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20. 质问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日光从偏西的角度斜斜地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沈侨安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本边角卷起的书册,指节微微泛白。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顾颂淮,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认下来?”

    顾颂淮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从她手里轻轻抽走了那本书册,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因为就是我做的。”顾颂淮声音平静,好似还带着些无可奈何,“沈二小姐想听什么?”

    沈侨安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酸。“不是你做的。”

    顾颂淮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侨安说,语气比自己预想中更固执,“你不是那样的人。”

    顾颂淮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像是在看自己脚边那片被踩皱的纸页,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问过那卷宗的事。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问我……”

    “顾颂淮,这是当真不是你做的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侨安脸上。“连他都拿不准。沈二小姐为什么这么笃定?”

    沈侨安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不能说她看过原著,知道他没偷。她只能站在那里,被他那句话说中了某个她自己也没想清楚的部分。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是,我相信你,顾颂淮,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顾颂淮叹了口气,“唉,那可要顾府沈二小姐你的信任了。我就是利用了王太傅的信任,趁他不注意,悄悄潜入他书房,去饭找到了……”

    “那你说,”沈侨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那张原卷你放在哪了?”

    顾颂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在书房里缓缓环顾了一圈,那些散落一地的书册、被翻乱的卷宗、踩皱的纸页,最后落在地面那堆碎片上。被打翻的砚台,四份碎成四五块,边缘在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走过去,弯下腰,蹲在了那堆碎片前面。

    “这里。”他说。

    沈侨安盯着他手中的碎片,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贴上了一面冰墙。那是她亲手送过来的砚台,而他捡起那片碎片时,语气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知道。”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轻,“你一直都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顾颂淮将碎片放回桌上。“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沈运泽那篇文章,”他说,“也是我写的。我让人送到他手上,他以为是自己买的押题卷。”沈侨安站在那里,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拼合。砚台、沈运泽、主动认罪,他一个人把这些线全部串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顾颂淮将碎片放回桌上。“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一个原因。”他说,“有时候就是碰上了。”

    “碰上了?”沈侨安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一些,“你把自己送进牢里,把一辈子的功名搭进去,你说这是碰上了?”

    顾颂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我仔细和你说……”

    “那你说清楚,”沈侨安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认?你图什么?你……”

    她忽然停下来。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像一道影子从水面掠过,但她抓住了它。她想起他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沈运泽被家人围住时那个孤零零的影子,想起他明明可以辩解、却一个字也没有说,想起他在书房里收拾那些狼藉时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人。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海中浮现上来,那般诡谲,那般不可思议,却那样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久久无法挥散。

    “顾颂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不会本来就想去军中吧?”

    顾颂淮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书房里安静了两息。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原本的意外与困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审视般的专注,像一个人在认真重新端详另一个人。

    “沈二小姐知道的,”他说,“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沈侨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她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受害者,但他从来没有需要她救过。她在他的棋局里不过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她想起那个结局,想起他在登基大典上拔出剑的样子,想起梦里的那双失望的眼睛。

    一个声音从她心底浮上来,很轻,像一粒冰珠落在水面上:如果他现在就是这样的人,那个结局还会来吗?

    她没有压住这个念头。她的后背抵着书架的边缘,手指攥着袖口内侧的布料,指甲掐进掌心。那个念头在她身体里落定之后,她忽然觉得脚下踩的地面没有那么稳了。

    “侨安?”顾颂淮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端着那杯茶站在窗边,日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在看她,表情里的那层审视已经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她很难定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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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像是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刚刚看穿了他一部分的人。他知道她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确定她知道多少。而沈侨安自己也不确定。她只知道自己袖口里空荡荡的,她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只是在想,你说的那个理由——是不是真的。”

    书房里安静了下去。日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移动,她站在那里,没有去接那杯茶。

    沈侨安在心里骂了一声,正要退出,余光却扫到了背包栏里那个安静的图标。是那瓶“梦眠”。她盯着它看了两息,手比脑子更快,点了确认。

    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出现在她袖中,贴着皮肤,冷得像一片冰。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做了什么,顾颂淮转过身来:“先别站着,我去给你倒杯茶。”

    他走了出去。沈侨安站在原地,感觉到袖口内侧那片冰凉的触感,像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那瓶药就在她袖口里,距离他端回来的那杯茶只有几步路。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廊下弯腰,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来。

    他不知道他身后站着的人,此刻袖中有一瓶无色无味的药。而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在倒茶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那个侧身的姿态和他隔着剑护住她时,又似乎重叠在一起了。她的视线落在那只持杯的手上,那双手曾在牢房的铁栏上攥得发白,曾毫不犹豫地跳入湖水救她,曾握着剑挡在她面前。

    而现在,她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瓶药。

    顾颂淮端着茶走回来,在门口停了一步。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沈侨安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顾颂淮将茶盏放在书案上,然后转身去收拾书架上的残卷。他背对着她,开始将散落的书册一摞一摞地理整齐。

    沈侨安看着那只茶盏。茶烟还在升起来,在她面前盘旋成一线薄薄的白雾。她的目光从茶盏移到他的背影上,又移回来。那个念头还在,压不住——她知道那杯茶是给她自己喝的,因为她现在怕得发抖。可她已经把毒药拿出来了。她已经打开了瓶塞。

    她听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腹贴着瓶口。她只是……她想让那个念头安静下来。她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别的选择。她不想用。但她的手已经倾倒了。透明的液体落入茶汤中,无声无息,像一滴雨落进水面,立刻消失了。她没有看到任何变化。

    茶汤的颜色没有变。气味也没有变。看起来还是一杯普通的茶。

    沈侨安看着那杯茶,忽然觉得喉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