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剑?
赤云剑!
是宗主口中那个上古神器,赤云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人又是谁?
周云渡膝盖蜷起,双手撑地,被吓的连连后退,在一片惊恐混乱中不知所措。
她呆楞了半晌,那男子竟一点动作没有,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只是喘气声逐渐平息了些。
周云渡三魂七魄总算回来了几缕,才敢往前挪了几下,借着月光悄悄观察。
那人持剑的手稍稍有些脱力,身形又垮了几分,伸手捂住了右边胸口,可以看到唯一露出来的眉眼紧皱着,似是痛苦的表情。
这人看起来现在很虚弱的的样子。
应该不会伤害她。
周云渡索性大着胆子起来直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仅几步之遥停下,准备一探究竟。
刚刚靠近他,原本阴冷无比的庙堂,她竟感受到了一股燥热之气。
她都走到了他身边了,他还是没什么反应,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周云渡试探着开口。
“你是谁?”
他不理她。
“你受伤了吗?”
他还是不理她。
周云渡也恼了,干脆直接凑上去蹲在了他身前。
这才发现他右胸口不断渗出血来,好像真的受伤挺严重的。
怎么说也是在药堂待过的人,受愈大夫的耳熏目染,周云渡自然地就去想怎么救人。
起码把他血给止住,他这么捂着肯定是捂不住血的。
周云渡左看右看,一下想起自己带着的拿来引火的艾草,马上去布囊里翻了出来,然后放在手掌里反复揉搓,直到艾草变得蓬松细腻了一些。
她直接拿开他捂着的手,把艾草敷了上去,用手帮他压在胸前。
他顺势靠在了门槛的墙角上。
她手压上去,能感受到健硕的肌肉块,看来身体不差。确实,伤这么重,也没见他吭过一声。
她回忆起医书里说的,艾草止血,可以用干艾草也可以用艾草灰……毕竟是第一次实践救人,她怕不够保险,正好今天生火烧了艾草,于是又去那堆柴木里扒拉了一点灰来,通通一顿怼到他伤口上。
看着她这样生疏的手法,那人像是终于忍不住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
周云渡感觉到这道怀疑的目光,正要开口解释,想到他刚才不理人的样子便立马作罢,还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气恼。
这人怕不真是个哑巴,怎么一直不说话的?
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她的伺候,连句谢谢也不说!
周云渡眼看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便放下了手,忽然又主动开口道。
“你是不是很痛啊,冰雪能止痛的,就是冻着冻着冻麻木了就不痛了。”
不等他回话,反正他也不理她,周云渡一边胡说着一边捧起门槛上的一堆雪,重重地朝他胸口的伤口上一压。
那人终于“嗯”地一声痛苦地闷哼了出来,一把拽住她手腕甩到一边。
劲还挺大,看来伤得不重么!周云渡赶紧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楚着眉委屈地看过去,心里狠狠白了他一眼。
那人心里也狠狠白了她一眼!
见他依旧没有要与自己交流的意思,周云渡也不管他了,回过神来,注意力又落到那把剑上。
剑已经被他靠在边上,这人正双手抱臂闭目养神在。
这真的就是传说中那把神剑吗?宗主都还没见过呢,就这么草率地让她碰到了。
看这剑的气派,还有刚刚一下子被戳穿的地板,不像假的。
也不知道这上古神器握在手里,会是个什么滋味。
她情不自禁就想伸手上去碰一碰。
她一瞥见那人眼睛还闭着,偷偷摸一下也没关系吧,想着手就伸了出去,指尖就要触到剑身。
那人却突然轻飘飘开口:“除了我,上一个碰这把剑的人,已经死了。”
周云渡冷不丁一激灵,吓得手立刻缩了回去。
这人不是闭着眼睛吗?
他虽语气随意,但音色沉如深潭,有种不容置疑之感。
原来他会说话。
什么叫上一个碰这把剑的人,已经死了?
难不成他还要杀了她?她怎么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吧!
