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雀生 > 22. 感谢
    雀生加快脚步走过马厩,眼睛一刻不停扫过群马,只见马匹个个通体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而筋骨分明,铁蹄之下蕴藏着沛然的爆发力。马儿额部宽阔饱满,背部平直而短促,肋骨开张,胸腔深邃,保证了其拥有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以及日行千里的持久耐力,毋庸置疑,这就是放在花戎也是上等的军用战马!并不输朱雀!

    雀生继续往前走,心下盘算着马厩和马匹的数目。她听到人声,就猫着腰,放轻呼吸,钉在原地,心说怎么这么晚还有人在喝酒,大昭的酒鬼真是多!

    “哎呀,曲大人还可真是,我还以为他也就随便打发一个录事过来交接一下,没想到会派牧监大人您亲自过来监督,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是啊,等这批马交接完,我就回京都了,这个蚊子惊人的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这是我特地托人从京云楼捎的秋露白,孝敬大人您呐。”

    “还是你小子会来事,来来来,给我满上。”

    ……

    牧监?果不其然!这些马果然出自太仆寺!跟她设想的一样,民牧的马匹虽然也有好的,但终归因为畜牧条件有限而导致马匹质量良莠不齐。只有官牧官马才能养出成色这么好这么大量的马匹,或者说遴选马匹的盘子足够大,才能挑出这么多这么好的马,而有这个能力选出这么多好马的,也就只有太仆寺了,他们挑选的范围是全大昭的马户!

    他们口中的这个曲大人是谁?这个被委派过来的牧监又是谁?回到京都得让陆宜好好查查这两个人。雀生思及此,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头,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谁?”

    “谁在那?!”

    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人朝雀生这个方向看,雀生捏住鼻子,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声猫叫,然后捡起地上一块石头,飞速掷了出去,再学了一声猫叫。

    “害,是野猫。”

    “这穷乡僻壤还真是。”

    “刚说到哪了?”

    “这批马交接完。”

    “哦,对,还有五千匹做完登记造册就送过来了。”

    ……

    雀生听到这里,以及对查看结果的掌握,感觉没有什么值得深入探查的必要了,遂原路返回,在约定的地点等待陆宜。

    半个时辰后。

    雀生等到陆宜,她往外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陆宜会意,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马场,在去营地的路上边走边说。

    月光如水倾泄而下,草丛里还能听到促织的私语,不远处的树梢上,偶尔传来一两只不知名的夜鸟翅膀发出的扑棱声。四下寂静得能听到雀生和陆宜因为走路而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她们没有点火折子,单凭月光视物,这几年的行军打仗让她们习惯了在黑夜里摸索。

    陆宜:“主子,我仔细查看过了,这些马匹的左髀、尾侧、左颊都没有烙印和标识。他们这些马厩里既没有种马,也没有马驹,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在这里养马,而是驯马。我略略粗算了一下,我经过的这些马厩里,就有上千匹马,而且个个膘肥精壮,是上等的军用战马啊!”

    雀生:“嗯,你勘察得不错,这些马就是太仆寺的官方军用战马,我刚才在里面听到一个牧监和一个应该是这个马场负责人的对话,我们看到这些马匹应该只是一部分,他们还有五千匹马等着登记造册后再送过来。”

    陆宜:“五千匹这么多!看来营地那边的人,应该也不少了,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

    雀生:“尚且不知,但是搞出这么大阵仗,要查出来应该也不难。以马匹的数量反推,他们的粮草消耗应当也相当惊人,目标大就容易留下痕迹。”

    “对了,主子,我有一个疑问。”

    “讲。”

    “你为何会对大昭的马政如此熟悉?”

    “因为王妃。”

    陆宜:“哦,对,王妃是大昭公主。”

    雀生:“是因为王妃当年和亲的时候,有一位送她出塞的送嫁将军,叫程锦年。我小时候听王妃说起过她俩的故事,出塞途中凶险,程将军几次生死相护,王妃才得以平安抵达国都,和殿下顺利和亲。他对王妃有恩,就是对我有恩。后来我听闻程将军殉国,就是八年前那次燕邑之战,樊西大败大昭,大昭军全军覆没。我其实很不解,以我个人对程将军的了解,当然其中也包括殿下对他的评价,我感觉程将军的死很有蹊跷。”

    陆宜:“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大昭国给出的说法是程将军通敌叛国,才导致的燕邑兵败。”

    雀生:“这其实说不通,假设程将军通敌成立,那樊西是不是应该给出比大昭更拿的出手的条件,程将军才会答应叛国?可据我所知,程将军当时在大昭的军阶已经很高了,我能想到的再往上就是分地封王了。其实如果樊西吃得下,给程将军封个异姓王也无不可,程将军只要保证燕邑战败就行了,他根本没有必要殉国,甚至拉着两个亲生儿子一起陪葬。”

    雀生:“但是结果是,程家不仅战败还败得如此彻底,事后甚至被灭满门。樊西的眼光放得长远一点,就应该知道保住程将军,比杀掉他更有价值,所谓士兵易得一将难求,程将军是不世出的将才,这些都是建立在程将军勾连樊西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陆宜:“主子,这些东西你都能想到,大昭的皇帝难道想不到吗?”

