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嫂嫂 > 4. 精修
    谢安凤答应了程宝嘉后,脸色臭得更厉害了,阴阴沉沉地坐在那儿,浑身散发着郁闷与不爽。

    程宝嘉不知所措,她本来就有点怕谢安凤,现在谢安凤又是这个看到人就想咬的样子,她更不敢去招惹他了。

    程宝嘉给他端去盏清茶后,就想离开。

    谢安凤目光幽怨:“我为你做了那么大的让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什么表示都没有便罢了,现在还想把我丢到一边不管,你怎么有那么狠的心?”

    那哀哀怨怨的语气,仿佛程宝嘉做出的是什么抛夫弃子的狠心事,程宝嘉被他控诉得也有点觉得自己不地道,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我当然是很想感谢你的好心,只是你太厉害了,我想不到你有什么是需要我帮你做的。”

    谢安凤被她夸得洋洋得意,他认可地点点头:“我确实厉害。”很快又郁闷起来,“可我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你不怕我,还企图管束我,关键是我竟然还听了你的话,我真是疯了。”

    程宝嘉在心里默默道,她可没有不怕她,她只是比较固执,有些底线宁死也不愿破。

    但程宝嘉没有将真心话说出口。

    谢安凤的郁气来得快,去得也很快。因为他很快想到他在程宝嘉这儿受的闷气,现在正是报复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让程宝嘉吃点苦头,才不敢骑到他头上去。

    谢安凤相信,只要狠狠地欺负了程宝嘉,他的郁气就能很快散尽,他能马上高兴起来。

    谢安凤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在那间小小的、简陋的客舍里,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疼出的汗珠,他看不见,却能感知到身上那深入骨髓的疼痛正一点点地被那无名的香气慢慢抚平。

    他鬼使神差地道:“想要你摸摸我。”

    程宝嘉睁大眼,像是听到了什么鬼话。

    谢安凤却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棒极了,他迫不及待地凑上脸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程宝嘉。

    那满是期待的目光,让程宝嘉想到了家中养过的大黄,每次她归家,一日不见的大黄会特别想念她,迫不及待地扑到她身上,用毛茸茸的狗头不停地往她手上、身上蹭,澄澈纯真的狗狗眼一直盯着她。

    程宝嘉更加无措了,她总不能真把谢安凤当狗吧。

    她犹豫着,迟迟未有行动,谢安凤有些等不及,竟然率先蹭了蹭程宝嘉的手。他那么阴晴不定,乖张狠戾的人,却有着这样细软的发,和大黄一样,程宝嘉的心莫名一软,终于动了手。

    事实上,程宝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抚摸小郎君,手无序地动着,每一次触碰都是小心翼翼的,几乎是一触即离,但哪怕只是这样,就足够让谢安凤满意,他微眯着,唇角弯弯翘着,看起来确实被抚摸得很舒服。

    有时候,程宝嘉不小心停留的时间过长,可能就是多停留了那么几瞬的时间,谢安凤不自觉低低地哼着,喉间会滚出若有若无的喘/息,程宝嘉几乎以为听错了,偏过脸看他。谢安凤正好睁开眼,两人视线相撞,他照旧俊美而无辜,好像那声低低

    的喘/息与他无关。

    程宝嘉浑身发燥,尴尬地撤回了手,低下脸来:“可以了吗?”

    谢安凤舔了舔唇,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此刻心情十分愉悦,好说话得很,他点点头,暂且同意放过了程宝嘉。

    *

    谢安凤答应放过了膳房的人,却没有收回那只蛊虫,他的意思很明确,那只蛊虫会代替他留在膳房,监管她们,但凡她们敢欺负一下程宝嘉,就叫她们好看。

    程宝嘉知道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没有再强求什么。

    如此,膳房渐渐恢复了秩序,程宝嘉又要开始晨昏定省,但好在现在膳房对白玉院十分上心,她不必担心饿久了再犯食厥。

    这日,她从松鹤堂回来,见用青对着她面露难色。

    用青和织蓝是王氏指给她使的婢女,对她不算十分上心,但平心而论,也不算马虎。至少,膳房忘了给她送膳时,两个婢女都肯为她去膳房讨饭食。

    程宝嘉见用青对她有话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用青很是局促忐忑:“娘子可会看女人身上的毛病?”

