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沈栖梧问她们被关进来时唯一清醒的她,“你看见陆焰被关在哪儿了吗?”
阮灵一个激灵,抬头面朝头上的木桩,声音颤抖:“他……他好像在上面……被……被刑讯逼供……”
沈栖梧的眼眸猛地一缩,“你怎么确定那是他!万一不是呢!”
她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她们一进鲁县就被抓,他们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被严刑逼供的?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陆焰被打了。
“他们本来是要把你带上去的!”阮灵只是不停地流泪,打着哭嗝说得断断续续。
“但是焰神最先醒来,他护着你,自己跟他们上去了。”
沈栖梧咬紧牙,仰头透过木桩缝隙,使劲儿看。
仿佛只要她看得够用力,她就能看到陆焰似的。
“哭什么哭!”萧莹华怒吼,“给本宫闭嘴!”
“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去!本宫从没受过如此屈辱!”
她一仰头,高声大喊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关的是谁!”
“本宫乃当朝长公主,圣上亲封的华阳公主!独孤贵妃的独女!”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暗害本宫!”
一桶水朝她们泼下来。
“呸呸呸——”
正仰头喊话的萧莹华被掉下来的气味怪异的馊水恶心个够呛,甚至觉得那水进了她的嘴里。
“嚷嚷什么!”
一个粗嘎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一身衙役服饰的小吏蹲在她们头顶的木桩上,低头朝她们tui了一口。
“你要是公主,我还是皇子呢!”
“你——!”萧莹华正要发作,话却被小吏打断了。
“小爷我告诉你,看你长得漂亮,扔你下去之前,小爷我可是好~好~地搜了你的身,你浑身上下可没有皇室专属的令牌。”
“你放肆!”侍女荷花怒吼。
主辱臣死,她从小陪伴长大的公主是多么骄傲的人,怎能如此任人欺辱!
萧莹华不信,可是她的手被吊绑,也不能重新翻找。
她的令牌就别在腰间,应该很容易被看到。
若这该死的小吏没说谎,那这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令牌就极有可能在她摔倒时蹭丢了。
“哼!怎么着?还想上来打我啊?”
“别急,都有机会,”小吏起身,边往外走边说,“等我们县老爷审完上面那个硬茬子,就轮到你们了。”
看着萧莹华气得失声,脸色苍白,再联想到他说的“硬茬子”很可能就是陆焰,沈栖梧只觉得怒火从脚心窜到头顶,能把湿发都烧干的那种怒火!
“阮灵,”沈栖梧把下唇咬出了血,逼自己冷静,“你好好想想,这个鲁县有没有特别之处?你被抓前后,发生过什么?”
“仔细想,想到什么都说出来。”
“对,”宋雪用东北口音特有的松弛语调,试图让阮灵放松一些,有助于她想起更多细节。
“你别急,慢慢想,多小的事情都可以说,也许你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碰巧这个人还和这儿的县令有关系?”李研接上宋雪的猜测思路说。
阮灵还是精神恍惚,嗫嚅着说不囫囵话。
沈栖梧又急又不能爆发,深吸一口气吐出,很平静地对她说:“阮灵,你看看我们。”
“一听说你出事,我们就用了仅剩一次的联系现代的机会,换购了摩托车赶来找你。”
“原本半个月的路程,我们压缩到几个小时。”
“大家遇害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冷静,我们一起找源头!”
“要是错在我方,我们就道歉。”
“要是错在他们,我们就报仇!”
阮灵一脸泪的看向她、宋雪、燕回月、李研、苏晴、艾初柔,牧星河……
将近五十位朝夕相处的师姐师哥,全被双手吊起,陪她一起浸在水牢里。
但是,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对她的愤怒,只有怜惜、心疼,和鼓励。
所有的害怕不安,被这样一双双的眼睛接住了。
阮灵垂下眼眸,深呼吸,让缺氧的大脑重新启动。
“我和云心姐分开后,坐船向东。船上遇到一位十六岁的小娘子……”
沈栖梧看她咬嘴唇,又难以启齿了,直接问她:“你用‘共感镜像’异能,对她做了什么?”
阮灵一惊,“你怎么知道……”
她的肩膀塌下来,彻底没了顾忌,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对,我看她和我小说里的女主角同岁,还都是官家小姐。”
“我卡文写不出来,一狠心便启用了和她的共感,还引导她,要是有一名类似于我的小说男主那样的小郎君,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深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所思所想所有情绪后,我……就把它用文字写进了小说,写得特别顺畅特别快……”
“我是真的没想到,她竟真的有一位暗恋对象!”
“但是她父母看不上对方,要把她盲婚哑嫁给另一个人。”
宋雪觉得太巧合了,猜测道:“该不会她还看了你写的小说?”
“然后还受到了蛊惑?”
“于是真的和暗恋对象私奔了?”
阮灵点了点头,“嗯,我当时还……还祝福他们了……”
“那位小娘子的父亲在哪里做官?”沈栖梧问,她觉得这位做官的父亲把星火文社当成勾引他闺女私奔的引子了,所以才想置他们于死地。
阮灵摇摇头:“我没问。”
“本官就是她的父亲。”
一声威严冰冷的声音,在她们头顶响起。
“把她们带上来。”
“诺!”
绳子被解开,头顶木桩被掀起,两条绳梯被甩下来。
“爬上来!”小吏们吼道。
等着排队爬绳梯的时候,“操!太他妈屈辱了……”李研低声骂道。
“哎,咱们就是大意了,前段时间被人们捧得太高,过得太顺太高调太张扬,”宋雪叹道,“忘了古人也不是好糊弄的。”
“现在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沈栖梧急着上确认陆焰的状况,“怎么着都得先活下去!”
