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多。”雀生起身的瞬间,摸了一把飞镖甩了出去。
屠苏抄起地上的刀,左右来回把袭来的飞镖扫落,他身后的几个小弟避闪不及,纷纷中镖倒地,发出一阵“诶哟诶哟”此起彼伏的惨叫。
屠苏的刀光朝雀生直直劈来,雀生重心往后一仰,随即朝屠苏洒了一把一日醉,屠苏反应很快,他立刻用另一只手肘抵鼻,动作不慢反快朝雀生的心口刺去!电光火石间,雀生双手往后拔出双鱼刀,左刀从下往上挡住屠苏的进攻,右刀直击屠苏的下盘!
屠苏一个旋身回防,堪堪避过了那一刀,他偏头一笑:“我原来还以为你只会一招鲜,没想到还是有些身手的,有趣。”
雀生没有说话,双鱼刀快速祭出两道银弧与屠苏的刀光相叠,三锋急剧相抵,接连发出锵、锵、锵的尖锐刀鸣。十几刀刀刀相撞,两个人招招硬撼,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誓要撕裂这寂静的长夜!
屠苏的刀风刚猛霸道,跟他的搏斗风格一致,近身格斗很难讨得到便宜,加之他有体格和力量上的绝对优势,难怪陆宜上一次被他制得死死的,此人的攻防很容易给人心理上,造成一种凌厉狠绝和绝对的压迫感,这让他自信也容易让他轻敌!
就是现在!雀生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被屠苏的刀风逼退了几步,屠苏见有机可乘,重心朝前朝雀生砍去,雀生一个矮身,双刀往后插地,借由后心发力,以一个自下而上的角度,一脚踢飞了屠苏的刀,再一脚直踢屠苏的心口!
“哐当——”
屠苏闷哼一声重重倒地,他的刀也在远处落地,他用拇指拭了拭嘴角的血,舔了舔牙根,然后双手撑地一跃而起!身形暴起再次抄起拳头朝雀生砸去!
雀生双脚落地之时,她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起跳,以剪刀腿疾疾锁住了屠苏的脖颈,屠苏还来不及摆脱钳制,雀生一把捂住屠苏的嘴,屠苏就晕了过去,手上残留的一日醉够他睡到明天的了。
这个人有点意思,反应很快,同时拥有超绝爆发力,攻势刚猛,喜欢以力打力硬碰硬,落了下风也能迅速调整过来,立刻转守为攻,杀了可惜了,她心下有了主意。
雀生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屠苏,微微一笑:“你也就配一招鲜。”
旁边那几个“诶哟”的小弟,见屠苏倒了,立马慌了,其中一个人竟然放出了鸣镝!
雀生回身拔起地上的双鱼刀,抬眼看到升空的鸣镝,暗道不好!营地与马场是相互支援的关系,忘了这一茬了!她飞速过去补刀,几个小弟瞬间咽气,那个苏辄来不及看了,算了!赶紧撤!
与此同时,石棉村。
乌犁气极反笑:“你休想诈我!”
谢起云挑了挑眉梢,悠悠开口:“哦?你以为是谁派我来的?我一个当朝正三品金吾卫指挥使,你觉得谁能派我来?乌犁,秦献死了,塞冬也死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换一张皮继续苟活于世?你以为殿下会放过你吗?乌犁,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乌犁喉咙蓦地发紧:“不可能!你要杀我,适才进门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何必惺惺作态地在这里与我多费唇舌?”
谢起云幽幽凝着乌犁,微微冷笑:“你说得没错,我确有私心,我跟你废话这么久,不过是想知道多一点当年的实情,但是你知道的,当年的实情也并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所以你透不透露当年之事,都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忘了告诉你,程锦年不仅是我的恩师,还是我的世叔和岳父,你们把有问题的战马送上战场,让程家满门忠烈尸骨无存,我要你的狗命都是轻的。”
“别以为你揣着些秘密,”谢起云语速加快,“守口如瓶就能逃过一劫!于公于私,你都难逃一死。我能跟你保证的是,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关系到贵夫人的下半辈子,你是想让她下去陪你再续前缘,还是改嫁良人?你自己选。”
乌犁听到这里顿时脸色煞白,心理防线已然被击溃,他颤着嗓子道:“我、我若说了实话,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那婆娘?我要你一句话。”
谢起云斩钉截铁:“我能。”
乌犁颤巍巍地点头:“好,我说,我说。当时还是北直隶马场,一个叫邹发财的群长先发现了问题。被征调过来的马匹里,有几匹跟此前得了槽结康复后的病马同群饲养,同厩同槽。”
谢起云重复:“槽结?”
乌犁抹了把脸:“嗯,就是马的下颌肿胀如硬块,导致马匹水草难咽,进食困难。坊间也有‘喷喉’或者‘喉骨胀’的说法,多在春秋期高发。”
谢起云疑惑:“病马既康复了,为什么还会有问题?”
