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琴酒哼了一声,将手机丢到一边,拿出烟盒,低头从里面叼出一支香烟。

    伏特加抬起头看看琴酒,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琴酒斜眼看了看他,说:“有问题就问。”

    伏特加吞了口口水,思考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大哥,您为什么要让波本的那个哨兵去……呃,做这些事情?”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用他?”琴酒吐出一口烟雾。

    虽然琴酒看上去面无表情,甚至表情显得有点冷,但是伏特加看得出来,实际上琴酒心情很好。

    于是他点点头,回答说:“是的,大哥,连我都能看出来,波本的哨兵根本不想为行动组做事。”

    “呵,”琴酒笑了一声:“他不想为行动组做事,就可以不做了吗?”

    伏特加好像有点明白了:“所以大哥你直接给他任务,这样就算他不加入,也要为行动组做事!”

    “高级哨兵加入组织,天然就应该来行动组。你就没想过,波本一个情报组,把他抓在手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波本……不是在和那个哨兵……”伏特加有点说不出“谈恋爱”这几个字。

    他又想起看到波本和哨兵在医院的会客区接吻的样子,忍不住觉得眼睛又开始刺痛。

    两个男人……也不知道躲着点人!

    “你真的觉得波本只是恋爱脑,所以不想和那个哨兵分开?”琴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波本的小心思可多了去了。他这是在挖行动组的墙角。他知道行动组不信任他,所以他就培养自己的打手,直接绕过行动组——”

    琴酒冷笑:“波本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恋爱的心思?别恶心人了!”

    伏特加想了想,觉得自己终于看清了事情的脉络,也就是说,现在是行动组在从波本那里抢夺这个哨兵的使用权。

    他有点高兴地点点头。确实,高级哨兵本来就应该是行动组的资产!那个怪胎哨兵也不应该例外!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大哥,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哨兵会不会故意坏我们的事?”

    琴酒瞥了伏特加一眼,笑了笑。他看了眼时间,直接转身离开:“下午还有任务。别浪费时间了。”

    伏特加呆了呆,立即把自己的问题抛之脑后,跟上了琴酒的脚步。

    琴酒没有说的是,现在那个松田,不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只是“波本的哨兵”。

    如果他在警视厅能完成他的任务,那么就算是行动组白赚一个潜伏在警视厅的劳动力;

    如果他任务失败,那么身份暴露的风险都是他和波本自己承担,和行动组无关。

    无论怎样,反正行动组都不亏,不是吗?

    一路无话。伏特加开着车把琴酒送到任务地点,目送琴酒离开,然后立即掏出了手机。

    他要下注,赌波本和条子不会分手!

    大哥说的肯定不会有错!所以波本根本不是在谈恋爱,也就不会因为什么条子不听话就和他分手。

    这回,下注波本不会分手,肯定不会输!

    而基地的另一边,情报组的会议室里,波本看了一眼手机,沉默了片刻,终于站起身,道了个歉,准备提前离开。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临近下班的时间,情报组众人虽然还坐在会议室里,但夕阳斜斜投入进室内,还是让人多少有点心思涣散。

    现在例会其实已经结束了,情报组成员们虽然没有离开,但也只是在进行例行情报交流。

    情报组成员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波本。但莉莱白坐在上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笑着向波本点点头,允许他提前离场。

    反而是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笑道:“波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连会也不开了?”

