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老公我讨厌你 > 12. 第 12 章
    郁澄水睁眼时,整个身子蜷在被子里,额头上全是汗。他花了几秒钟分辨眼下的场景,直到床边晃过一道人影。

    意识回笼,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房间里有人。

    郁澄水呼吸一滞,强撑眼皮,摸向枕头下的水果削皮器。

    那人身量高,从郁澄水的角度看去,脑门像顶到了天花板。

    他往垃圾桶里丢了个东西,转身蹲在床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粗糙的指腹蹭上皮肤,空气里漫着股复杂的香料味,草果、豆豉、花椒……

    这味道不明显,但特别熟悉。

    思索两秒,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郁澄水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扫过对面这人的轮廓。

    “你在干什么?”

    周城安保持倾身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他:“是我,周城安。”

    郁澄水想骂,没骂出口,因为舌尖发涩,喉咙一阵酥痒,他趴床边猛地咳嗽起来。

    嘴里的颗粒凉得齁嗓子,有点像薄荷,但化开后发苦发酸。

    他又冷又热,咳得没了力气,周城安皱眉拍他的背,见他一直没停,掰过他的下巴,眯着眼想看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呛着了。

    “你给我吃什么了。”郁澄水被他的动作惊得愣住,冷脸拉住下颌上的手指。

    “别慌,就是普通的……”喉结一凉,周城安看见一把反光的削皮器。

    他眼皮狂跳,却被郁澄水揪住衣领,弯下腰动弹不得。

    “出去。”郁澄水冷声说。

    “郁澄水,”周城安双手举在脑侧,平视他的眼睛说,“你在发烧知道吗?”

    郁澄水抿了下唇:“滚出去!”

    四目相对,两人都站着没动。

    楼下的车灯一闪而过,照亮郁澄水的脸时,像帷幕一样拉开,隐约可见他眼底的生理泪水。

    他们靠得很近,周城安短暂走了下神。

    周城安小心地偏过头,一边留意他的表情,一边把喉结往后撤。

    他感觉自己的头也特别疼,都法治社会了,哪有人睡觉往枕头下藏刀的?

    人发着烧,脾气可不小。关键是这火只往自己身上发,平时怎么不见他这么硬气?

    周城安的脸色很沉,他身上的T恤是地摊货,穿了得有三年,变得一点儿弹性没有。

    郁澄水拽得紧,布料像被揉烂的纸团,勒得周城安的脖子火辣辣地疼。

    过了一分钟之久,郁澄水的神情松动几分,很小声地说:“知道了,我淋了雨就这样。”

    这句听着倒挺可怜的,周城安松了口气,想让人松手,结果还没出声,床板吱呀一响。

    周城安顿感天旋地转,被迫曲起膝盖,上半身趴在床边,额头往床上一磕。

    周城安被他弄得气笑了,头闷在被子里:“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大的脾气?”

    郁澄水用膝盖压着他的手腕,咽了咽:“你给我下药了?”

    周城安:“……”

    周城安无奈到极致,弓着脊背回不了头,只得用眼尾的余光往郁澄水脸上瞄去。

    “对,我给你下了点儿退烧颗粒,袋子在垃圾桶里,这时候拿去找医生开解药还来得及。”

    郁澄水闻言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仍旧审讯一般不松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热气扫过耳廓,周城安头皮发麻。

    他轻轻扯出个笑:“从阳台翻进来的,不过事先说好,我征求过你的同意。”

    郁澄水的拳头一紧:“继续编。”

    周城安说:“手机在我兜里,里头有录像,拿给你看看?”

    郁澄水一直盯着他,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周城安趁郁澄水没反应,把手挣脱开,掐住他的小腿,“唰”的一下把他怼到了床板上。

    郁澄水发出一声惊呼,膝盖被折到胸前,他咬咬牙就要张口。

    周城安扑上去,用手掌盖住他的嘴:“发烧了就老实一点,闹腾什么。”

    郁澄水蹬了下腿:“你放开!”