“要是挂在这儿,现代就别想回去了。”
说完,沈栖梧自己一顿,旋即自嘲地笑了笑。
穿越前,她的生命是以完结一本小说的时间来定义的。无畏无欲地活着,随时等待迎接死亡。
今时今日,她竟然亲口说出“先活下去,不能挂!”这种豪言。
人,果然有了挂碍,就有恐怖。
沈栖梧刚爬上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被倒挂着的陆焰。
“阿焰!”她立即扑过去,想抬起他已然充血多时的头。
却被两个小吏拽着胳膊,一边一个,拖到了正对陆焰的另一个水缸,倒吊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爷们儿!别碰女生!”陆焰倒吊太久,头晕目眩,看不清东西,沈栖梧的喊声让他一激灵醒过来,却看见她被拖着倒挂!
陆焰目眦欲裂,扭头锁定县令,“有什么冲我来!把她放下!”
陈怀玉挪到宋雪身边,低声说:“目测只有不到二十人,咱们至少有四人能打,越狱不?”
宋雪边听她说边扫视一圈,一咬牙,“先干再说!”
她端起墙上的火盆,砸向桌案后端坐的县令!
“干他们丫的!”宋雪大喊。
陈怀玉同时抓起墙上的铁链子,精准甩向架着沈栖梧的左边小吏。
“反了你们!”县令一屁股出溜到桌子底下,躲过了一劫。
他不敢出去,顶着桌案朝县衙小吏吼:“抓住他们,活捉有赏!”
“靠!”
攻守易行了!
沈栖梧来不及多想逃不出去的后果了,左边小吏吃痛倒下后,她左勾拳击倒右边小吏。
顺手抽出他腰间的横刀,一刀斩断绑住陆焰上半身的绳子。
“阿焰,护住头!”
陆焰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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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撑地,绑脚的吊绳也随之被切断。
“我去打头阵!”陆焰一脚踹飞近身的小吏,反手拔出他的横刀,大声吼道。
“注意安全!”沈栖梧反手一刀,避开了小吏的上身,专往腿上招呼。
萧莹华才刚爬上来,看着眼前突然的变故,愣了愣,旋即大笑一声。
“荷花!给我找一把刀!”
荷花一个旋身到一个小吏身后,并指成刀,一掌劈晕他,抽出横刀交给她:“诺!”
萧莹华握住刀柄,目标明确,在荷花的护持下,一刀砍断了一人的手。
“啊——!”此人就是自称小爷、搜过萧莹华身的小吏。
萧莹华双手握住刀柄,直直地把刀尖插进他的胸膛。
接过荷花递来的手帕,萧莹华嘴角含笑地擦着脸上溅上的血。
“碰过本宫的男人,都死绝了。”
染血的帕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小吏瞪圆的双眼上。
不远处,还躲在桌案底下的鲁县令,捂着嘴,震惊地看着扔完手帕往水牢出口走的萧莹华主仆二人。
本宫?
难道,真的误抓长公主了?!
但是,星火文社的人,绝对要抓到底!
他不怕!他上面有人!他有圣旨!
*
“公主,”荷花小声抱怨着,一手又拎起一个小吏扔出去,“早知道就不应该骑机车,暗三都追不上……
“没他在暗中保护,我们这次才会栽了!”
“闭嘴!”萧莹华斥道,“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
“我说了要给星火文社当靠山,就肯定兑现承诺。”
“别逼逼了,上去帮他们!”
“诺!”荷花听话地帮着“劈路”。
鲁县算是中下等的小县城,县衙在编衙役的数量在五十至一百人之间。说少不少,说多不多。
沈栖梧她们五十二人,和衙役队伍旗鼓相当,完全有一战之力。
刚开始被抓,是因为太突然了。
习惯了和平治安的现代人,谁又能想到,刚入城就被灌有迷药的软箭射中了呢。
前有陆焰和沈栖梧开路,中间有宋雪和陈怀玉护着其他姐妹,后有荷花断后。
星火文社以摧枯拉朽之力,冲出了水牢,重新回到大街上。
“我们的摩托车呢?”陆焰四处张望一圈无果。
沈栖梧攥起一个装昏迷的小吏,一掌拍醒他:“我们骑来的车,在哪儿!”
“县衙……”小吏抖着手指向旁边的院子。
“谢谢。”沈栖梧一手刀下去,助力他真晕。
顺利骑上车。
“往哪儿开?”宋雪问,“咱从现在起,就是通缉犯的身份了吧?”
“去京城!”
三个不同音色的声音,同时说道。
沈栖梧一挑眉稍,看了看和她异口同声的陆焰,和萧莹华。
“去京城,那是我的地盘儿,我能罩你们。”萧莹华说。
“我联系战戈堂的兄弟们和我们汇合,一起上京,”陆焰说,“当今圣上要是容不下我们,大不了揭竿起义啊。”
“嘿!”萧莹华瞪他,“那是我父皇!”
陆焰笑得随性又洒脱:“我们也可以推你当女皇哦。”
“你……”
沈栖梧轻轻拍了拍陆焰的胳膊,小心避开了他的鞭伤,对萧莹华说:“他开玩笑的。”
“槐荫县太偏僻了,各种消息也滞后。”
“京城作为皇都,读者市场也广阔。”
“还有,灯下黑,作为‘逃犯’,更要往繁华的地方跑。你们说呢?”沈栖梧说完想法,问其他人。
“我没问题,”燕回月先说,“我也想换新鲜地图,槐荫县太小了。”
“同意。”宋雪捏着刹车拧油门,随时准备开跑。
“先走乡间小道,”沈栖梧跨上陆焰的车后座,环抱住他的腰,“吸取教训,先把摩托车换了。”
“出发!”陆焰一拧油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