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老公我讨厌你 > 13. 第 13 章
    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郁澄水体温太高,地面高低起伏,在阳光下晃成一条波动的拉面。

    郁澄水此时正趴在周城安的背上。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你又翻我家阳台。”

    “啧,那你改天给我配把钥匙?”

    “你为什么又翻我阳台?”

    “那我不管了,真烧死你得了,”周城安背着他走进医院,“手机和身份证拿出来,挂号。”

    郁澄水从他背上磨蹭下来,兜里空空,他自己也愣了愣:“手机忘了,我只带了身份证。”

    周城安把他捞过来,往他兜里掏了一遍。

    郁澄水敲周城安的手,周城安没管那么多,扔去个“别动行吗”的眼神。

    外套和裤子里都翻遍了,还真没找到手机。

    周城安纳闷:“出门的时候,你不还在玩儿小游戏?”

    “我什么时候玩儿了?”郁澄水反问。

    “我去上了个厕所,”周城安琢磨,“出来看你坐鞋柜边玩得挺乐呵。”

    “哦,”郁澄水记起来了,“然后我也去上了个厕所。”

    意思是落厕所里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周城安头疼欲裂:“那就先用我的挂号,应该也可以。”

    “我一般不会丢三落四,”郁澄水不服气,小跑两步,努力为自己辩解,“真的。”

    周城安放慢脚步:“行吧,你安静待着,别说话了,跟好我,别乱走。”

    医院人多,他走完流程歇下来,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郁澄水坐在墙边的板凳上输液,望向茶水间里的背影,到这时都是懵的。

    他知道自己的德行,退烧药有没有效果,纯看运气。所以昨晚定了闹钟,醒来要是还烧,他再打电话叫郁成原。

    郁成原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也赶不回来,听见弟弟生病,他肯定会大张旗鼓地联系朋友。

    郁成原的朋友是一群疯子,众人一顿乱传,指不准闹成什么样。

    谣言传成自己得了绝症都有可能。

    没想到,闹钟没响,周城安先到了。

    郁澄水当时觉得吵,看见周城安跳进屋,以为在做噩梦。

    差点喊救命。

    “嘴起皮了,”周城安接完水,递给他,“你昨天没听我的话,多喝热水?”

    郁澄水想到昨天的场景,脸色沉下去,捧着纸杯抿了一口:“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他眨了下眼睛,水是温的。

    周城安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郁澄水是个很矛盾的人,乍一看让人觉得他外冷内热,稍微相处后会发现,他身上全是刺,其实没有哪儿是热和的。

    不过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经过这场病,周城安觉得这也不全对。郁澄水可能是警惕心太强,明明是少爷脾气,却没什么安全感。

    早上自己翻进屋的时候,还见他裹着被子锁在角落里,跟个白面馒头似的。

    周城安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回来后,一屁股在郁澄水身边坐下。

    郁澄水没留意他这一系列动作,觉得酝酿得差不多了,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谢谢你,昨晚也谢谢,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我请你吃饭吧。但我还是希望你把视频删掉,因为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说这话废了好大劲儿,全是小时候从郁成原那学来的,特别是“请你吃饭”这一句,他觉得太老套,之前从来没用过。

    周城安头一次见这么干巴的道谢,缓了缓,把手机递过去:“打吧。”

    郁澄水愣了一下:“打什么?”

    “电话,”周城安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只是暗示他说,“都烧到快40°了,打电话摇人。”

    一般人生病了,都想跟亲近的人待在一起。不管郁澄水打给谁,周城安不爽归不爽,但也不至于干涉。

    郁澄水没搞懂他是什么意思,瞥到眼墙上的钟,这才发现快到出摊的时间了。

    “你先回去,”郁澄水说,“我不打电话。”

    周城安先是沉默地看着他,收起手机,然后才问:“真不打?”

    郁澄水怕他是不好意思先走,毕竟晚上还要出摊,本来就已经耽搁了很久:“真不打,你赶紧回吧。”

    周城安有好一会儿没说话,郁澄水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想走就走……”

    看见周城安的脸色,郁澄水把话咽了回去,拿膝盖碰了碰他的腿:“怎么了?”

