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嫂嫂 > 3. 精修
    王氏不再纠结谢安凤与程宝嘉的关系,将程宝嘉放回白玉院。

    回去途中,程宝嘉碰上几个洒扫的婢女,往日她们就算见了程宝嘉也只会当作没有看见,今儿或许是因为谢安凤的缘故,一个两个的,都战战兢兢,对程宝嘉恭敬得不得了。

    直接承受了谢安凤打击的膳房更是不敢对程宝嘉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她们很早就差人,将外头买来的朝食满满地装了两个大食盒给程宝嘉送来,食物丰盛得程宝嘉就是有个弥勒肚子也吃不完。

    送饭的婢女还恭恭敬敬地垂手侯立在旁,殷切地向她介绍各种吃食,程宝嘉有些不习惯被这般热情的服侍,她为了清静,随意挑了碗鸭花汤饼,顿了顿,又问:“金婆子好些了吗?”

    婢女满脸堆笑:“托娘子的福,吃了解毒丸,身上的瘙痒缓解了许多,人也镇静了下来,能听得进人话了。金创药也买来抹上了。”

    程宝嘉点点头,嘱咐道:“要注意创口干净,若是发的热一直未退,就来寻我。”

    婢子听得有些眼热,低下头去:“娘子真是一等一的菩萨心肠,我们那么对待娘子,娘子还愿意不计前嫌地照顾金婆子。”

    程宝嘉默了会儿,方道:“只要你们往后别再看菜下碟,别让我有一天后悔不敢如此心软,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婢子赶紧道:“奴婢们绝不会了。”

    程宝嘉用过了饭,继续整理阿耶留下的医稿。

    白玉院清静,阳光斜斜穿窗而过,照于黄花梨木的案桌前,程宝嘉松绾长发,簪着几支素钗,着彩绘宽袖白娟衫,系团花纹浅碧襦裙,坐姿清雅,犹如舒展开的仕女图。

    程宝嘉将字迹潦草的药方重新誊抄一遍,手有些酸,暂且搁下笔来,偏头瞥眼,正对上谢安凤的目光。他抱臂斜靠在雕花隔门上,一声不响的,也不知道偷偷地看了她多久。

    程宝嘉吓了一跳。

    谢安凤松开双手,走过来,他身姿挺秀,宽肩窄腰,将宽大的管绿色的圆领襕衫撑得挺阔,神采英拔。

    只是照旧没什么分寸,扫眼一看,这黄花梨木的案桌前只有一张圈椅,没有他的位置,索性就在桌前落定,倾过身来,气息探到程宝嘉前,让她有种被入侵领地的不自在,身子不由往后仰。

    谢安凤看了她会儿,得出结论:“气色红润了些,看起来能吃饱饭了。”

    程宝嘉顿了一下,她能吃饱饭确实该感谢谢安凤,便开口道谢,谢安凤嗤笑一声,完全不掩饰他的嘲讽:“当真感谢我?”

    程宝嘉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谢安凤质问道:“你感谢我,为何还要救那个婆子?我为了你,刚让她尝了点苦头,杀鸡儆猴的好戏才拉开了序幕,你就跑去救她,弄得我像是在自作多情。”

    谢安凤觉得自己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很不开心,还觉得程宝嘉不知好歹。

    谢安凤收到消息后,气冲冲地来寻程宝嘉要个说法,可是刚踏入廊檐,就被她的美貌迷住了,一下子就连生气都忘了,痴痴地、入迷地看着,那种久违的饥饿感又席卷而来。

    谢安凤磨了磨牙,觉得自己就是一头饿得太久,饥肠辘辘的狼。

    好奇怪,明明昨晚到现在已经大量进食了,为什么还会那么饿?

    这时候,程宝嘉忽然转过眼,与他的视线对撞,温温柔柔水一样的视线,让他脑袋有瞬间的空白,他只感觉到有种被水淹的窒息感,等反应过来时,他已不自在地向程宝嘉靠近。

    尽管还隔着一张硕大的黄花梨木案桌,但已经足够他嗅到程宝嘉身上好闻的幽香。真是神奇,竟然一下子就把他体内翻滚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躁动抚平了。

    他下意识想要靠近程宝嘉,靠得更近些,手抵着案桌,身子前倾,鼻尖微微耸动,像一条不安的狗,只有闻到主人熟悉的味道才肯安分下来。

    程宝嘉浑然不知谢安凤的所思所想,她只为他的靠近感到不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在不停地警告她,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让谢安凤满意,她或许会很惨。

    程宝嘉深吸了口气。

    其实救人时程宝嘉就想过谢安凤会不高兴,要是来找麻烦,她也会很危险。但谁叫她是医工呢?况且,程宝嘉始终觉得谢安凤手段太过,她若因畏惧他的暴行而沉默,她就是害死金婆子的帮凶。于情于理,程宝嘉都无法袖手旁观。