    程宝嘉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你病了?”

    用青摇摇头:“是奴婢的妹妹,她也在府里。”她解释道,“奴婢的妹妹才十五岁,月事上不知怎么的,总是好不了,来了便断不了。瞧了好几个医工,喝了好多苦药,都治不好。奴婢方才斗胆来求娘子,给她瞧瞧。只要能医好她,奴婢这辈子当

    牛做马照顾娘子,娘子去哪,奴婢就去哪。”

    奴婢请主子看病,这在任何府上都是大逆不道的事,奴婢会被视为对主子的不敬,轻则打板子,重则会直接被赶出府去。

    但程宝嘉对金婆子的宽厚让用青生了幻想,她咬咬牙,打算来求程宝嘉。

    程宝嘉道:“不必如此。孙思邈曾告诫天下医者,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冤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我若做不到一视同仁,愧为医者。你寻个令妹空闲的时间,将她带来吧。”

    用青抹了抹眼泪,郑重其事地跪下来给程宝嘉磕了三个响头,次日便将她妹妹带了过来。

    却不巧,刚好遇上谢安凤兴冲冲地提着个大包袱来寻她,他理所当然地忽视了两个婢女,拉着程宝嘉要进屋:“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程宝嘉仿佛被烫到般,猛然缩回了手,她下意识地看向两个婢女,她们低了头,一副什么都没瞧见的样子。

    程宝嘉正松了口气,谢安凤却不高兴了,盯着她的手:“你为什么要甩开我?”

    程宝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谢安凤的话跟鬼一样缠了上来:“你是我的……”

    程宝嘉脸色猛然一变,她抬起声,快速打断他:“我有病人。”

    谢安凤闭上嘴,满脸怨念地看着她,目光森森地瞟到两个恨不得不存在的婢女身上,轻挑眉,嗤笑了一声:“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病人?”

    用青白了脸,她知道她身为婢女逾越了,现在又是被谢安凤捉住,她更是害怕得不敢抬眼。

    程宝嘉不喜欢谢安凤的口吻,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惯常不将下人的命放在眼里,程宝嘉永远无法做到他的冷漠,她尽量忍着不平,用不会触怒谢安凤的语气回答他:“她们来求医,我正好是医工,能治她们的病症,便想替她们治。”

    谢安凤抬起眼,傲慢地说道:“两个婢女的性命而已,活不了就活不了,大不了再跟牙行重新买两个就是了。”他提了提手里比人命还要重要的包袱,“快进来,瞧我给你买了什么漂亮裙子。”

    程宝嘉甩开他,再一次明确地拒绝了他,谢安凤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程宝嘉深吸了口气,道:“我只是帮她把个脉,不会很久的,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谢安凤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每一眼都像是要把用青和她妹妹的肉片下来,两个可怜的婢女抱在一起无助地颤抖,程宝嘉看不下去,抬脚挡住了谢安凤威胁她们的视线。

    谢安凤眯起眼。

    程宝嘉没了办法,她也害怕谢安凤,但至少她对谢安凤还有用,谢安凤不会随随便便伤害她,她必须挺身而出。

    她道:“如果你可以等我一下,我同意再摸一次你。”

    程宝嘉刚说完这话,脸就被臊红了。

    她到底是普通的正常人,会被社会的伦理束缚,无法做到谢安凤那样的坦然。

    谢安凤思考了起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这个时候,哪怕有一只过路的蜜蜂落在他的肩头上,都会让人不由地忘记呼吸,紧张起来,生怕这只蜜蜂会激怒谢安凤。

    半晌,谢安凤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虽然能被程宝嘉摸摸,他会感到开心,可是他就要被排到两个婢女后面,在程宝嘉心里,他竟然连两个最下等的婢女都不如,这让他很不高兴。

    可是摸摸的诱惑太大了,谢安凤还是勉为其难地侧开了身,让开了道。程宝嘉松了口气,赶紧带着两个婢女进了堂屋,方才看向谢安凤:“麻烦你在院中等一下,可以吗?”

