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周云渡,恳求宗门收录,望拜入仙门,潜心修道。”
峨眉山主峰上,女娥宗青云殿内,琼娥仙君与二掌座正过目着新来的几名新晋弟子。
忽然从门外直接闯进来一个人,还未叫人看清脸颊就跪拜在地。
“大胆!谁准你擅闯殿内!抬起头来!”一旁的仙师见来人如此莽撞,连忙出声喝道。
周云渡历经三日两夜,终于从山下爬到宗门,听说这几日主殿内在选新的弟子,忙不迭赶了过来,心一横闯入殿内。若不这样,不知何时才能再给自己争取到机会。
周云渡抬起头仰望于层层玉阶之上,生怕人不给自己说话机会,忙道:“宗主,弟子下山一趟,机缘巧合发现自己现在已有灵根,有能力修仙学道,恳请宗主、还有各位掌座、仙师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一仙师见她眼熟,想起来这号人,对她警示道:“又是你?胡闹!这灵根是你说有就有的吗,宗主原肯收你留作杂役子弟,已是对你格外开恩,你若还不知进退,就别怪宗主不留情面了!”
在殿内几个来协助学习的内门弟子也在底下窃窃私语,带着几分嘲弄讥笑。
“原来是那个无灵根的杂役,莫不是砍柴劈疯了?”
“几年前不是测过了,天生废体,也敢来青云殿求师?”
“她怎么还没死了这条心。”
对,她还没有死心。
或许是被她这份执念打动,又或许是瞧她实在可怜,阶台上尊贵的人儿竟缓缓抬身,一身威仪随起身之势漫卷开来,殿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金纹衣摆垂落玉阶,琼娥徐徐向前几步,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视她一眼。
“你方才说,你已有灵根?”
那语气沉缓从容,听不出是质疑还是肯定。
不等阶下的人回话,琼娥漫不经心地勾勾手指,朝前轻轻一挥。
殿壁剑椟上的一支铁剑“嗖”地被抽了出来,腾空而起,一道凛冽剑光飞速射出直逼阶下。
琼娥刚这随手一勾,蕴藏的力道可不小,一般的门下的弟子都未必接得住,而她自己根本就没在意用了几分力,任凭阶下人自生自灭,接不住也就罢了。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随剑飞驰。
周云渡目视前方,直对迎面而来的剑锋,尽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浑身虚得不行,仍强作出不闪不避的样子,清晰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周遭众人尚未来得及惊呼,只见周云渡单手凌空双指稳稳扣住剑身,剑气擦过指尖,剑锋正对她眉心,却分毫没能再往下半寸。
周云渡垂眸,两指一松,长剑哐当落地,在满堂死寂中荡起一阵回音,指尖仅淡淡擦过一丝血痕。
良久,殿内才响起细碎的倒抽冷气之声。
一身潜藏灵力骤然展露,原先暗自轻视的弟子皆僵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仙师们也都露出惊叹之色,再就是新晋的弟子在一边有些不明所以。
“这……这怎么可能。”
不光是旁人,周云渡也不禁暗自惊诧,她虽已发掘体内灵气,却不知灵气强弱,能否抵挡得住这一击。
还真让她做到了。
剑音停滞,一片沉寂中周云渡等待着宣判。
琼饿眼里只是微微掠过一丝波澜,静默片刻后,随口道。
“这把剑是你的了。”
周云渡一时没明白过来,呆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没有应声。
“还不谢谢宗主,这是收你入门下了!”只听有人道。
周云渡终于如愿以偿,正式成为了女娥宗的门下弟子。
而她选择隐瞒了那根琴弦。
第二日,周云渡在一片哗然间同外门子弟们一齐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宗主那日没有特意吩咐,便是按规矩来,先从外门弟子做起。
第一眼看到她的,便是杨玉。
周韵渡对上那暇疵欲裂的眼神,面露出无辜的神色,似是十分不解。
杨玉当即气势汹汹的找上来,站在她旁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衣服是你动的手脚,你给我等着!”
周云渡语气诚恳道:“师姐,你一定是多有误会了,我并不知道你说的手脚是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说得再清楚一些吗,如果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你以后有什么事,再尽管吩咐我便是了。”
当时小小地报复了一下杨玉本就是一时冲动,她现在是真的想息事宁人,她才刚拜入师门,机会来之不易,不想多生事端。
“呵,你以为我就会信吗?”杨玉不屑地睨她一眼,“还有,别以为现在跟我们站在一起,就真当自己有那个学道的本事了,你呢,迟早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有自知之明的话还是早点回浣衣房洗衣服去吧,那才是你擅长的。”
曾经一个任人奴役的小小杂役,不仅跟她耍起了心眼,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宗主看上,现在还想跟她做同门?
做梦!周云渡就该时时刻刻被她们踩在脚底下才对。
周云渡不语,一字一句听进了心底。
与此同时,御法阁的内门弟子正被琼娥仙君亲自带着训练。
“这么简单的招式,都几天了还练不好。”琼饿实在看不下去了施子情那漏洞百出的剑法。
“师尊息怒,是弟子太过愚钝,弟子下去一定再勤加练习。”施子情话是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愤愤不平。
琼娥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昨日新来的那个弟子呢?”
有昨日在青云殿协助的弟子大概知道师尊是在问谁,应到:“师尊,您说的是周云渡吗,她现下应该是每日跟着外门子弟们在训练。”
“改日,便让她到这边来训练吧。”
“什么?!”
师尊这是要……直接将她收作内门弟子?
