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9. 落水
    沈侨安匆匆向桥对面赶去,竟没有注意到,桥下的阴影里,似乎隐隐有人影晃动。

    就在她即将踏上桥面的前一刻,后背被人猛地一推。

    “啊——”

    她重心骤然前倾,整个人直挺挺地向湖面跌去。慌乱中,她胡乱挥舞的手指碰到了一片布料,本能地死死攥住。

    紧接着一声尖叫,有什么重物跟着她一起坠了下来。

    “噗通——”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那一瞬,淹没她的不是湖水,而是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

    这池子看着不过半人深,可此刻脚下却像是踩不到底似的,无尽的冰冷湖水不断将她吞没。

    沈侨安小时候在溪边玩耍时意外抽筋,差点溺死。从那以后,只要水没过胸口,她整个人就会像被扼住喉咙一样,手脚僵硬,无法动弹。

    此刻冰冷的池水不断灌进口鼻,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挣扎,四肢却像被冻住了一般,直直地往下沉。

    攥住布料的手被对方打落了,她连重新抬手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不断下坠、下坠……

    好冷。没有空气了……

    自己不会,什么都还没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面前蓝色的湖水交织着植物的茎叶,逐渐变得模糊。就在意识即将被抽离的最后一刻,她隐约感到周遭的水流骤然波动。有什么东西正破开那冰冷的水波,奋力地向她靠过来。

    她凭借最后的一丝意志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间,只看到一个轮廓正不断向她靠近。他越来越近,然后,一双手臂穿过了幽暗的水光,稳稳地托住了她正在下坠的腰。

    那双手坚定地抱住她,没有片刻迟疑,带着她向上游去。

    被托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只觉耳边一片混乱。尖叫声、脚步声、喊声交织在一起,但她什么都听不清,唯一的感觉便是冷,刺骨的冷,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她攥着那人衣料的手指已经完全僵硬了,她连松开手都做不到。

    “没事了。”

    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传来,气息还有些不稳,却莫名让人心安。

    好耳熟……

    沈侨安感觉身体和脑袋都僵住了,任凭那人托着自己往岸边送。

    脚踩到硬地的瞬间,有人牵着她的手腕把她扶上了岸,紧接着一片干燥的披风裹了下来。

    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水从口鼻呛出来,混着眼泪。她浑身都在发抖,指尖冰凉,没有知觉。

    桃枝掏出帕子,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水。

    她狼狈地抬头,目光越过桃枝的肩头,看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正从池边站起来。他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月白色的袍子贴在身上,显得他比平时瘦削了许多。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拧着袖口的水,却在此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抬起了眼,朝她望了过来。

    沈侨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紧的厉害。

    “侨安!”沈书宁从人群中冲过来,蹲在她身侧扶住她,无意间挡住了那道视线。

    顾颂淮垂下眼,转身正要离开。

    “……多谢。”沈侨安忙不迭冲着他的方向开口,但声音却哑的厉害,她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

    “嗯。”头顶好似传来了淡淡的一声应和。

    沈侨安一怔,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她咳得低下头去,没注意到那个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

    贺君棠拿着一张披风赶到他身侧,顾颂淮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先一步离开了。

    “先别看了,”沈书宁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轻声说,“天冷,先把衣裳换了吧。”

    沈书宁扶着她往偏殿走。出去没几步,看到那个被她拽下水的始作俑者也被人捞了上来。她刚被扶上岸,便开始扯着嗓子哭喊,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沈侨安,“是她!是她故意将我推下去的!”

    沈书宁脚步顿了一下,看了那人一眼。沈侨安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沈书宁没有多停留,扶着她继续往偏殿走去。

    换了衣裳、灌了碗姜汤之后,沈侨安终于觉得心跳没有那么快了。她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坐在偏殿的榻上,仍觉得指尖发凉。

    桃枝拿着帕子替她绞头发,她就缩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方才落水时,她抓到的衣角,原来是那个贵女的。她不是故意拽她下去的,但那也确实是……她自找的。

    可是……为什么来救她的人,偏偏是顾颂淮呢?

    “沈侨安!”

