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追上来了，”沈栖梧拍拍陆焰的肩膀，“朝东出城。”
“京城不是在鲁县的西南方向吗？”陆焰嘴上问话，手上却老实地转向东。
“鲁县临海，一路向东就能到海边。”沈栖梧单手划拉着系统地图说。
“咱们走水路，方便你养伤，”沈栖梧顿了顿，补充道：“还低调。”
陆焰低低地笑了起来，“好，听你的。坐船去！”
老婆是个嘴硬心软的含蓄人儿。
他也乐意自己从沈栖梧的言行中找华点。
“唳——”
一声清亮、尖锐而悠长的鸣叫声在他们头顶的天空响起。
“什么鸟在叫？声音好嘹亮。”陆焰在开车，为了沈栖梧的安全，他没有抬头看。
沈栖梧看了看，跟他说：“鹰？白色的羽毛，有黑色的点缀，体型还不小……”
“它下降了！”
“嗯？”陆焰还没来得及回话，才一瞥，一道白色身影如离弦的箭，冲着他们俯冲而下！
“操！”
陆焰还没来得及调整车把方向，那只展开有一人身高那么长翅膀的大鸟一个扇翅急转，绕过去了。
他甚至能听到它带起的气流扇在头盔上的呼啸声。
“栖梧！你没事吧！”陆焰稳住机身大声问。
“没事！”沈栖梧也被吓了一跳，视线跟着它朝后看，“它怎么……一直在长公主头顶盘旋？”
刚才还气势凶猛极富攻击力的大鸟，此时发出“咕咕”的低沉叫声。
配上它全身雪白的羽毛，还怪温顺的。
萧莹华松开握车把的左手，一边抬头看着大鸟，一边朝前方挥舞。
“它是你的？”沈栖梧提高声音盖过摩托引擎声，问萧莹华。
“是我的海东青！”萧莹华带着全包头的头盔，即使看不见表情，也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开心。
“嚯！”宋雪骑上来和她并排，“海东青，在我们那儿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严禁私人驯养的。”
“无价之宝！”燕回月也好奇地开到萧莹华的另一侧。
“海东青比鹰还难认主吧，据说是‘万鹰之神’，你做了什么？”
萧莹华越听她们的对话，藏在头盔里的嘴角咧得越开，幸好没人能看见，否则就要说“这个公主笑得真傻气”！
“我小时候跟着舅舅去辽东郡，在海边捡到了它。”
“它受伤了，飞不起来，我就抱回去养大了。”
“哎呀妈呀，”宋雪啧啧叹道，“你可老幸运了，能遇见猛禽的幼年体，还能从小抱养，你牛逼！”
沈栖梧听了全程，再抬头看一直在不远处跟着他们的海东青，眯了眯眼睛，打开了护目镜。
“诶？它的腿上，”沈栖梧说，“好像绑了布条。”
萧莹华也抬头看了一眼，语气肯定地回答：“应该是我的人给我传的信。”
“没事儿不急，等我们停下来，我再召它下来看。”
*
摩托车还是太拉风招摇了，等到他们终于开到海边停下，后面追着车队跑来看热闹的人群，已经能用百人为单位计算了。
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古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好，”沈栖梧摘下头盔，看着人群感慨。
“为了看热闹，个个都能跑出刘翔般的速度。”
“被围观的感觉真的……很微妙，”宋雪干脆连头盔都没取下来，“给我一东北人整社恐了……”
“恁是干啥的？”跑在最前的青壮年问。
怎么向村民解释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总不能直说“我们是旁边鲁县通缉的逃犯，来此处坐船去京城避难的”。
“这些会自己跑的车子是啥？”青年自顾自地继续问。
一边问还一边大胆地绕着摩托车仔细看。
“前边儿就是海了，这车能在海上开不？”
青年毫不在意没有得到回答，继续问。
这又是一个令沈栖梧头疼的问题。
她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已经问过系统，能否把摩托车回收到系统商城。
她们毕竟已经付钱购买了，相当于借用系统当个仓库，以后万一有需要再提出来。
但是，系统小艾竟然拒绝了！
【我的能量有限，缓存太多太耗能。】
“嘿，兄弟。”陆焰搭着青年的肩膀，笑着打招呼。
沈栖梧松了口气。
她刚经历了情感上的大起大落，又打了一场群架，真的有点疲惫，脑子有点卡壳，精力已经不太够支撑和陌生人的社交了。
她环顾四周，书凤阁的其他作者和她基本类似，都是一脸生无可恋，活死人的精神面貌。
而长公主主仆二人，则是跑到更远的海边，和降落下来的海东青“小宠”团聚。
还好有陆焰。
沈栖梧看着他熟练地跟当地人热络地交流着，眼中的柔光和情意连她自己都无所觉。
“妹子，”一个妇人的声音唤回沈栖梧的注意力，“那个帅小伙儿，是恁的郎君吧？”
沈栖梧看着她打趣的笑容，没有恶意，便也笑着点点头，“是。”
她想了想，又问：“大娘，您家是附近的吗？能向您买点儿治擦伤的药吗？”
“我家小郎君有些皮外伤，得赶紧抹药。”
“上俺家去！”赵大娘一把擓上沈栖梧的胳膊，“眼看天都快黑了，去俺家上药吃饭。”
沈栖梧愣了愣，这大娘太热情了。
“你这小娘长得太俊了，”赵大娘又指了指周围其他作者，“你们咋都恁好看哩！俺就喜欢长得漂亮的闺女！”
沈栖梧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栖梧，”陆焰从男人堆儿里走过来，“跟他们说好了，摩托车就寄放到老乡家里吧。”
“他们都是附近的渔民？”沈栖梧点点头，问他。
“是哩！”陆焰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大娘抢先说，“你家小郎君刚才一直在跟俺家儿郎说话哩。俺都是附近村的渔民。”