    波本微笑起来:“没什么……只是家里人遇到了点麻烦。我需要早点回去了,抱歉。”

    “家里人?”旁边这位短发的年轻人笑了笑,若有若无地问道:

    “波本,我们也共事几年了吧?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家里人’的事情呢……”

    波本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完美无瑕,只是面对这幅笑容的人,下意识皱了皱眉,然后闭上了嘴巴。

    波本缓缓地说:“嗯,确实,就好像我也不太清楚你的妻子在哪里工作,是不是正打算和你离婚……”

    波本笑道:“有空的话,确实需要和同事们多多互相了解呢。”

    会议室里很安静,情报组成员们别开脸,不让这个倒霉蛋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

    严格地说,这个倒霉蛋的家庭信息不算什么机密……但是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很关心周围的人的情报的。

    波本平时看上去好像根本不关心别人的八卦,实际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波本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块块倾斜的方形光斑。

    波本的脚步很快,黑色的皮鞋踩在这些橙红色的光斑之间,发出规律而轻盈的声响。

    情报组的那群人还在会议室里。在他离开之后,那些人会说些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松田正在家里,等他回去。

    他没有想到琴酒的任务会来得这么快……今天才不过是松田回警视厅上班的第一天而已!

    而松田居然就这样把琴酒的任务处理掉了。降谷的脚步顿了顿。他已经来到了停车场,前面不远处,就是他的白色马自达。

    他缓步走过去,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

    降谷拿出手机,看了看松田刚才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本来想回复点什么,但是他的手指悬停在手机的输入界面上,半天也没有敲下一个字。

    松田的消息其实很简单,简单得几乎有点公事公办的生硬。

    他只是简单地对降谷说,琴酒的任务来了,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松田的语气很淡:回去之后,再跟你说。

    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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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任务会是什么样的呢?降谷不清楚,但是他可以猜到,第一个任务,必然不会很重要。

    但这丝毫也不会减少松田接到这个任务时的压力。

    降谷忍不住又想起黑田的建议。黑田得知松田的行为,简直难以置信——

    而紧接着,他就建议降谷,尽快对松田进行卧底搜查官的培训和心理辅导。

    现在松田所使用的身份和所做的事情,已经无限接近于这个工作了。

    如果再这样光凭着一腔热血莽撞行事,就算抛开暴露身份的危险,还有可能给他自己带来可怕的后果。

    ……实际上有一部分心理辅导的工作,降谷早就已经在做了。

    他自己并不是专业人士,但是作为松田的向导,他有天然的优势,可以对松田的心理状态进行更深入的了解和更直接的干涉。

    而卧底搜查官的培训……松田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和空闲吗?在他已经被组织注意到,已经被琴酒重点关照的现在?

    如果他突然长时间离开搜查一课,突然改变行为模式,突然多出来一些技能……这些情况,恐怕比松田的莽撞行为可疑得太多。

    降谷只能在日常里一点一点地教。不过松田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降谷嘴角突然漏出一点真实的笑意。

    比如几个月之前,他为了带松田去见琴酒,临时为松田进行演技辅导的那一次,松田就学得很快。

    他告诉松田:“你不擅长演戏,所以,你最好是不要‘演’。最适合你的方式,其实是‘做自己’。”

    在组织里从来都演得滴水不漏的波本大人教学道:“我觉得,你可以找到心里的负面情绪,忽视理智,沉浸进去,将这份情绪无限放大,这样,你看上去就会像是个不管不顾的叛逆警察……”

    “我懂了。就是表现的很暴躁、很反社会,对吗?”松田若有所思。

    降谷噎了噎。他思考片刻,觉得好像也没问题:“……大概就是这样。”

    而那一次,松田也确实表现得很好。

    那一次在郊外的安全屋,甚至连降谷都被琴酒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但松田,却一直也没有退缩。

    甚至连琴酒都表示了欣赏,向松田赠送了配枪。

    实际上降谷怀疑,如果不是因为松田进入组织的契机是“波本”,琴酒还会更加看重松田几分。

    只是有波本卡在那里,琴酒对松田最多也就只能这样“欣赏”而已。

    可惜,琴酒永远不可能把卡在中间的波本给去掉。

    降谷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金发一丝不乱,紫灰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这是一张完美的、属于“波本”的脸。

    他闭了闭眼睛,还是向松田发送了消息:“我马上回来。你晚上想吃什么?”

    然后他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基地的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层叠的楼宇之间。

    他正在向那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