    雀生一哂:“那倒未必,帝王是最不在乎真相之人了,端看谁能为他所用。在我看来,程将军不过是被推出来,给燕邑战败一个治罪之人罢了。因为朝廷需要一个说法,百姓需要一个说法,战败需要一个说法,才能告慰那二十万将士葬送边关的英魂亡灵。人都死了,还要物尽其用,这就是帝王之心啊。”

    雀生冷哼了一声,继续说:“所以,程家兵败的盖棺结果应该是沈聿校比较倾向看到的局面,也可能是当时政局各方博弈后,商定下来比较好的局面。当然这个比较好只是对于执棋者来说,对于程家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和惨痛了,这原本应该是值得举国哀悼的国殇啊,最后却变成了冤案,程将军也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卖国贼,何其讽刺。”

    陆宜抓住重点:“可是说了这么多,程将军跟大昭的马政有什么关系呢?”

    雀生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说:“因为我这两年通过烟泽布暗中调查发现,程将军的死跟当时的战马脱不了关系,当时的战马出了问题,这对前线拼杀的将士简直就是致命一击,变生肘腋,腹背受敌最终酿成惨案,哎……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留意大昭的马政问题了。”

    陆宜又抓住奇怪的重点,生出了促狭的笑:“没想到这中间还有烟将军的事。”

    雀生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没有戳穿她,漫不经心地说:“没办法,我这两年跟你们都在部落间小打小闹,毕竟职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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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限,更何况还是调查敌国的已故将军,这不是给人递话柄嘛。我本来这个身份,无论放在花戎还是大昭,都很容易被人打成叛徒,动辄得咎。所以事情打听起来,确实没有烟泽布来得容易。这不,官是升了,便宜郡主也没当几天,就被发配大昭了。”

    陆宜被逗笑:“主子,那你查程家旧案,是想为程将军翻案吗?”

    雀生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我有什么立场翻案,凭一个敌国刺客的身份吗?这个迟到的真相和公道,不应该是我来给,这应该也不是程将军所希望看到的,这是大昭欠他的。我查程家旧案,出于好奇,止于感谢。我想感谢他,我想替王妃感谢他,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我可以给他杀几个人,等我们完成任务日后回到花戎,有机会参加国战了,我就给他杀几个樊西军赔命,这是我能想到的力所能及的感谢了。”

    陆宜立刻赞同:“也成。”

    雀生停下脚步,吩咐道:“对了,待会儿到了营地,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大概探查一下情况就行,切勿打草惊蛇,暴露自己。营地这边的守备比马场森严,武力值也不是一条水平线上的,我们非必要尽量不出手,闹出动静。我们夜探营地也不过是为了调查背后之人,但我们还可以从马匹、兵器、粮草这些相对容易的侧面入手,没必要正面硬刚。我们这次出行丰茂乡的目标是郁李仁,营地和马场是意外收获,所以分清楚主次。”

    陆宜会意:“明白。”

    寅时,营地。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雀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活动一下肩颈和手腕,“我们抓紧。”

    “完事刚好可以过个早,再补觉。”陆宜先给自己把饼画上了。

    “我往这边。”

    “我往那边。”

    雀生一个箭步闪过,往营地的西侧探过去,她眼疾手快用“一日醉”放倒了最角落的一个守卫。她刚翻到营地里面,突然有两个守卫朝她这个方向走来,她隐在月光与护台围墙构成夹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外走去。

    “这人怎么倒了?”

    “快看看咋个回事。”

    雀生听到这里眼皮一跳,刚准备出手,又听到——

    “这小子心真大,值守还敢喝这么大。”

    “让头儿知道了,这不得赏几个大逼兜子。”

    雀生心下稍安,然后就听到这两个人边放水,边抱怨。

    “妈了个巴子,这鬼地方蚊子太多了也,咬了老子好几个包,咱们本来跟着狗二爷欺男霸女好好的,无端端给人端了山头,这可倒好,换了另一个山头喂蚊子!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每天连个懒觉也没有,女人也没有,这日子过得都他妈快淡出鸟了,操!”

    “山匪能做多久啊,我可听说了啊,咱们这一票要是干好了,以后是有望当上正规军的!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可不敢想。搁以前咱们哪天嗝屁了,别人都觉得是在替天行道,以后咱们要是咽气了,别人都会以为我们是英勇就义,妻儿老小还能拿到朝廷的抚恤金呢!”

    “你他妈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好话,你想嗝屁自己嗝屁,别带上我,我跟着狗二爷混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当上正规军那更得过过英雄的瘾了,抱得美人归,哈哈哈哈哈。”

    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