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摩天轮上的爆炸案不过三个月,松田就出了院。到今天,他已经独自在家休养了两个月了。

    其实出院的时候,他的伤势还远未痊愈,只是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而一旦可以行动,他就不愿继续住在医院里了。

    搜查一课的同事当时听说松田要出院,全都非常不赞同。他们都希望松田在医院多住一阵子。至少在医院里,也算是有人可以照料他。

    而回到家里,松田一个人独居……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松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了。

    医院里太过安静,太过冷清。失去了向导的哨兵感官总是敏锐得令人难以忍受,在无数个夜里,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松田看着头顶上被黑暗笼罩的天花板,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想:

    如果四年前在高层公寓上拆弹的人是自己,而不是Hagi,是不是谁也不会死呢?

    毕竟自己从摩天轮上跳下来都没有死。如果当初是自己……

    要知道,哨兵的身体素质是常人的2倍水平,而向导的身体素质不过是常人的1.5倍。Hagi只是个向导而已。

    如果换了自己,肯定会有更高的生存几率吧。

    如果是自己,至少Hagi就不用死吧?

    可惜世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如果。

    同事们拗不过松田。佐藤气鼓鼓地开车过来接他,白鸟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帮他办理手续和收拾物品。

    才不过相处了一周,但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五个月前的那场爆炸,可真是个凶险的案子。炸弹犯满怀恶意地希望将他炸死在摩天轮上——就像他四年前满怀恶意地害死了萩原那样。

    只是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松田从摩天轮的百米高空跳了下来——结局是幸运的,他没有死。不过他全身的骨头也碎了一大半,伴随内脏挫伤破裂和严重脑震荡。

    要不是他是个肉|体强悍的哨兵,大概真的会就这么死掉吧。连医生也说,就算是个哨兵,松田能活下来,也简直是个奇迹。

    松田只是笑笑。

    奇迹这种东西……他宁可它是发生在四年前。

    这几个月,他终于渐渐习惯这样不方便的身体。但是今天的东京又一次下起了雨。

    雨滴从天上落下,敲打着植物的枝叶,碎裂在钢筋混泥土的森林里。

    每一点雨滴,就像是一根针,扎在松田敏锐得过头的耳膜上。

    柔软的被褥也像是带着无数的细刺,总是让皮肤微微麻痒;屋子里潮湿的空气刺探着嗅觉细胞,幻觉般的灰尘和霉菌的气味从每个缝隙里入侵肺腑。

    ……算算日子,上次梳理感官,还是出院前医生安排的治疗师。

    按理说每个月都应该去找治疗师……但是松田一直不自觉地拖延。实在太难受,就吃一颗压制感官的药物。

    不过吃药也很难受,会让哨兵觉得自己被裹在十层保鲜膜里一样憋闷。

    作为曾经和向导结合过的哨兵,药物或者治疗师的梳理实在都是隔靴搔痒。但一直不去的话,只会越来越难受。

    在床上辗转半天,松田还是爬起来吃了点安眠药,才终于勉强睡着。

    但是到了后半夜,他却突然惊醒。

    刚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安眠药的药性已经过去了,才导致他早早脱离了梦境。他叹口气,努力闭上眼睛,企图趁着残留的睡意再回归梦乡。

    但是很快,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不是安眠药或者雨声的问题。是一种奇怪的直觉,一直在报警。

    松田发现,窗台方向,隐约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这动静很细微,好像是窗户被轻轻移动的声音。但是混杂在风和雨的嘈杂声中,又似乎像是错觉。

    松田皱眉。他将手伸进枕头底下,握住了佐藤送给他防身的电棍。

    难道有人入室盗窃吗,在这样天气恶劣的夜晚?

    松田侧耳细听。突然,窗户传来“咔哒”一声清晰的声响。是窗户上的锁扣被打开了。

    松田保持着背对窗户侧身躺着的姿势不变,但浑身肌肉都已经绷紧。他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觉得虽然状况不佳,但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要是哪个小毛贼居然选中了自己家作案,那绝对是非常不走运。

    “唰”的一声,是窗帘被拉开的声音。室内的光线瞬间变亮了些许——这个小毛贼居然毫不客气地拉开了窗帘?

    松田微微诧异。他撑起身子回头一看,正要怒喝的声音就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窗外街灯微弱的光线下,窗台上的身影熟悉得不容错认——那居然是长期处于失踪状态的同期好友,降谷零。

    “Zero?!”松田大惊。

    降谷动作顿了顿,然后一撑窗台,跳进了屋里。松田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小灯,看见降谷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地几步走到了松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松田。

    松田差点下意识给他一电棍。但降谷动作不慢,一抬手就把电棍缴械,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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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

    松田手腕一痛就失去了武器。他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自己糟糕的状况。

    在这种雨天,骨头上每个断过的地方都散发着酸痛和麻痒,稍有动作简直都能听见它们在咯吱作响。

    不过看见是降谷,他的警戒心早就烟消云散了,倒也没有认真打算攻击。

    他抬头看去,借着床头灯的光照,他发现自己这位好友的状态非常糟糕,甚至看上去比自己这个重伤恢复期的人还要糟糕。

    看那凌乱的衣衫,通红的脸色吧。降谷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直愣愣盯着松田的样子,看上去理智都好像已经涣散了。他的精神触手无序地在身边挥舞,隐约有失控的迹象。

    看起来,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精神状况,全都很不妙。

    “Zero……你是怎么回事?生病了吗?”松田刚想起身,就见降谷突然向前一扑,把松田按回了床上。

    松田皱眉。降谷的力道很大,他的背撞在床上,一下子闷痛不已。

    而降谷背对灯光,从上往下紧盯着松田的样子,简直像是什么食肉动物盯上了他的猎物,令松田一下子感到了极其不妙的压迫感。

    松田努力挣扎,想要挣开降谷的压制。但很快他就感到降谷的精神触手挥舞间击中了他的感知,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感,就好像犯了耳石症一样感到天旋地转。

    这是降谷最喜欢用的招数。当年在警校,俩人互相较量时,松田就曾经见识过。

    但是现在……降谷的力度隐隐失控,松田一时不察,差点晕得吐出来。

    “你在搞什么……!”

    松田的怒火也升了起来,膝盖一顶,狠狠击中了降谷的腹部。降谷“呃”了一声,松手趴到床边,弓起腰蜷成一团。

    松田坐起来,刚才的肢体接触让他感到降谷身上湿漉漉的,体温却高得惊人:“Zero,你到底怎么了?”

    降谷喘息了片刻,抬眼看了松田一眼,精神触手突然暴涨。松田脑袋一晕,就再次被降谷压制在了床上。

    “和我结合。”这是降谷进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松田震惊得打了个嗝。

    “你疯了?!”

    “除非你想看到我明天就和琴酒结合——或者更糟,和莱伊结合。”

    “琴酒?莱伊?那个黑衣组织的——你为什么要和这种人结合啊,还有,哪个才是‘更糟’啊?!——等等——你住手!不要脱我衣服!”

    “……我只能选你了,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