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夜雾铃世见到了五个人。
没错——是五个人影。虽说一开始夜雾铃世是对家入硝子他们发起了邀请，但是想起来这种活动毕竟是难得的放松，而且人多还热闹（五条悟言），于是也去询问了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不出意外地被接受了。
毕竟不是出任务，大家穿的都是常服。卫衣大概是这个季节比较适配的常见衣物，五条悟和灰原雄都穿得很休闲；夏油杰则是打底配上了开衫，裤子依旧是松垮的版型；七海建人依旧穿得比较工整，白色的衬衫外是针织背心。家入硝子套了一件宽松的深色针织衫，在看到夜雾铃世的时候露出了稍微惊讶的表情。
几人出现的时候稍稍引起了一点骚动。“天哪……好像在拍电影啊！”“好帅……”边上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些窃窃私语，和几人擦肩而过后还不时回头。
五条悟显然对自己的颜值有明显的认知，脸上带了点笑——夜雾铃世能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夏油杰走在他们后面，并不太在意周围的注目，但也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姿态比刚才更挺拔了。夜雾铃世冲他们挥了挥手——
“前辈们——在这里哦。”
几人跟在硝子身后走了过来。灰原雄睁大眼睛，在所有人之前开口：“夜雾前辈今天这身真的超赞啊——光彩夺目呢！”少年元气的声音又引来了一片目光，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家入硝子：“看起来很不错呢，铃世。”
几人在门口方才稍微交谈几句，教室里窜出一个人影，正是长谷川枫。见到门口众人，她当即是眼前一亮。“夜雾——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吗？”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过的激动，“诶呀，来都来了，先来我们班坐一会呢~”
夜雾铃世：“……喂喂，不是说好他们来了就放我走的吗。”
话是这样说，最终还是如长谷川所愿，铃世带着五个人坐进了班级的摊位，长谷川动作迅速地端来了茶水和团子。她放下托盘的时候顺便多看了一眼桌上几人，随后向夜雾铃世比了一个大拇指。“……啧。”夜雾铃世冲她挥了挥手，双马尾的女孩才笑嘻嘻地跑开。
灰原雄还在感叹。“真好啊——普通学校的文化祭果然比我们那的有意思多了！等妹妹上中学之后，希望她也能参加这种活动呢。”
五条悟正在研究团子的颜色对应的口味，闻言大咧咧的开口：“反正铃世后面几年还会有这种活动的吧？到时候你把她也带来参观参观，说不定就放弃当咒术师了呢。”
夏油杰和夜雾铃世小声地交头接耳，后者从前者口中得知灰原雄有一个能看见咒灵的妹妹，对方似乎很想成为咒术师。
教室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到了午饭的时间点，一行人还是决定出去转一转，外边许多摊位上已经传出了诱人的味道。五条悟第一个站起来，把团子的签子搁在碟子边缘：“走吧，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他往外走的时候自然地经过了夏油杰旁边，“我刚刚有看到棉花糖和章鱼烧——”
灰原也起身跟了上去：“诶？不愧是五条前辈，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摊位！”七海建人起身前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纸杯与垃圾，硝子走出来后顺手摸了下夜雾铃世的脑袋。
午后阳光比上午更亮了一些，把操场上白色帐篷的影子拉得斜斜的，空气中混杂着炒面酱汁的气味、铁板煎烤的油香和棉花糖的甜味，偶尔有风吹过，把挂在摊位顶部的彩旗吹得啪嗒作响，广播里正在播报下午的活动安排，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模糊不清。
五条悟的兴致意外的高，和夏油杰在社团摊位前走走停停，夜雾铃世往他们那边瞄了一眼，啊……是游戏摊位，两人似乎开始比赛扔飞镖了。灰原雄走得不快，每个摊位几乎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他在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站了一会儿，七海建人站在他旁边，在灰原兴致勃勃地发出感慨后简单回应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杯柚子汽水——她转头一看，是家入硝子递来的，对方手上还端着一杯同款。
“前面是不是刚刚说的你们社团的摊位？”
顺着硝子指的方向看去，夜雾铃世看见了小野寺的摊位。挂了黑色的帷幔的摊位显然在其他一众普通装扮中格格不入且非常显眼——
深色帷幔从帐篷顶部垂下来，包住摊位的两侧，桌面上是深紫色的绒面布，垂到桌沿的长度比普通摊位长出一截，几乎要碰到地面。桌面上除了塔罗牌和水晶球，还摆上了几支蜡烛、一个灵摆架和小香炉，炉子里正冒出极淡的烟雾，像是鼠尾草或者某种干燥的草本植物的气味，旁边挂着“哲学社·命运咨询”的牌子。
前面坐着的人刚离开，小野寺就看到了他们。