她不碰就是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周云渡小心地轻声问道。
那人又不作声了。
周云渡气结,也不说话了。
此时天入五更,一夜未眠,周云渡上下眼皮打架,实在没力气再跟他计较,把包袱当枕头脑袋一歪就沉沉睡过去了。
大概是真的累了,她这一觉睡得倒是分外踏实。
周云渡迷迷糊糊睡着,眼皮感到一股温热,睁眼便是晃眼的日光了。
不知何时天色大亮,再醒来已经是正午时分。
她目光下意识地去找边上的人,而那里早已空荡荡一片,人与剑皆不见踪影。
周云渡起身去看,只剩地板上一个孤零零的洞在那,还有沾了血渍的艾草散落在地。
她追了出去,四处张望,雪地里居然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真是无一点踪迹。
也不知道昨天来的那个到底是人是鬼……
外面一片风平浪静,冬日暖阳柔和,雪地沐浴金辉之中,鸟迹全无,山野宁静,一派安和。
周云渡恍惚以为昨日发生的一切都在梦中。
她失神地望向天边,眼前不禁幻视昨日金雕盘旋,直至幻影如云彩般消散,她方才如梦初醒。
周云渡重新拾起行囊,又匆匆赶起山路。
她就真只当昨日做了一场梦罢了。
她终于按照愈大夫的话,到达了西边山脚下的村子里。
村子里不算热闹也不冷清,几家小商铺沿途开着,街上三三两两人相走过。
周云渡把愈大夫给她的笔记在手里撑开,默记着草药的模样和气味特征。
大夫只说在村子里找,却没说具体在村子哪,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她想的是先看看这村里有没有药铺医馆开着,可以进去问一问。
还没找着草药,却让她找到了另一样好东西。
“卖梅花糕咯,新鲜出炉香喷喷的梅花酥饼!自家后院栽的梅花!”
周云渡走着走着,一阵吆喝声传来。她循声看去,应该是一家住户,在自家门前支了个小摊卖着糕饼。
这不就是施子情要吃的梅花酥吗?她忽然想起这桩事来,正愁不知道怎么给她弄呢,竟让她在这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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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民间的梅花酥肯定就是一块普通糕点,没有宗门里的滋补功效,但反正施子情又没吃过没见过宗门里头的,买这的应付一下她也是一样的。
施子情肯定在她回山后又要来找她的,这糕点她还是要准备着。
“老板,你这有梅花酥卖是吗?”周云渡走到摊前问道。
“对的对的,三文钱两个,姑娘要来一份吗?”
周云渡摸了三个铜板出来,接过老板包好的酥饼收进衣兜里,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走到街尾她才找到了一间医馆。
见门虚掩着,她还是先礼貌地敲了门。
没人应。
她又试着喊了几声。
没人应。
她便试着将门轻轻一推。
门开了,她走进去,注意到右手边是一排药斗柜,各种药材在横竖分格里陈列整齐。
她低头快速搜寻着,很快锁定了其中一格,确认那就是愈大夫画上的草药。
她这才抬头,发现老板就在她面前,在药斗柜后面闭眼坐着,是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掀起眼皮,平静地盯向她。
奇了怪了,现在的人怎么都不喜欢理人的。
周云渡被盯得有些发毛,总觉得这医馆怪阴凉的,想着赶紧买了东西离开。
她指了指那一格道:“你好,这个我要了,能卖吗。”
“能卖。”男子平淡回道。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倒是很爽快。
没想到草药这么轻松就搞到了,她还以为得要她亲自去哪里挖呢,这么看,今天这一趟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周云渡离开时心道。
而往回走时,街上却不像来时那样平和。
前方迎面而来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他们频频回头,面面相觑,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周云渡好奇地加快了脚步,向前张望。
顺着人群的目光,她看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发髻高束,道巾歪歪斜斜滑到眉骨,衣衫破破旧旧的。
那老者面色蜡黄干瘦,皱纹遍布,胡须稀疏杂乱,看起来神色惶惶,正四处拉着人问什么。
“喂,你昨日有没有看到天中怪象,猛禽出没,天燃火光啊!”
突然被逮住的村民受到惊吓,染了晦气一般甩开老者。
“去去,没有没有,什么你的说的怪象,没有看见过!”村民露出奇异的眼神,又骂了几句,“神经病!老疯子!”
那老者仍是疯疯癫癫的样子,神色古怪至极,时而望向西天,时而摇头叹息,嘴里反复念叨。
“天序已乱,煞气冲霄,百鬼失守,天下要大乱啊!”
他喃喃不休,手指连连志向天际,满目仓惶,张口天机,闭口凶兆。
旁人只当他在疯言疯语,远远避开。
周云渡正好驻足在刚才买过的糕饼摊子上,摊主瞧见她不解的神情,便跟她多说了几句。
“姑娘,你不是我们村里人不知道吧,这就是一个疯道士,早些年到村子里来说自己会算命,其实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前几年突然疯掉了,每天就这样神神叨叨的,说些疯话,不用理会他!”
周云渡却思量片刻,不管不顾地追上前去,一把抓住那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