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凉意从脊背渗进去,胸口却是一团绒绒的暖意,一小团绒球依偎在他胸口,发出清浅的呼吸,丝毫没有被心跳声打扰到。

    他没有动。

    洞口光线慢慢变亮,垂藤的影子一点点爬上石壁,灵泉水面灵气汩汩蒸腾,沈栖迟目光落在一个虚空的位置上,视线空茫。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重新开始推衍观山霭体内的灵气乱流,沈栖迟指尖搭在毛团边缘,虚虚地拢着。

    夜色渐渐褪去。

    观山霭是触手先醒的。

    触手尖先翘了一下,悬在半空晃了半圈,啪唧一下摔在沈栖迟锁骨上,另一根从沈栖迟指缝间滑出来,贴着手指蹭过去,迷迷糊糊地在他指节上绕了一圈。

    观山霭眼睛睁开了一半,眼前雾蒙蒙的,在晨光里艰难地寻找焦距,好一会儿才对准了眼前的轮廓,眼睛睁圆,眼尾弯起来一点,蹭了蹭沈栖迟下巴。

    “呜啾……”

    沈栖迟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拢着他坐起来,下巴微仰着靠上石壁,眼底泛着一层淡青。

    观山霭从胸口滑落到他大腿上,一根触手从雾团里伸出来,戳在沈栖迟眼下。

    “呜啾?”

    “啊,没事……”沈栖迟笑了一下,把触手摘下来,握在手里捋着玩,指腹底下是熟悉的光滑微凉的触感,绯红褪去,看起来毫发无损,“有点没睡好,没关系。”

    观山霭看起来很严肃。

    沈栖迟不知道自己怎么隔着一团毛茸茸看到“皱眉”这么复杂的表情,他失笑,拍了拍观山霭:“还好吗?”

    观山霭觉得挺好的。

    他向来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如今舒舒服服地瘫在沈栖迟腿心,触手们全铺开着,自在地缠在他身上。

    几个时辰前那些崩溃痉挛的煎熬,如同一场噩梦,睡醒了,就不值得在意。

    沈栖迟觉得还是挺值得在意的。

    “现在能不能变回去?”

    观山霭眨眨眼,其实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才是“回去”,他晃了晃触手,“呜啾。”

    不能。

    意料之中,沈栖迟也没失望,“你体内灵气乱成一团,如果我所料没错,你无法化作人形就是这个原因,梳理开就好了。”

    触手勾了勾,“呜啾。”

    “昨晚……”沈栖迟顿了一下,有点迟疑,“我梳理灵气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晃来晃去的触手停在了半空中,慢慢缩了回去。

    沈栖迟摊开手,放在观山霭面前。

    触手尖迟疑了半天,还是落在他掌心,上下左右划拉了几下,痒痒的。

    沈栖迟无奈。

    养了个小文盲毛团。

    他揉了一把观山霭,试探:“不痛?”

    触手肯定的晃了晃。

    沈栖迟稍微安心:“不疼……那就是别的难受?”

    触手迟疑了片刻,上下晃了晃,又左右晃了晃。

    是也不是?

    沈栖迟皱眉:“是还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舒服?”这是什么感觉?

    触手上下点了一下,表示肯定。

    沈栖迟想起他哭的湿漉漉的样子,刮了一下他眼下:“那如果我还像昨晚一样做?”

    团子整个僵了一瞬,向后撤,沈栖迟膝盖曲起,才跑出半尺的团子就顺着倾斜的大腿滑下来,啪地一声落回他小腹上。

    沈栖迟感觉到一团软弹,没忍住戳了戳,捏住触手,不让他逃跑。

    观山霭愤怒地撞他肚子。

    沈栖迟嘴角扬起,又按下去,讨好地顺了顺毛:“这也是没别的办法的事啊。”

    毛团盯着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呜!”

    沈栖迟失笑。

    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顺着观山霭背上的绒毛,观山霭被他揉的舒服,越趴越低,融化成一摊扁扁的片,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昏昏欲睡。

    沈栖迟没注意,还在同他说话:“不舒服,但是可以忍,是我太急了,慢点会好吗?”

    好久没听到回应,沈栖迟低下头,见观山霭已经要睡过去了。

    “喂。”沈栖迟把他拎起来,晃了晃。

    观山霭现在没有腰也没有脖子,被拎起来就软塌塌的拉长,垂下来,像一颗被筷子夹起来的,煮过了的汤圆,“呜啾?”