“这是……哲学社？”夏油杰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走过去看到挂着的牌子后，脑袋上好像出现了一个问号。五条悟跟过来，在摊位前面停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有点诡异：“哲学社的社团放塔罗占卜——？你们社长很有想法啊。”他手上还拿着刚买的烤棉花糖，兴致勃勃地坐了下来，转而对摊位上的人开口：“感觉你见到我们不是很惊讶？”
小野寺结月：“因为见到过几次你们来找铃世……话说，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看在你们是铃世朋友的份上，可以免费算哦。”
家入硝子随意地摆了摆手，五条悟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想问的，更多的大概是好奇。“这个能算什么，”他闻了闻香炉，又好奇地看向小野寺手中的牌。
“没什么特别想算的话其实最好也不要硬算……”小野寺结月话音未落，五条悟就愉快地做出了决定：“这样吧，那我看看我学生时代的最后时光怎么样——”
小野寺结月的目光移向了夜雾铃世，后者无奈地摆了摆手。“不算很长的时间，大概也就一两年。”闻言，小野寺结月开始洗牌，然后干净利落地抽出三张牌放在桌上。
“诶，不用灵摆和水晶球吗——话说怎么没什么仪式感啊！”
“不要想太多了。”
小野寺把牌依次翻到正面，随即陷入沉思。五条悟盯着牌面看了两眼，显然是没有看懂，不过他捕捉到了对面人在翻开牌之后微妙的情绪转变。“没事，你随便说。”他满不在乎地开口。
小野寺结月盯着面前带着墨镜的白毛帅哥。虽然夜雾铃世没有和她摊牌说过，但是眼前的几位她的“前辈”很大可能是和“咒灵”相关的人员——说不定就是专门处理这些东西的呢。如果还在上学的话……大概率是专门学校的学生？
有点难说啊，这个牌面……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姿态松散，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睛，但是挂着坦荡的笑，有点像那种从来没有受到过挫折的“天之骄子”——小野寺眯了眯眼，还是摒弃了纷乱的思绪，开始专心解牌。
“三张牌，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过去、现在和未来，”她指了指面前的牌，“实话实说的话——整体看上去不算太好。”
五条悟还没什么反应，夏油杰闻言倒是微微有些皱眉。
“第一张是逆位的圣杯七。你前不久可能经历了一场幻灭或者打击——比如亲眼看见某种你曾经以为坚固的东西，碎在你面前。”她犹豫了一下。因为这张牌和对面这个人的气质有点违和，“不过你大概已经挺过来了，问题倒不是很大。第二张是正位高塔，这张牌，是说你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会经历一次巨大的、突然的、无法预料的变化。”
小野寺望了一眼摊位的篷顶——阳光正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牌面上，显得那座正在被雷劈的塔格外刺眼。
“高塔的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而是突然间的崩落，可能会出现将你之前的平衡全部重新洗牌的情况……不过高塔也有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那就是，其实能让你站稳的根基本来就不会被雷劈碎。被劈碎的，其实应该早有迹象——但是你不一定能把握住。”
女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干涩的嗓音逐渐恢复正常。她把目光移向第三张牌，六支权杖居于人的高度之上，牌面上的人呈现出跌落的状态。
“第三张——是你在高塔之后的状态，这张是逆位的权杖七。……嗯，我倾向于理解为，在打击之后，你会感到一些挫败，从而放下一些东西。”小野寺结月组织着措辞，因为她发现虽然本人不甚在意，但是周围的人貌似有些认真。
“……大概是这样，换人吧，你们这样显得我压力很大诶。”小野寺唰的把牌重新收起来，开始洗牌。五条悟脸上带着一丝丝的若有所思，把夏油杰按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杰，总感觉你最近一直有什么心事，要不也算一个玩玩？”
夏油杰沉思了一下，并未拒绝。他的态度显然比五条悟要端正一点，到底会不会相信就另说了。他缓缓开口，“我最近有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想法……所以心里会有些矛盾，”夏油杰说得很含糊，或许连五条悟都没能完全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不太好看的话，要不就算了。”
小野寺结月的动作依旧很快。“既然是这样……那我换一个牌阵。”与刚才不同，这次桌上摆上了五张牌。
蜡烛燃烧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火苗倒映在众人眼中，微微晃动着。
伴随着指尖的划过，小野寺翻开了第一张牌。“逆位星币七……你可能在评估手里的事情还值不值得做下去——就像这个农夫在看他的收成。但逆位的话，说明你可能已经做出判断——也许是觉得它不值得了。但你没有完全放下，因为你在这件事上已经投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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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东西，不管是时间、精力还是心力。所以你会想……如果我现在放手，那前面的付出算什么？就和农夫一样，其实你可能已经看出这块地上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只是依旧在习惯性地施肥。”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没有抬头看夏油杰，而是把视线停留在了牌面上。她继续翻开第二张。