陆焰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又对沈栖梧说：“作为交换，他们出人出船，带我们先出海，再转运河去京城。”
“那感情好啊！”赵大娘擓着沈栖梧的胳膊拍拍她的手，“恁放心，出海走运河，这路线俺们可熟悉哩！”
赵大娘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但是她可是能看出来，这些钢铁大车子，值老鼻子钱啦！
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更何况，她是真心喜欢这群漂亮小娘子。
*
去到赵大娘家里后，沈栖梧她们才知道，原来赵大娘的郎君是这个小渔村的里正。
管理附近百户人家。
趁着赵大娘边聊天儿边做饭的功夫，沈栖梧拿着借到的黄药末，拉着陆焰，“跟我来。”
领他去了院子后面。
“这是什么？”陆焰问。
“向赵大娘借的，说是治疗外伤的，”沈栖梧把油纸包的药末放在一旁，“脱衣服。”
“啊，天还没黑呢……”陆焰嘴上说着，手上利索地脱着。
一看到交叠错乱的鞭痕，有些地方皮肉都裂开了，冒着黑红的血丝……
沈栖梧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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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呀！”陆焰想给她擦眼泪，手抬一半才发现手心还脏兮兮的，手背也不干净，就控着手，举也不是，放也不好地挥舞着。
“小时候我爹用皮带抽我，抽得比这还惨烈呢！”
“真的我不骗你！”陆焰低头凑近她，笑着说：“我皮实着呢！”
沈栖梧侧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打开一个小瓶子。
“就剩这一瓶生理盐水了，”她又掏出一小包酒精棉球，“咱得赶紧继续改编论文赚稿费，从现代换购些常用药备着。”
“好，今晚就写。”陆焰一字一字缓慢又清楚地回应她。
沈栖梧一紧张，就会用又密又多的话来掩饰自己。
这个小习惯，早在网聊暗恋期间，陆焰就发现了。
沈栖梧继续语速有点快地说：“这鲁县县令真是神经，多大仇啊，用得着打人出气么，等我抽出时间，我一定得套他麻袋，抽他一顿。”
“就是！他小心眼儿，他女儿私奔未遂都被抓回家了，还要拿咱们出气，”陆焰哄着她顺着说，“我跟你一块儿去套麻袋！”
沈栖梧又说了一大堆，一边说，一边抖着手给他清创。
她一直低着头，不想让陆焰看到她控制不住的泪崩狼狈模样。
陆焰每一句都回应，绝不让沈栖梧的话落在地上。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笑意。
伴着夏日傍晚的海浪声，慢慢地安抚了沈栖梧还未从惊吓状态中放松的神经。
直到清了创，上了药，陆焰裸着上半身在海风里等着晾干时，沈栖梧才终于不再多话，安静下来。
“这还是咱俩第一次，一起看海呢。”陆焰的手已经被沈栖梧用布巾沾水洗干净了，他拉着沈栖梧坐在身旁，“坐下陪我嘛。”
沈栖梧叹了口气。
陆焰抬胳膊想抱她。
“别乱动，小心碰到伤口。”沈栖梧反应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好好，我不动，”陆焰说，“别叹气，老话说，叹气容易把福气叹跑。”
“我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了你。”沈栖梧看着不远处的海，轻声说。
“要不然现在就是我皮开肉绽。”
“你太倒霉了……”
“嘿！你可不能为我的感受下结论，”陆焰还是抬起了胳膊，把她揽进怀里，“遇见你，才是我的福气。”
“而且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就高兴。”
“我希望，以后你都不要生病受伤，所有的痛楚都让我替你……”
“呸呸呸！”沈栖梧赶紧捂住他的嘴，“你是小孩儿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赶紧敲三下木头！”沈栖梧急道。
陆焰被捂着嘴，笑眯了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曲起手指，叩了三下他们坐的木墩子。
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陆焰环抱着沈栖梧，安静地看海，听海浪拍在沙滩上又褪去的声音。
沈栖梧枕在陆焰的脖颈处，感受着他颈动脉有力的搏动。
陆焰的侧脸挨着沈栖梧的头顶。
从背影看去，一双人抱得严丝合缝，好像本就是一体，不得分离。
来叫人吃饭的宋雪看到这一幕，真心为沈栖梧感到高兴。
总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契合她的另一半。
多神奇啊。
“咔嚓——”她用平板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她把照片发给了这对儿在现代网聊，在古代奔现的小情侣。
“吃饭啦！”她拍完，才喊起画中人。
“赶紧的啊，萧莹华有消息了，知道为啥咱们被那县令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