    沈栖迟无奈,又重复了一遍。

    触手顿了一下,然后迟疑地上下点了点。

    团子无意识开始发颤,连带着整根触手都在轻抖,一声很轻的“啾”从雾团里漏出来,闷闷的。

    “以后轻轻的。”沈栖迟说,声音恢复了他平时的那种调调,温和疏懒,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下回你再拿触手拍我的手背,我就知道了。太快了,受不了,灌进去的时候装不……”

    对上观山霭清澈信赖的眼眸,突然一愣,把那句话含在嘴里咽下去半截。

    瞎话听多了,说正经事都怪里怪气的。

    观山霭没觉得不对,伸出一根触手,郑重的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蹭了蹭:“呜啾。”

    说好了。

    沈栖迟看着那根绕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手。

    他的视线落在那根触手绕成的圈上,看了很久。晨光从垂藤缝隙里漏下来,打在那根白色肢腕上,茎身细而柔韧,温凉的触感隔着皮肤传上来。

    他把观山霭举得更高,视线齐平,突然说:“对不起。”

    “呜啾?”

    触手困惑地翘起来,在他嘴唇上戳了戳。

    沈栖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本来没打算说。

    但既然说了。

    他笑了笑,神情郑重:“你替我挡了一下,才受伤,抱歉。”

    观山霭不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受伤,虽然确实有一点小问题,但不严重,他不理解沈栖迟为什么要专门提这件事,两个人都在这里,都好好的,已经过去了。

    他的触手在沈栖迟脸上无意识地划拉,末端翘起来,像一个问号。

    “抱歉啊,让你这么难受。”沈栖迟说。

    好几根触手伸出来,在沈栖迟眼前飞快地比划,发出连续不断的细碎摩擦声,观山霭急得皱皱巴巴的,呜呜直叫。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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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连个正字都写不明白,更不必说别的,比划半天,沈栖迟一个字都没分辨出来。

    观山霭又划了一遍,还是看不清,雾团气急败坏地啾了一声,往沈栖迟掌心里一趴,不动了。

    沈栖迟低头看着掌心这团突然罢工的毛球,没忍住,笑了一声,触手啪的一声拍在他嘴上,沈栖迟伸手捏住,“以后慢慢教你。”

    他转移话题,忽而正色,“我们得离开这了。”

    观山霭重新抬起头——也可能是抬起上半身,眼神疑惑,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们得离开这片禁地”,沈栖迟说,声音也严肃下来:“昨天那个地方阵法被重新启动,可能会引来其他人,我们得早做打算。”

    观山霭没反应。

    沈栖迟捏捏他。“你目前的情况短期内硬冲不行,得慢慢磨,我们没办法等你恢复,必须先从这离开。”

    离开的事情是早就定好了的,有蛊虫埋在身体里,他不可能一直呆在禁地里等死。

    至于观山霭,沈栖迟没给他选择的机会,自然是要一起。

    从答应和观山霭双修起,他就没打算放他走,更何况是如今,之前他为了离开也算做了一些准备,不过眼下的情况……

    沈栖迟捏捏观山霭,掩住眼中的忧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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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栖迟整理了一下山洞,把灵泉周围效果不错的草药收进储物戒,裁了一块里衣,利索地打包上观山霭,挂在胸前。

    观山霭挣扎,从包裹里钻出来,爬到沈栖迟头顶,触手揽过他的下巴:“呜啾。”

    驾。

    沈栖迟随他。

    他随手把旧木簪扯下来,半绾着的乌发垂落,从旧衣上扯了根布条,在脑后随意束了个低马尾。

    顺手用木簪戳了戳观山霭屁股。

    观山霭愤怒地扯他头发。

    沈栖迟笑。

    他就那样顶着观山霭,没有往外走,而是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一根触手垂下来,拍了拍他的额头,朝着相反的方向伸了一下,又缩回来,“呜啾?”

    “不去那边,有一条小道。”

    密地四面都是望不到头的老林,想要进出,需要穿过断崖下方唯一一条裂隙,但裂隙出口处,有合欢宗设下的禁制,以他们如今的情况,硬闯禁制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栖迟进来前就知道这一点,自然不会全无准备。

    他沿着崖壁往东拐,穿过一片矮灌木,枝条刮过他袖口外侧,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沈栖迟抬手,将头顶的观山霭拎下来,用布包好,触手仔仔细细塞进去,挂在胸前,然后用手背拨开挡在脸前的荆条,侧身挤了过去。

    荆条丛之后有一面背光的岩壁,藤蔓从崖顶垂下来,密密匝匝地挂了一整面,层层叠叠地交错着,把底下的岩石遮得严严实实。

    沈栖迟一面拨开荆条,一面感知着岩壁上的灵气流动,良久,终于在一处停下来,拨开垂挂的藤条,手从藤蔓底部伸进去,指腹顺着岩壁表面往上摸了一截,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填平的边缘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