“正位的力量。力量的出现说明你矛盾之中产生的新的概念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根基的，或许是一种以柔克刚的智慧……这个要看你具体的想法了。”
夏油杰陷入了沉默。或许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这场普通的、玩笑一般的占卜，但是现在也难免有些陷入沉思。小野寺并不在意对面的沉默，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自己的流程，翻开了下一张牌。
“第三张……这是困惑的核心，关于你现在矛盾的根源之体现——星币六，它代表交换、阶层、掌控与被掌控。一直以来你可能习惯了给出什么东西，但是现在你在怀疑这种交换。”
小野寺解读的速度很快，连着翻开了接下来两张牌。“第四张——逆位宝剑八。”她把牌转过来，好让夏油杰看清楚画面上那些围绕在人身周的剑。
“正位的宝剑八是一个人被蒙住眼睛、被绑住、周围全是剑，以为自己逃不出去。但逆位的话，意味着你已经找到了出路，但是或许是在犹豫正确与否，所以并未做出选择。”
“……最后一张，正位圣杯二。”小野寺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一些， “圣杯二是两个人，拿着同样的杯子，站在同样的高度，没有施舍或者支配。”
她把最后一张牌往前推了一点，让它和前面四张之间有了微小的距离，像是到达了终点。夏油杰垂眼看着面前的五张牌，牌面上的人在他眼里稍有恍惚。
“你看起来心里似乎有了一些答案？”
“……我知道了，谢谢你。”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哲学社·命运咨询”的牌子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伴随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飘来，五条悟掀开了帘子。
“杰，结束了吗？我刚买了烤玉米。”夏油杰接过来，手指触到竹签时感受到一阵从表面传来的温热。“…谢了，悟。”
夜雾铃世和小野寺结月对上视线后眨了眨眼。小野寺给了她一个“这群人真难搞”的表情，“我也要去吃饭了，夜雾。”她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后吹灭了蜡烛，“回见哦。”
等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注意到四人并赶过来之后，哲学社摊位的牌子已经转到了“有事外出”的一面。前者表现出了显而易见的遗憾，“居然正好错过了！”灰原雄拎了一个袋子，看起来是购入了不少学生们的手工制品——据他而言是要带回去给妹妹的。夜雾铃世挽着硝子走在一边，盯着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背影若有所思。
“杰，我看到章鱼小丸子了！”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指挥着夏油杰去跑了个腿——随后却是走到了夜雾铃世边上，弯下腰。
“刚刚我就想问了，小铃世你为什么在后面一直看着我们啊，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不觉得夏油最近都怪怪的吗？从理子那件事之后就是。”夜雾铃世松开硝子的胳膊，凑到五条悟边上问他，“而且之前暑假的时候我感觉他的摹身的状态也不太对。咒力的反馈莫名增大了很多，但是明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能有这么大情绪波动吧。”
“……原来你可以通过摹身的咒力反哺判断别人的情绪状态啊，有点可怕了。”一边传来家入硝子幽幽的声音。夜雾铃世僵了一下，但是随即理直气壮地开口：“其实就算我直接问，摹身也都会回答的，但是我从来不问呢。”
是吗？那还真是难得的坚守住了一点隐私道德底线啊。
“总之要不你有空好好和夏油聊一下吧，而且感觉刚刚看他占卜的时候状态也不太对……”夜雾铃世的声音在五条悟的耳朵里越来越小，他看着远处走过来的夏油杰，对方的身影逐渐靠近变得清晰，手上端了两个纸盒。
……算了，还是有空找杰聊聊吧。
“杰，这里这里——”树荫下的人挥动手臂，毫不顾忌地喊着。轻快的背景音乐依旧回荡在校园里，灰原雄拎着那个装满了手工制品的袋子，正在向七海建人展示他买到的一个小木雕，星星点点的阳光通过缝隙洒落在众人身上，明明灭灭。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手机，“我们要走了，铃世。”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不过下次有这种活动还可以再叫我们。”手机上多了一条和铃世同款的手机链——是刚刚在学生摊位购买的，带着血迹的粉色小熊轻轻伴随着动作地晃动。
铃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看着那五个人的背影逐渐变小，然后转身往班级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