不是一个杂役丫鬟吗,难道短短几日内竟就要直接飞升成她们内门弟子。
弟子们群相惊愕,一时妒意丛生,又百思不得其解。
她们女娥宗内门弟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都是灵根卓绝,加上苦心修炼,脱颖而出进来的。一个本来连灵根的都没有的废柴杂役,何德何能与她们相提并论。
施子情率先道:“师尊,您是开玩笑的吧,她怎么能直接破格进入我们内门呢,起码还得要考核吧。何况,她原先一个杂役,这才修炼几日,怎么能与我们为伍,弟子虽愚钝,师尊也不至于如此作践……”
琼娥闻言,又勾起指尖隔空抽走了施子情手里的佩剑。不等施子情反应过来,她指尖一挥,长剑便朝施子情发射了回去。
施子情“啊”地惊呼一声,躲避不及,瞬间被剑气击退到了三米开外,仰面倒在地上眼睁睁见剑锋差点削掉自己的鼻子,剑已飞了过去人还惊魂未定。
施子情还以为这是自己说错话了师尊要惩罚她,正要爬起来认错,就听旁的一名弟子道。
“呀,这不是师尊昨日在青云殿测试周云渡的招式吗,云渡师妹可是轻轻松松接住了呢。”说完,还带着一声调侃般的轻笑,“子情师姐怕不是近日训练太累了,疏忽大意这才措手不及。”
平日里施子情仗着与二掌座的关系骄纵跋扈,目中无人,一些同门早看不惯她已有多日,今日真是看她出了好大一个糗!
琼饿近日来本就对施子情的表现不满,见她还如此不知收敛,直言道:“等她来了,或许你可以多向她请教一番。”
施子情何时在众人面前丢过这么大一个面子,方才那一声嗤笑狠狠刺进了她心里,说她居然连周云渡都没比过,她脸上烧得发烫,还有师尊的那一番话,更是让她羞耻万分。
让她向周云渡请教?
这跟把鞋底踩她脸上有什么区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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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子情发誓不会有那一天。
不过明日确实没有等来周云渡,因为已经到了腊月底,正月春节前夕,按照女娥宗惯例,宗主每年这个时候就要闭关三天。
施子情倒是先去二掌座幽婵仙姬那哭诉了一通。
“呜呜呜,姑姑,师尊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怎么能拿一个做杂役的压我呢?子情难道有这么不堪吗?”施子情趴在幽婵膝头,满心委屈道,“姑姑,要不你收我作亲传弟子吧,我就喊你师父好了!”
“胡闹!”幽婵本在安慰她,听此一言搬正她脑袋,看着她严肃道:“你不仅要做宗主的弟子,还要拼尽全力成为她的亲传弟子!要知道,只有宗主的亲传弟子,才是未来宗主之位的候选人,今宗主正在新年闭关,过了今年,宗门便要开始物色宗主后继之人了……”
“可是……可是师尊如今对那个周云渡青眼有加,还要将她直接收入内门,师尊的心若都在她身上了,子情也是没有办法。”
幽婵给了她珍宝阁的令牌,打发她去清点旧年藏宝数目。
施子情转眼找到了杨玉,将任务分发了她,并提醒道:“对了……你去找周云渡,让她也一起来。”
“啊?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踏入珍宝阁,这种任务你交给我来就行了,师姐。”
……
“什么?师尊竟还想将她收入内门,绝对不可以!”
第二日,珍宝阁聚灵玉失窃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宗门,不论内外门还是杂役子弟,外院内房都被上下搜查了个遍。
周云渡被押去了幽婵仙姬的霜露宫。
宗主闭关,大掌座下山历练未归,宗门便暂由幽婵掌门。
杨玉将周云渡的包袱哗啦啦往地上一到,火石艾草散落一地,布囊里还掉出两块糕饼,一堆杂物间,一块碧绿的翡翠莹光闪烁,耀眼无比。
“仙姬,这绝非我作为,是有人栽赃陷害!”周云渡抬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为了灵力不择手段,宗门岂能姑息你这种祸害。”施子情眼中快意一闪而过,“依据宗门规矩,盗窃重宝,应废除灵根,立即逐出宗门!”
周云渡早该料到她们不怀好意,可没想到她们竟这般赶尽杀绝,她一时不明白她们何来如此深重的恨意。
“宗主……宗主还在闭关,应该等宗主出来了再做决断,她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周云渡仍委屈不甘道,尝试争取最后一次希望。
她才初入师门,原以为终于上天开眼得偿所愿,不过几日间就要幻梦破碎了吗。
许是她命该如此,本就不属于这里。
“你的意思是,仙姬不配执掌你了?”施子情轻蔑道,“你腆着脸闯殿让宗主瞧了你两眼,便当自己是宗主的弟子了?你也配叫宗主来见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行了。”幽婵最后发话道。
“偷窃重宝,罪无可赦,依据门规,废除灵根,逐出宗门。来人,褪去她的道服。”
废除灵根的法印重重落在她额心,周云渡丹田一阵剧痛,凝聚的灵气顷刻间被强行打散,经脉灼烧感疼痛。
周云渡绝望地闭上双眼,那刚刚萌芽的仙途,短短几日内就被生生斩断。
她的身份就是如此低微如蝼蚁,如此低劣的陷害,便足让她一败涂地。
丹陛之上,他人生杀予夺,而尘埃之下,她俯仰由人。
天寒地冻,周云渡只身着一件白色里衣,被毫不留情地扔进冰天雪地里。
寒风刺骨,单薄身躯摇摇欲坠,她一口鲜血喷出,最后栽倒在苍茫白雪间。
她蜷卧皑皑白雪,一袭白衣仿佛融化入这世间消失不见。
一缕残息悬于唇边,耳边似从远方山道缓缓传来一阵细碎轱辘轻响。
风雪中遥遥浮来车马行声,漫过濒死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