睛基本恢复,也终于摘了遮在眼前的布条。

    薄凉的日光照在脸上,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再看满院萧瑟,才后知后觉,原来已近季秋。

    复明后,江初宁求了苏晏,去贤林巷看许叶。

    许叶一早得到消息,江姑娘才下马车,她便整个人飞扑进她怀里,开心道:“宁姐姐终于没事了!我好担心!”

    江初宁摸了摸她的头,说:“霍大人暂时脱不开身,离京的事,李郎中会帮你安排。”

    苏晏虽说烦这丫头,但看在江姑娘的面子上,到底没把人怎么样,只警告霍隐,重阳后必须把人送走。

    “李郎中告诉我了。”许叶眼里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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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不舍,“离京那天,宁姐姐和霍大人会来送我吗?”

    “会的,霍千户专门为你换了职。”

    两人说了会儿话,许叶依依不舍送江初宁离开。江姑娘上了马车,对侍女说,她想去看看梁将军。

    侍女闻言面露为难,说:“天不早了,姑娘快回府吧。”

    “苏指挥使说将军被周衍诬陷,我想看看她是否安好,不会耽搁太久的。”

    对面犹豫半晌,最终说了实情:“姑娘见不到她。现在梁将军在府中待查,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出入怀远将军府。”

    江初宁呼吸一滞。

    她该想到的。

    虽然苏指挥使说的轻描淡写,但周衍动手,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她已经领教过他的手段。

    江姑娘忧心间,马车转过街角,却忽然停了。

    帘外有人道:“江姑娘,我家主人请你去明月楼一叙。”

    江初宁皱眉想,什么人这么傲慢,不说自己的来历身份,张口便要别人听从。她慢慢转了一下腕上的镯子,对侍女说:“不必理他,我们回府。”

    侍女依言回话拒绝,过了片刻,马车依然未动,却又有人笑:“明月楼这个时节的白菊暖锅最是出名,姑娘不想尝尝?”

    江初宁微怔,猛然抬手掀开车帘,见周谕德端坐马上,一如阳山那日的悠游从容。

    “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过是好奇,江姑娘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仅得苏指挥使宠爱,还能让梁将军私会逆党,为你求药。”

    梁将军为她……?

    周衍注意到江初宁眼里须臾划过的茫然,饶有兴致挑眉:“怎么,苏指挥使没告诉你?”

    江初宁强稳住心神,并不理会周衍的话,侧脸对侍从道:“让周谕德先过去。”

    “江姑娘何必对我这般抗拒。”周衍笑,“我是专程在此地等姑娘。”

    “阳山的事,姑娘或许对我有些误会,今日若能解开,或许也有助梁将军脱困。”

    江初宁见这人仍要纠缠,不由冷了脸:“周大人自重,我与你无话可说。”

    梁冕如今的困局分明就是周衍罗织构陷,他却还能在这若无其事大言不惭,这等插圈弄套颠倒黑白的本事,也着实令人叹服。

    好不要脸。

    周衍玩味注视着江初宁眼底的厌恶,仿佛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消遣。他正要再说什么,冷不防斜插进一声戏谑:“这么热闹?”

    江初宁抬起头,见楚玖似笑非笑站在一边。

    “阿晏只是闭门思过,又不是死了。你当街纠缠他的家眷,不怕他半夜烧你院子?”

    周衍依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悠然:“楚世子这是要多管闲事?”

    楚玖若无其事走到周衍马前,手扶上腰侧佩刀:“满京城都知道我和阿晏关系好,我就算真动手,似乎也不算什么闲事。”

    “更何况。”他眼底闪过些许晦暗,“我们之间的仇可不小。”

    两人相持片刻,周谕德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江初宁,最终掉转马头离开。

    楚公子注视着周衍走远,回身凑近江姑娘,盯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看了一会儿:“眼睛还难受吗?”

    江初宁还未从方才的戒备里回过神,见楚玖凑得近,下意识后退一步:“妾已无事。”

    “姑娘放心,周衍已经走了。”楚玖温声安抚道,“我送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