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纷纷回头看去,看到沈老爷子迈步进来,身后跟着有些讪讪的沈守业。两人从镇子上干活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的这一场官司,沈老爷子便驻足听了片刻,沈守业在一旁听着自家媳妇为难弟弟的那些话,臊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不时小心地看沈老爷子脸色。
“钱氏,”沈老爷子开口:“守拙去镇子上买推车这件事,他和我说过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沈守拙买推车是过了明路的。
钱氏站在院子中间,见沈守业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感觉自己此刻像极了村里那只被孤立在河中央的野鸭子,恼的转身就要回房。
“等等!”沈辛夷喊住钱氏:“大伯母还没有向我爹道歉。”
钱氏凌厉的眼风立刻扫了过来,她恨恨的看向沈辛夷,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沈辛夷:休想!
沈辛夷丝毫不惧:“大伯母方才冤枉我爹在外面干了脏活,岂能甩手就走?”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怕二弟在外面走错了路,他怎么不早说已经和爹讲过这件事。”钱氏说着还责怪的看了沈守拙一眼,好像不懂事的是沈守拙,她钱氏才是真正为这个家着想的。
沈守拙果然上套:“算了,阿辛,你大伯母也是好心……”话没说完,就被沈辛夷拉住了袖子。
“好心?爹,好心的话可不是那么说的。大伯母可是问都不问,一开口就是质问你去干了脏活。”
钱氏被堵的彻底没了退路,周围的目光像是一道道细密的针,扎的她如芒刺背。沈海棠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倚在屋子门口看好戏似的,手里就差一把瓜子了。沈老爷子自刚刚说了一句话后便一直没再开口。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
等她道歉。
她终于扛不住了,看向沈守拙背后的空气,声音低且快地说了一句:“我乱讲的,二弟别往心里去。”
沈守拙连忙摆手:“不往心里去,不往心里去。”说完看向沈辛夷,等着女儿的表态。
沈辛夷只是要钱氏对沈守拙的一份尊重,如今见她道了歉,心知已经到了极限,再逼迫下去,不仅会把人逼急,沈老爷子也会出面制止,她见好就收,拉起沈守拙那双满是粗茧的手,轻声说:“爹,我们吃饭去。”
沈守拙任由女儿拉着往小灶房走去,不自觉的挺起了那总是微蜷的胸膛。大家见状也都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情。
到了小灶房,等添了饭坐下,沈辛夷平静问出:“娘,我记得你有一根银簪子,不时就要拿出来擦几下,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了?”
周氏夹菜的动作一顿。
“那个推车,是用你的簪子换来的?对不对?”
周氏有些慌乱,刚想说什么,拿筷子的那只手就被沈辛夷轻轻地握住了:“娘,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簪子,买好多好多的首饰。”
周氏的嘴巴抿了又抿,眼圈一下子变得红红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下来,她反握住沈辛夷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沈辛夷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好,娘等着。”
沈守拙的眼眶也红了,别过脸悄悄的眨眼睛。
沈守成看着眼前的场景,若有所思的掰下一块饼泡进粥碗。
吃完饭,沈辛夷把推车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把酱罐、油壶、竹铲子分门别类的插进木格里。有了这辆推车,一天能多煎一倍的饼,利润翻番,她还可以研制新吃食,不用半个月就能把推车的本钱赚回来。
很快,她就可以给周氏买一根新的银簪子。
说起新吃食,沈辛夷想到上辈子风靡北方的干豆腐串,泡软后,可煮火锅,可做鸡汁豆腐串,尤其是鸡汁豆腐串,在一些省份称得上经典小吃,经久不衰。那被油炸过的豆腐串在晾干后,经过高汤的煨煮,其中的蜂窝结构吸饱汤汁,变得外表柔韧、内里绵软,很是有嚼劲儿,一口下去,伴随高汤的鲜美,豆腐串特有的豆香,还有佐料的丰富口感,别提多好吃了。
不过做豆腐串需要用到原材料老豆腐,菜籽油,还有鸡架或者猪骨熬汤底,这些都需要去镇子上采买。沈辛夷把自己的打算说给沈守拙,让沈守拙第二天去镇子上做工的时候帮自己捎回一斤老豆腐、两斤菜籽油和一些鸡架或者猪骨,周氏在一旁听了,说:“只让你爹买菜籽油和肉骨头就行,杏花沟有一家传了几代专门做豆腐的,嫩豆腐老豆腐都有,咱们这儿十里八乡的吃豆腐都是去他家买,明天收摊后我带你过去。”
沈辛夷一听没有不答应的,心想若是鸡汁豆腐串卖的好,这也是稳定供货渠道了,不用担心供应不及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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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推车就这样承载着沈家二房对未来的美好愿景,在次日的三岔口迎来了它的首秀。
沈辛夷在新推车的炉灶上煎了第一批山药丝蛋饼。铁板上刷一层猪油,等烧得微微冒烟,将山药丝糊糊舀上去,瞬间“滋啦”一声,等山药丝糊糊定型,将鸡蛋一整个敲进中间的圆圈,蛋液在高温的作用下迅速凝固,和山药丝糊粘连在一起,不多时,边缘就被煎得焦黄卷起,拿锅铲轻松一翻,饼在半空中掉个面儿,又落回铁板上。
周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叹:“这现煎出来的就是比提前做好的香。”
可不么,无论哪时哪刻,人们总是爱吃现做多于预制。
因为最开始靠的太近被油星子烫到,沈守成被按在了一米开外的距离,他踮着脚不住的往铁板上瞅,被热气熏了眼睛,也只是揉一揉,不肯缩回去。
就连刘老汉和周蘅也纷纷感叹。刘老汉夸沈辛夷巧思,说自个儿在县城开了那么多年铺子也没见过如此做饼的。周蘅更是表示要等收摊的时候买两个,等沈辛夷现做好,她立时就拿回去和周岫一起分享。
第一批食客很快就出现在了官道上,巧了,队伍里正有那回回路过都要买两个山药丝蛋饼的老熟客郑脚夫。走过来的郑脚夫看着眼前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简陋地摊的小食摊,啧啧称奇:“这才几天没见,你这摊子变了个模样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十二枚铜板,买了两个沈辛夷刚做好的饼,刚咬下第一口,立时瞪大眼睛:“嗯!再给我来一个!今天这饼真香,回去挨骂也值了!”
临走时还意犹未尽:“怎么能这么好吃!俺回去让俺媳妇做过好几回,咋就做不出来这味道呢?”
沈辛夷闻言笑着摇头,她就这样在推车上现煎现卖,不多时便成了三岔口的一景。路过的商队和脚夫闻到焦香扑鼻的味道,不用吆喝就自己走过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山药丝糊糊就卖了大半,显见的比山药糕的生意都好了。
正忙着,一个穿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的圆脸男子带着一行拉着十余量马车的商队停在了摊子北边的树荫下。那圆脸男子一副儒士打扮,看着像先生比像行商多点,他站在摊子旁边看着沈辛夷舀山药糊、摊饼、窝蛋、翻面、刷酱,直到做好递到食客手里,才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