    谢安凤不高兴了:“你今天还没有让我好好看过。”

    这是他的要求,身为主人拥有每天都欣赏最漂亮的收藏品的权力。

    程宝嘉只好耐心地解释:“小娘子身上的症状,不好叫小郎君听到。”

    完全不通男女情事的谢安凤在这方面总是笨笨的,很迟钝。他连避嫌是什么都不知晓,更不明白什么叫“小娘子身上的症状,不好叫小郎君听到”,无论小娘子还是小郎君,终归是人,既然都是人身上的病症,为什么不能让人听到呢?

    他想不通,就将这话当作程宝嘉拒绝他的托辞:“我不同意,我不要,凭什么把我关在外面,她们却能靠近你身边?明明你是我的……”

    程宝嘉赶紧道:“反正你只是想看着我,我把窗推开,你坐在蔷薇花架下,就能看到我了,好不好?”

    谢安凤仍然是不情愿,不高兴的,但程宝嘉推开窗,坐下来,露出那张柔媚的脸儿来,在阳光的簇拥下,静谧悠远,一下子就抚平了谢安凤不平的心绪。

    他觉得这样的程宝嘉很漂亮,于是不再有异议,挑了最好的位置坐下来,手肘撑在桌子上,倚着脑袋,慢慢开始欣赏。

    程宝嘉怕被谢安凤听到,问诊时声音很轻,用青和用青妹妹却顾不上害羞了,只是因为害怕谢安凤,怕说话声大了吵到他,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回答的时候声音很轻,又在发抖。

    程宝嘉问完后,便开始搭脉。

    日光照耀下,那本就白皙的手指,被照得有些透粉,又柔又软,像是软糯香甜的透花糍。

    谢安凤仔细回想,竟然想不起这双手抚在身上是什么感觉。程宝嘉摸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变得非常奇怪,软乎乎的,就跟踩在一团云朵上,浑身没了力气,晕乎乎,飘飘然,仿佛坠在什么美梦里,好幸福好快乐。

    现在光是回想,他体内又翻腾起了那可怕的空虚感。好饿好饿好饿,真的好饿,好想一口咬下甜美的透花糍,吞进肚子里,和他的血肉彻底融合在一起,如此,他应该再也不必忍受饥饿了吧。

    程宝嘉搭完脉,便知道用青妹妹的病症不如用青说得那般轻,只是妇人病难以对外启齿,很多小娘子有了病,也不知晓自己得了病。再加上面对的医工大多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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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问诊时难免不够细致,这就造成了问诊问不到根上,让用青妹妹白喝了很多苦药却

    一直难好。

    程宝嘉想了想,引导她:“最近有什么不好的事,无论身体还是生活上的事,都可以和我说。”

    用青妹妹没经历过这般奇怪的问诊,懵懵然看着程宝嘉,旁边的用青心急道:“娘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难道娘子还会害了你不成?”

    用青妹妹嗫嚅了一下,大脑更是空白,程宝嘉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有时候事情太多,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

    有了她的宽慰,用青妹妹心安不少,可以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过了半晌,她方才小心翼翼地道:“奴婢最近不知怎么的,身上有些犯懒,有时跟同屋的姐妹坐在一处,也不愿说话。可真叫奴婢去睡,又不想睡。碧玉姐姐私下不知说过奴婢几次,奴婢从前也勤勉得很,近来却不知怎么改也改不了,还被罚了几回月俸。碧玉姐姐说奴婢下回再犯懒躲闲,就要把奴婢赶出去了。”

    用青听说,在旁尴尬道:“这种事怎么好……”她瞥了眼程宝嘉的脸色,又堆着笑脸解释,“我这妹妹一向最勤勉不过,娘子休听她胡说八道。”

    程宝嘉没急着回答她,而是问:“之前的医工是不是爱给你们在药方里添黄芩、黄柏、甘草这些药材?”