    周城安的眼神捉摸不定:“你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你又烧糊涂了。”

    郁澄水摆弄一下指甲,低着头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白天一直没出门,”周城安说,“怕你又一个人晕家里了。”

    “哦,”郁澄水别过头说,“谢谢。”

    周城安的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既然都说谢谢了,干什么又非得赶我走。电话也不打,你这输着液,我能放心?”

    郁澄水被风吹得身子发冷,往后靠在墙上,脑子罢工,干脆地撂下担子,跟周城安踢皮球:“谁在赶你走?”

    周城安往风口上挪了点儿:“你。”

    郁澄水闭上眼:“我没有。”

    “那是谁?”

    “我头疼。”

    一推一拉,给周城安整笑了。

    他拿郁澄水没辙,站起来踱了两步:“你确定自己可以?”

    郁澄水点头:“钱我晚点给你。”

    周城安没接话,沉着脸又问:“我真走了?”

    “嗯,”郁澄水一顿,忽然变了语调,“等等等等,你……”

    周城安一只脚刚离地,衣摆被郁澄水揪住,他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你看我说什么,一个人还是不行……”

    郁澄水的耳朵不停响,什么都听不清,光看见周城安弯起来的唇角。

    他指向角落里的垃圾桶,强忍不适咽了咽,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城安拍拍裤腿打算坐下,腰上一疼,被郁澄水怼得差点跌倒。

    紧接着,郁澄水抓起装药的塑料袋。

    “呕。”

    *

    郁澄水没吐出来什么,虽然经常生病,但从没这样狼狈过。

    每次都让周城安遇上,他心里别扭得很,上次送了花生,这次不知道送什么好。

    郁澄水拎着输液瓶去卫生间漱口,磨蹭半天没勇气出去。

    回到医院走廊,周城安正左右张望,差点拉着旁边的人询问。

    郁澄水赶紧走过去:“找谁?”

    周城安猛地回头:“你去哪儿了?”

    郁澄水指向身后:“厕所。”

    “别瞎走,”周城安说完,又重复一遍,“别乱跑,你身上也没手机,我联系不上。”

    郁澄水的睫毛还在滴水,眨巴两下:“我就去漱了个口。”

    见他安然无恙,周城安说不出重话:“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先吃,将就一下。”

    他刚才去一楼买了个面包,怕把人搞丢,小跑回来,结果还是没见着人,以为郁澄水又发脾气自个儿走了。

    郁澄水坐下说:“你别这么紧张,我已经二十多岁了。”

    “我紧张?”周城安故意说,“我都想给你买个电话手表了,家里大人没告诉过你,集体活动的时候要跟好,离队要报备?”

    郁澄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周城安教训人的语气,可现在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别说他没带手机,放在现代社会毫无生存能力。

    面包不大但干巴,郁澄水吃得费劲,放慢咀嚼速度,如坐针毡。

    周城安跟他闲聊:“你这三天两头地生病,干这行能受得了?图什么。”

    “受得了,我能干好,”郁澄水还剩下一口面包,把它咬得平平整整,放回包装袋,“而且我挺喜欢的,难道你不喜欢?”

    周城安都多大岁数了,乍一听小年轻说这,挺想笑的:“不喜欢,就混口饭吃,以前……”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能是觉得没必要,但郁澄水听到一半觉得难受:“以前怎么了?”

    周城安用含糊的语调“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输液瓶:“别动,扎着针。”

    郁澄水换了个坐姿,半边身子朝外,跟周城安保持半臂距离。

    周城安想看一眼他的手背,转头对上一双水润的眼睛,微微一愣:“又怎么了?”

    郁澄水摇头:“没怎么。”

    头都摇成拨浪鼓了还没什么,周城安忍着笑解释:“真的,我刚就是随便说说,没什么特别。”

    郁澄水学他的语气,风轻云淡的:“没事,我刚也就是随便问问。”

    周城安头一次发现他这么记仇:“行吧,你想听我当故事讲给你听。”

    见他真要说,郁澄水反倒心有余悸:“那你先讲重点。”

    周城安搞不懂他,想到哪儿说哪儿:“我小时候一直在县里读书,高中毕业出来打工,在后厨干了几年。”

    “然后呢?”郁澄水问。

    周城安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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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捏指骨:“后来店里出了事,餐营业又不景气,师父提醒我早点谋个别的出路。”

    这事郁澄水也清楚,他“嗯”了声说:“现在确实是这样的,你师父说得也没错。”

    “是吧,的确是这样的,”周城安说,“不过我没有别的技能,什么赚钱干什么,再后来拉上丁秦宇重操旧业,运气好,一直干到现在。”

    郁澄水蹙起眉问:“麻辣烫店生意挺好的,多少也赚了点吧,后来没再念书?”