    这两下跟猫挠了似的,周城安都没用力,扯来被子给他裹住,一个翻身,两腿跨在他身边。

    “不放,你刀掉地上了,需要我帮忙吗?”

    郁澄水别过脸:“入室抢劫,我要报警!”

    他完全烧迷糊了,声音蔫蔫儿的。但脾气可没收着,想收也收不住,脑袋气得要炸了。

    周城安本来被弄得挺上火,结果见郁澄水睫毛直抖,他顿了顿,没再吭声。

    “王八蛋!”郁澄水扬起下巴,连声音都在不停发抖,“有本事你放开,我揍死你。”

    周城安笑了,帮他把头发丝儿撇开,方便他继续:“怎么连骂人都不会。”

    他把手机怼到郁澄水面前,播放视频,“你当时都晕地上了,你说我该不该管?”

    郁澄水把侧脸埋进枕头,闷闷地说:“周城安你完蛋了。”

    周城安把他的脸掰过来:“别装睡,看。”

    郁澄水又想咬他的虎口,手机里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让他猛地收回了牙。

    “你要没事就回答一声,我不进去!”

    画面抖动,拿着手机的周城安蹲了下去,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然后周城安把他捞起来,扛上肩,站阳台上又问了一句:“你发烧了,得吃药,我真进屋了?”

    郁澄水屏气凝神,几秒后,果真听见自己低低地“嗯”了一声。

    回旋镖来得太快,他脑子“嗡”的一下,顿时说不出话。

    周城安松开手没再碰他,调高了手机亮度。

    墙那头有人递来几包感冒药,再然后,郁澄水盯着录像,艰难地滚了滚喉结。

    周城安竟然抱他上.床,怎么敢的?

    洗手了吗?

    荒谬的画面还在继续。

    手机被立在某个位置,房间亮起来,视频里的自己嘀咕说刺眼,于是周城安关上了灯。

    “房间里有体温计吗?”他问。

    郁澄水指向床头柜:“热。”

    周城安甩了甩温度计,往他胳膊下塞。他顺势抱住周城安的脖子,像是把人当冰块儿使。

    周城安竟也没推开他,在床边蹲了半晌。

    明知道郁澄水听不见,他依旧自顾自说:“先量体温才能吃药……别动了,我摸摸……摸着也没那么烫。”

    屋内光线昏暗,郁澄水只隐约看见两道贴在一起的身影。

    然后手机里再次传来自己的声音。

    “好臭,辣的。”

    握着手机的周城安轻笑一声:“看见自己是怎么过河拆桥的吗?”

    郁澄水咬紧牙关,看了眼进度条。

    该死,怎么还有八分钟。

    “躺好别动,听见了吗?”

    “哦。”

    “大声点儿,跟蚊子似的,录不进去。”

    “哦!”

    手机被放在床边,周城安走进阳台。

    屏幕黑了下去。

    看到这里,郁澄水的脸色很不自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干什么去了?”

    周城安往后划拉进度条:“太闷了,吹风。”

    郁澄水:“撒谎。”

    “我骗你干什么?”

    “呵,心虚。”

    周城安不跟烧糊涂的人计较。

    视频剩下三分钟,第一分钟,周城安进屋,在阳台口抖了抖脚底的灰。

    第二分钟,他半拥着郁澄水,从他胳膊下掏出体温计:“才38度,你说说,怎么就把你烧成这样了?有没有定期去体检?身体太差了。”

    视频里的郁澄水没有回答,因为他在这几分钟里,又睡了过去。

    最后一分钟,周城安对着手机给自己留证。

    “丁秦宇买错了退烧药,这是颗粒的,有点难吃,一股风油精味儿,你给点面子别挑剔,等你吃完了我就走。”

    郁澄水听到这里,靠在床头阴阳怪气:“你在念咒?”

    周城安眯了下眼睛。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嘴这么毒?