    她试图解释:“金婆子虽然可恶,但她罪不至此。可就是犯了律法,也不是一律死刑,而是根据危害结果,各项情由拟定刑罚。因为人命可贵,叫人受罚也不是为了折磨人,而是要让人能改过自新。金婆子已经为她的错误遭受了处罚,这就够了。”

    见她真的认认真真地在给金婆子辩护,谢安凤震惊,不解,愤怒:“可是她们伤害了你,就是该死。无论他们的死状有多么得惨,都是她们活该。这样别的人看到了才会忌惮,再也不敢随随便便伤害我的东西。”

    程宝嘉的猜测得到证实了。

    谢安凤从未改变过最初相遇时想把她做成收藏品的想法,只是因为活人更好,所以暂时放弃了用蛊虫那么粗暴简单的方式。但相应的,需要寻找别的手法,这才有他主动提出要娶她当媳妇。

    虽然最后他没有如愿娶到程宝嘉,可是程宝嘉嫁给了谢铭玉,还是进了谢府,照样变成了他的东西。

    谢安凤就这么自说自话的,咬着棍子在程宝嘉周围划了个道,把她圈进了他的领地。

    程宝嘉震惊无比,实在想不通谢安凤的思维怎么会这样奇葩,让人难以理解,以至于现在她想反驳他,都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反驳。

    谢安凤转身往外走:“我让蛊虫吃了她们。”

    程宝嘉感觉自己的五脏也跟着畏惧,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她严声道:“不可以。”

    谢安凤停住了脚步,很少有人敢这么严厉地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让他觉得程宝嘉是企图掌控他,他的眼神染上了戾气。

    程宝嘉感觉到了,性命受到威胁,她不可能不怕,但有些底线比命很重要:“你不能滥杀无辜,尤其还是以我的名义。”

    谢安凤连眼皮都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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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你是想管我吗?”

    他嗤嗤轻笑,嘲笑程宝嘉的不自量力。他转过身:“你救的那个婆子,叫什么来着?我把她切成四份,一份份喂我的小毒蛇怎么样?”

    明明说着恐怖的话,谢安凤的眼神还是澄澈纯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程宝嘉束手无措,她确实拿谢安凤无可奈何,可是想到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会因她而死,程宝嘉焦躁不已,与谢安凤为数不多的交往画面在脑内快速闪过,忽然她抓住了什么,她叫出声:“如果你要因为我滥杀无辜,我就弄坏我自己。”

    程宝嘉说着,目光下滑,落到桌上的白瓷镇纸。

    她怕疼,也怕事情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谢安凤会一气之下杀了她——毕竟杀人对于他来说,并非需要深思熟虑的大事。

    可程宝嘉根本背不起那么多条人命,如果不让谢安凤改变想法,她的后半生或许都要在忏悔和噩梦中度过。

    她同样会被谢安凤毁了的。

    程宝嘉一咬牙,拿起镇纸摔在了地上。

    白瓷碎裂的声音让谢安凤微微挑眉,终于肯正眼看向程宝嘉,他道:“你不敢。”

    他向程宝嘉走过去:“你知道尖锐的瓷片割进皮肉会多疼吗?它首先破坏掉你的皮肤,继而是肉,还有筋脉,噗嗤噗嗤地

    发出声音,鲜血大量地流出来,你会觉得又辣又热,一点点风吹过你的伤口,你都会感到像是被撒了一把胡椒。”

    程宝嘉听出来他是在恐吓自己,捡起的碎片正被她压在手腕上,还没有完全刺破皮肤,她已经感觉到谢安凤描述的那种疼痛了。

    她确确实实有点被吓住了,可当她看到谢安凤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又立刻拥有了勇气,她向下使力。

    有血慢慢地从瓷片上流出来,谢安凤瞳孔紧缩,急忙翻过她的手腕检查伤势,愤怒得想杀人:“你怎么敢伤害我的东西?这副皮囊那么完美,你差点毁了它!该死,我真该让蛊虫吃光你,只要留下这副皮囊就好,没那么漂亮也无所谓了。”

    程宝嘉看见谢安凤紧张慌乱的样子,像是刚刚丢掉了什么名贵的宝藏,反而完全不害怕了:“可是如果你听我的,你就能见到漂漂亮亮的我了。”

    谢安凤抿紧了唇。

    他真切感觉到程宝嘉已经开始试图安排他、掌控他了,他觉得程宝嘉胆大妄为,她怎么敢企图操控他?她不知道这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吗?

    他真应该给她点苦头吃吃才行,就现在,立刻,马上。只有让她长了记性,往后才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蛊虫慢慢地往外爬。

    可是她那么脆弱,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碎瓷片就在她的手腕上割出了好深的伤口,流出了好多的血。

    ——其实并未如此,程宝嘉的血早不流了,伤口也开始准备愈合了。

    谢安凤纠结半天,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臭着张脸,不情不愿地道:“好吧,我可以暂时听你的话,不杀她们。但如果你再敢伤害了你自己,你给我等着,我非要让我的蛊虫吃了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