    一个尖利的声音猛地从门口传来。沈侨安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桃枝慌忙行礼:“见过张小姐。”

    是那个穿鹅黄裙子的贵女。她已换了一身干衣,可头发仍是半湿的,发髻散了一半,眼神又怒又怨。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面色如土,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筱一几步冲到沈侨安面前,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两位这边请。”

    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站在门口。

    张小姐咬着牙,跟了上去。沈侨安也被桃枝扶着往主殿走去。

    主殿里,皇后端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沈书宁被先请了过来,此刻看到沈侨安面色好转了几分,暗自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明鉴!”张筱一已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是沈二小姐推臣女入水的!臣女与她素无冤仇,不知她为何如此,请娘娘为臣女做主!”

    沈侨安攥紧了袖口,“我没有……明明是你故意推我的!”

    “臣女没有!”张小姐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侍女,“她们都看到了!是沈二小姐在桥边鬼鬼祟祟站着,臣女只是想问问她在做什么,她便突然伸手……”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面色如土,被主子瞪得浑身发抖,只得硬着头皮点了头:“是……是奴婢们看到的,是沈二小姐突然伸手推了我家小姐……”

    沈侨安气得指甲掐进掌心,“你胡说!是你鬼鬼祟祟在桥边动那些石头……”

    “那你无故离席,独自去桥边做什么!”张小姐尖声打断她,“你若不心虚,为何不在席间好好坐着?”

    “我……”

    “够了。”皇后放下佛珠,声音不大,殿内却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一个在这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两个人都闭了嘴。

    皇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侨安身上,“沈家二丫头,你且说说,你去那桥边做什么?”

    沈侨安深吸一口气,“臣女不熟悉宫中路径,走岔了路,看到众人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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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本想沿桥过去,却突然被推了下去。”

    她顿了顿,攥紧了袖口,“慌乱中,不小心拽到了张小姐的衣袖,臣女并非有意。”

    “明明是你推我下去时自己没站稳……”张筱一立刻反驳道。

    “够了。”皇后目光扫过她,张小姐立刻噤声。

    沈书宁正要开口,门外忽然通传:“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与顾公子求见。”

    沈侨安心里莫名一紧,那刚刚平复了几分的心跳又骤然加速。

    皇后微微颔首,殿门被推开,贺君棠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已换了干净衣裳的顾颂淮。他的头发尚未全干,发尾微微湿润,贴在修长的后颈上。

    他神色平静地走到殿中,在沈侨安身侧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臣有话说。”

    皇后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贺君棠,“说。”

    顾颂淮的目光没有看沈侨安,而是落在张小姐身上,“方才着急救人未来得及确认,臣先前在后廊,见到张小姐带着侍女在桥边逗留,觉得有些奇怪,因此方才来之前,臣特地去确认了下,岸边几块鹅卵石有被挪动的痕迹。”

    他说完,侧身看向身后的侍卫。侍卫会意,捧上一块沾着泥土的鹅卵石,呈到皇后面前。

    “这石头上压着的新泥还没有干透,与桥面其他石头的积尘并不相符。”顾颂淮道,“当然,被挪动的石头不止这一块,若要详查,只需与周遭稍作对比,便不难发现。”

    张小姐的脸色在瞬间白透。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先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明鉴!奴婢、奴婢只是听小姐吩咐……”

    “闭嘴!”张小姐尖声打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

    皇后端起茶盏,慢慢地吹了吹漂浮的茶沫,没有立即开口。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沈侨安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砰砰、砰砰地狂跳。

    半晌,皇后放下了茶盏。

    “原来是场误会。”她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是意外,两位小姐都受了惊,便不必再追究了。”

    沈侨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只手忽然从身侧伸过来,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臂。

    沈侨安身形一顿,最终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皇后的目光从二人身上缓缓掠过,扫到张小姐身上时,微微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张小姐,下次出行,要看好身边人。”

    张小姐咬着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只得低下头,咬牙应道:“……是。”

    众人行礼告退。沈侨安走出主殿时,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尚未彻底干透的头发贴着后颈,丝丝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她抱着自己,正想快走几步,去追前面等着自己的沈书宁,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沈二小姐。”

    她回头。

    她回头。顾颂淮站在廊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叠好的兜帽,抬手递了过来。

    “起风了,”他说,“仔细着凉。”

    沈侨安怔怔地接过那件兜帽,垂眸道:“……多谢。”

    顾颂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沈侨安站在原地,攥着那件兜帽,低头看了很久,直到听见沈书宁在不远处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