白京墨看向谢起云,耐心解释:“因为病马是自身康复了,但它还携带着隐性致病微粒,对自身没有影响,但会传染给其他健康的马匹。健康马匹会在长途跋涉、剧烈奔驰或者饮食跟不上时正气不足,所以很容易被致病微粒入侵。有些疫病较为特殊,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通俗来讲就是带病不显病。”
乌犁向白京墨投去赞同的目光,然后接言:“这位公子说得没错,是这个道理。马匹刚征调回来的时候,还看不出问题,一直到马匹送出了京都,总之,原来那几匹马就得了槽结,槽结早期的症状轻微,很容易被疏忽,一开始病马没有被及时隔离开,就导致槽结在群马中传了开来。”
“等到问题上报到我这里的时候,”乌犁说,“马匹已经输送到了半道,我知晓这个问题之后,赶紧找了我当时的上峰塞寺丞商量对策,结果就是杨沛跟你们说的那样。塞冬说如果把问题上报,边军很有可能无马可用,所以他不赞成上报,要把事情压下来。”
“我当时很害怕,”乌犁又说,“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对边军还是对太仆寺来说,所以我想到了越级上报。”
谢起云脱口而出:“所以,你找了当时的太仆寺少卿秦献?”
乌犁跟着开口:“没错,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秦少卿,秦少卿当时答应我会把问题上报给连寺卿。”
谢起云目光动了动:“太仆寺卿连淮川?”
乌犁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是他,秦少卿对这个问题很上心,并且当着我的面痛斥塞寺丞,说他这样渎于职守,等同草菅人命、罔顾人伦。秦少卿跟我说此事就交由他来处理,他一定竭尽所能召回病马,做最后的挽救和弥补,保障燕邑的边军有马可用。”
白京墨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乌犁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去衙署的时候,无意中偷听到秦少卿和连寺卿两个人爆发激烈的争吵,这件事连寺卿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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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塞寺丞如出一辙,秦少卿当时非常愤怒地质问连寺卿,凭什么他们户部的窟窿要拿整个太仆寺来填,凭什么他们世家捅的娄子要拿二十万边军的战马来补!如果这个事情连寺卿留中不发,那他就告诉唔——”
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暗器,直击乌犁的咽喉!乌犁顷刻倒地,口吐黑血,心脏骤停!谢起云、白京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急急扑了上去,白京墨把乌犁半扶起来圈在怀里,他赶紧拔下插在马尾上的银簪,拧开抽出一枚银针,快速刺了乌犁的人中、涌泉、十宣穴强行刺激促醒!
“咳咳咳——”乌犁发出一阵带血的呛咳。
谢起云神色紧张地盯着乌犁,他双手抓着乌犁的双臂,颤声问:“他要告诉谁?秦献他要告诉谁?”
乌犁吊着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他用力抬着眼皮,艰难吐着字:“他……要……告……诉五——”
谢起云喉咙发紧,他用力摇着乌犁,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发抖:“五什么?五什么?把话说完!他要告诉谁?秦献他要告诉谁?!乌犁,说话,把话说完!!!”
白京墨伸手把了乌犁的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叹了一口气,为乌犁盖上眼睛,然后抓住谢起云的手,不忍心但还是客观地对谢起云说:“阿云,你冷静点,乌犁他已经死了,是箭毒木。”
好一个见血封喉!他离当年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为什么永远都是差一点!!!
谢起云闭上眼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到一秒重新睁开眼,他身形一震蓦然起身,提起逐月刀,转过身发了狠似地朝那行刺之人追去!
夜色如墨,雀生一口气跑出营地五六里地,她跑进了一片竹林,风贴着竹面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回头远远还能看到一片移动的火光,是马场的追兵举着火把追过来了!该死,真是阴魂不散!
就在这时,雀生撞见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朝她的对面奔来,两个人看到对方都同时愣了一下神,也同时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他们保持在对方三尺外的距离慢慢挪动脚步,意图与对方交换去路的方位。
雀生心想:难道是有两拨人?前后包抄?他怎么还不出手?
黑衣人心想:今天不愧是看了黄历出的门,不仅解决了麻烦,还顺带牵到了替罪羔羊,谢起云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就是你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作!雀生双手拔出交叉别在身后的双鱼刀,黑衣人一个侧身腾空双手并用连发飞镖,雀生左右两刀来回横扫,飞镖或扫落在地,或钉在身后的青竹上。雀生耳朵倏而一动,此刻除了追兵之外,竟还有人在逼近,也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雀生正要转守为攻,但黑衣人似乎并不恋战,发完飞镖,转身就跑!雀生不欲追,他那个方向一定会对上追兵,只是一股莫名的怪异感猛然浮上心头,她心念电转,不好,中计了!那个人是拿她挡灾!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现,就是为了打她八竿子!该死!
雀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谢起云已经追上来了,怎么是他?谢起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审乌犁吗?他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要吃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你!!!”谢起云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