    视频里的人有了动作,郁澄水就此打住。

    他看见周城安撕开药袋,掐住自己的脸颊,捏馒头似的挤开他的嘴。

    食指探入口腔,撬开牙齿,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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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迅速把药倒进他嘴里,然后倒了一点水。

    视频最后二十秒没有画面。

    房间里很安静,郁澄水听见自己的吞咽声,又听见周城安问:“吞下去了吗?”

    郁澄水冷眼看着,体温快速上升,脸红得一阵阵发烫。

    刚才他骂了什么、干了什么,通通没忘。

    这就跟喝酒一个道理,喝断片了一切好说,最烦的就是半醒不醒,忘一半记一半。

    关键是,自己还只记得那些离谱的。

    不行。郁澄水咬了咬牙,没敢看周城安此刻的表情。

    这段视频不能留,拍视频的人……得找个机会把他也解决了。

    周城安坐着没动,气氛有点微妙。

    “开灯吗?”郁澄水的手已经放在了开关上。

    周城安打断他的动作:“不用,你继续睡。”

    郁澄水觉得他的声音很奇怪。

    周城安捡起地上的削皮器:“你在枕头下藏这玩意儿干嘛?”

    郁澄水一下子坐直:“放着,你别管,还有刚才那段视频,麻烦你删掉。”

    过了片刻,周城安说:“不删。”

    “删掉,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周城安笑说:“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郁澄水说。

    周城安偏要说:“这叫窝里横。”

    郁澄水掀开一点儿被子:“谁跟你是一窝。”

    周城安顺势看见两条笔直的腿:“你把脾气留给你那些……多好。”

    中间空了俩字,他故意没说。

    郁澄水烧得一点力气没有,不知道周城安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哪些?”

    周城安沉了沉嘴角:“当我没说。”连说话都费劲,还有功夫跟他装。

    他转身往阳台走,郁澄水在后面叫住他:“周城安。”

    “嗯?”周城安回头。

    郁澄水半耷眼皮,脸色比先前还差。浅蓝色凉被盖住下巴,一头长发披散在枕头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尽管郁澄水做出恼火的表情,尽管周城安刚还在气头上,看着这一出,周城安莫名又心软了。

    “什么事,说。”周城安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郁澄水理直气壮地咕哝:“送我去医院输个液。”

    周城安收回刚才的想法。

    “你只是低烧,”他无奈,“没见过谁三十七度上医院的。”

    郁澄水看着他说:“我每次都得去。”

    “多喝点热水,比什么都好使,”周城安指着床头的保温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刚不是吃过退烧药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退烧了。”

    郁澄水转了个身,裹紧被子:“哦,那慢走不送,烧死我吧。”

    周城安被他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闹心得很,不想跟他多说:“这点温度能把人烧死就怪了。”

    刚拉开阳台门,郁澄水又闷闷地喊。

    “周城安。”

    “在,还有什么吩咐?”

    郁澄水扭头瞪他:“有门不走?”

    周城安这才反应过来:“行,那您继续睡,我不打扰了。”

    回到自己那屋,丁秦宇在跟前绕来绕去,周城安烦得不行,简单说了几句。

    回房间打开手机,界面停留在刚才的视频上。

    周城安拉动进度条,从郁澄水揽住他脖子开始,一直看到自己撬开郁澄水的唇瓣。

    他关掉视频,去浴室冲了个澡。

    郁澄水不仅精致、难搞,还娇气。

    他是吃什么长大的,就这还有精力摆摊,家里人能放心?

    从小到大,周城安就没生过病,他弟小时候倒是爱发烧,吃了药喝点水,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所以他理解不了郁澄水的少爷脾气,这点小病压根没必要去医院,大不了明天碰上了,叮嘱他最近吃点儿好的,多休息休息。

    周城安关掉水,莫名想起郁澄水烧迷糊的脸。

    而脑子里全是他骂自己那句。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