    周城安摇头笑了笑:“刚开始倒是想过,现在就算了。”

    “为什么?”郁澄水看向他。

    周城安没回这话,递来话头:“你呢,干这个家里没意见?”

    氛围莫名变得有些沉重,郁澄水没好意思在这时候扯自己的事,总结说,“我毕业后也一直干厨师,干得不好,我爸赶我出来摆摊。”

    “赶出来?”周城安有点惊讶,“不是自愿来摆小摊的?”

    实不相瞒,他跟丁秦宇讨怀疑过,郁澄水或许是业务不熟练的便衣。

    毕竟郁澄水生意不好也一直没走,而他本人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气质跟他们都不一样。

    “不是,”郁澄水语气平淡,“反正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周城安没继续问,又给他接了杯温水:“那你说什么喜欢,这分明就是不喜欢。”

    郁澄水看他一眼:“跟你说不明白。”

    周城安乐了:“得,等我到你这个年纪,可能就明白了。”

    郁澄水没搭理他,继续吃剩下的面包。医院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吃完犯困,睡得东倒西歪。

    被蚊子叮到手背,很痒,他无意识地拨了下输液管。

    周城安替他扇了两下,蚊子变换目标,在自己周围绕来绕去,往他胳膊上咬了一排蚊子包。

    好吧,到底是夏天了。

    郁澄水睡眠浅,感觉面中发凉,睁眼看见周城安的巴掌飘来飘去,以为他气不过,想给自己来一下子。

    回过神,周城安却坐了回去,在蚊子包上划起十字叉,雨露均沾,每个都有。

    好幼稚。

    郁澄水强行压下嘴角,彻底没了困意。

    他瞅见周城安掏出手机,玩小程序游戏。手指一摁一松,小人跳到对面的墩子上就算成功。

    明明可以跳上中心的圆点,周城安偏要提前松手,和双倍积分失之交臂。

    郁澄水看得难受,耐着性子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因为小人快掉不掉时,周城安的耳尖会轻轻向后抖动,明显在笑。

    什么人啊,好变态的癖好。

    手机忽然被周城安摁灭,屏幕上旋即出现两张脸。

    郁澄水:“……”

    郁澄水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喝了口水,然后靠在墙边假装熟睡。

    周城安忍笑:“给你玩一局?”

    “没意思,”郁澄水闭眼说,“不玩。”

    周城安说:“那你待着吧,我出去抽根烟。”

    郁澄水喊他:“周城安。”

    “有什么吩咐。”

    “你要去医院外面抽烟?”

    周城安故意思考几秒:“我可以去。”

    郁澄水面露难色,嘴唇开合好几下才问:“那你还有钱吗?”

    周城安说:“……没吃饱直说,我出去给你买碗粥?”

    郁澄水摇头:“感觉有点无聊,帮我带本杂志行不行,算我借的。”

    求人的时候倒是细声细语,周城安有点儿无奈,看着外头的天:“下雨了,折腾我呢?”

    郁澄水很快说:“好吧。”

    周城安又叹了口气:“好吧。”

    外面雨下得很大,周城安跟报刊亭老板说“要本毛毛雨”的时候,两人都乐了。

    但轮到自己结账时,他笑不出来了。

    这本薄薄的破杂志竟然能卖到 35。

    周城安把书塞进短袖里头,烟也没买,奔回医院大厅,拿出来从头顺了一遍。

    密密麻麻全是字,他看得头疼。

    郁澄水生病也惦记着读书,有这精神继续去深造多好,省得折腾这小身板。

    看到末尾时,周城安定了定神,捏住书页,不敢相信地来回查看。

    这书是黑白的,但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张彩色照片。

    周城安认出了这人是谁。

    他想起医院走廊里的脸,再低头看一眼照片。

    咬了咬后槽牙,一不小心,差点把35块钱给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