    用青讶然:“这都能被娘子说中,娘子真跟开了神眼一样。那些医工总说奴婢妹妹月事不停,是什么血热有余,需得泻火。”

    程宝嘉被逗笑,摇摇头:“哪有什么神眼,初听她是量多色红质稠,脉像圆滑流利,又有心胸烦闷之症,看起来确实是血热,当然要帮她清热止血。却不知其实她还倦怠乏力,气短懒言,心悸少寐,那就是气虚血热,得加白术、党参这些给她补益中气,还要加生地、白芍滋阴养血。”

    用青一下子就听呆了:“啊?还要补血。”

    程宝嘉已落笔写下方子,交给她们:“用水煎服即可。”

    用青不识字,郑重地将药方稳妥地收好,就要拉着用青妹妹跪下给程宝嘉磕头。

    程宝嘉及时搀扶起她们,没让她们膝盖落地,道:“医者本分而已。”她想了想,“若是你们听说府中还有哪个奴婢身骨不好,尽管叫她们来我这儿看就是了。”

    用青简直要涕泗横流,向程宝嘉千恩万谢时,连院中还在虎视眈眈的谢安凤都不怕了。

    程宝嘉道:“你们不必给我磕头。只是三郎君与我的关系复杂,我很难向你们解释清楚,希望你们不要将今日院中之事泄露出来。”

    用青忙道:“今日娘子施恩,愿意给奴婢妹妹看诊,奴婢和妹妹感谢娘子都来不及,怎会胡言乱语,坏了娘子清白?再则三郎君不通男女之事,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心知肚明,不会多想。”

    这会儿倒是轮到程宝嘉吃惊了,虽然她不止一次感受到谢安凤看她的目光很奇怪,对她没什么下/流的欲念,有时候看她的目光反而更像是想吃她。但程宝嘉万万没想到,谢安凤竟然不通男女之事?

    他这么大了,府里竟然没给他安排屋里人?或者说正是安排了屋里人,才会阴差阳错地发现他不通男女之事?

    用青解释道:“娘子刚来京中有所不知,先前京中有个天下第一美的眉夫人,那夫人美到什么地步呢?听奴婢说一件事娘子就知道了。那眉夫人是永宁侯的侧夫人,那永宁侯的正头夫人最是善妒,平日里但凡世子多看哪个婢女一眼,就能被她下令

    立刻拉出去打死,因此永宁侯成亲二十载,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直到遇到这眉夫人,再把持不住,又恐夫人知晓会害了美人性

    命,就把眉夫人藏在外头养了起来,恩爱了好几年。”

    “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世子夫人就知晓了眉夫人的存在,气得头毛倒竖,立马套车,带着一众扈从部曲,要把眉夫人绑起来卖到北曲去。”

    “这夫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屋时,眉夫人正在对镜梳发,脸上一点儿脂粉都没有施。她一见这样的眉夫人,竟然立马退了出来,在外头站了半天,喃喃道了一句‘我见犹怜,无可奈何’。事后还亲自把眉夫人接回了永宁侯府,让她好生伺候永宁侯,有时候永宁侯苛责了眉夫人几句,她反而会帮着眉夫人骂永宁侯。”

    用青没有用一个词来形容那眉夫人有多美,却勾起了程宝嘉对眉夫人的幻想:“她一定很美很美,可这与三郎君有何相关?”

    用青道:“三郎君奉命杀永宁侯了全家时,那眉夫人百般恳求三郎君能放过她,她愿意伺候三郎君。眉夫人那般的美人,连妒妇见了她都不会嫉妒,偏偏三郎君铁石心肠,手一挥,将眉夫人杀了。”

    “永宁侯犯事后,多少人等着府中妾奴发卖,好将眉夫人抢回去。结果翘首盼了许久,眉夫人竟然就这么死在了三郎君手里。好多郎君公子为她不平,大家都说,这样的美人都打动不了三郎君,三郎君恐怕不通男女之事,也不知美丑。”

    经常被谢安凤赞美“漂亮”“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的程宝嘉听罢,心绪复杂起来。

    用青说着,垂下眼,其实她这话还是说得委婉,那些郎君公子私下都说谢安凤是个天阉,才会连眉夫人此等姝丽都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