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谋汉 > 1. 建安二年的冬天
    建安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陈宁在一间破败的草庐中醒来,头痛欲裂。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前世他是某高校历史系的研究生,专攻汉末三国制度史,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曹操霸府制度形成考》。现在倒好,理论联系实际,直接把他扔到了建安二年的颍川郡。

    好消息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陈宁,字安然,颍川许县人,家境殷实,祖上出过郡守。坏消息是,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眼下只剩几亩薄田和这间漏风的草庐。更坏的消息是,他醒来的第二天,脑海中就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

    “叮——‘谋定天下’系统激活。检测宿主所处时代为汉末建安年间,自动匹配初始任务:获得曹操接见。任务奖励:智力值+1,解锁技能‘过目不忘’。”

    陈宁愣了半晌,试探性地在心里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功能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宁以为它死机了,才又冒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本系统仅提供任务指引与阶段性奖励,不提供超前知识、不提供武力加成、不提供医疗包。谋士之路,全凭自身。”

    “行吧,”陈宁揉了揉太阳穴,“合着你就一个任务发布器和属性面板,跟我想象的那种开挂系统完全不一样。”

    但他很快便释然了。前世的学术训练告诉他,真正的谋略从来不是靠外挂,而是靠信息、逻辑和判断。系统给的东西虽然少,但“过目不忘”这个技能对于一个谋士来说,基础性意义不言而喻。

    陈宁在草庐里枯坐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原主所有能翻出来的东西都翻了一遍:几卷发黄的竹简、一捆残破的麻布、三枚磨得发亮的五铢钱,还有一块系着褪色丝绦的玉玦。玉玦质地温润,隐约可见内里流淌的云纹,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遗物。陈宁将它系在腰间,当作与这个时代唯一的信物。

    第四天,他决定出门。

    颍川许县的冬日市集远比他想像中萧条。街面上行人稀少,几个卖柴的农夫缩着脖子蹲在墙角,偶尔走过一两个裹着旧裘的士人,神色匆匆,像是生怕多停一刻就会被寒风冻住。陈宁裹紧身上的粗布袍子,走到一家酒肆门前,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酒肆里暖和不少,角落里坐着三五个食客,正围着一炉炭火低声议论着什么。陈宁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浊酒,慢慢喝着,耳朵却竖得笔直。

    “……听说荀令君前日又往许都去了一趟,回来时面色不大好看。”

    “能不面色难看么?宛城那场仗,曹公折了长子,连典韦将军都……唉,袁术那边又蠢蠢欲动,听说已经在筹备称帝的事了。”

    “称帝?他也配?”

    “配不配的,淮南兵多粮足,咱们这许县离得近,要是真打过来……”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陈宁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端着酒碗,眼神微凝。袁术称帝,是在建安二年二月,现在看日历,约莫就在腊月到正月之间。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窗口非常狭窄。

    他放下酒碗,忽然开口:“诸位方才所说之事,晚辈有几句浅见,不知可否叨扰?”

    炭火旁的几个食客齐齐转头,见是一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人,面上露出几分狐疑。其中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许县陈宁,字安然。”陈宁起身拱手,“方才听闻诸位议论淮南之事,晚辈以为,袁术称帝虽是大患,却未必是眼下最急的。”

    短须中年人眉头一挑:“哦?那你说,眼下什么最急?”

    陈宁缓步走近,在炭火旁蹲下,伸出双手烤了烤火,不紧不慢地说:“曹公新败于宛城,军心浮动,粮草耗损。此时最忌四面出击,宜先定内而后攘外。袁术称帝,自绝于天下,诸侯必共讨之,曹公只需坐镇许都,待其自毙便可。反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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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吕布,此人反复无常,若趁曹公整顿之际北联袁绍,西结张绣,南北夹击之下,才是腹背受敌之局。”

    他这番话说完,酒肆里安静了一瞬。

    短须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郑重起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碗:“你方才说,你姓陈,许县人?”

    “正是。”

    “祖上何人?”

    “先父讳宁,曾为郡功曹,早逝。”

    短须中年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有几分意思。我姓荀,单名一个攸字,从许都回来探亲的。”

    陈宁心头猛地一跳。

    荀攸。荀彧的侄子,曹操帐下的谋主之一,后来官至尚书令的人物。他竭力压住面上波澜,重新拱手施礼:“晚辈眼拙,不知是荀先生当面,失礼了。”

    荀攸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方才那番话,是自家琢磨的,还是听人说的?”

    “自家琢磨的。”陈宁坦然答道,“晚辈平日无事,只爱读书观史,偶尔推演时局,聊以自娱。”

    荀攸没再追问,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竹牌,搁在桌上推了过去:“三日后,我叔父荀文若在阳翟有一场小聚,你若有空,不妨来坐坐。”

    陈宁低头看着那枚竹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荀”字,墨迹尚新。他伸手接过,指腹触及竹面微凉的纹理,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晚辈必到。”

    走出酒肆时,寒风迎面扑来,天色已近黄昏。陈宁攥着那枚竹牌,站在空荡荡的街面上,仰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云层,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踩实了。

    三天后的阳翟之行,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他能不能见到荀彧。那将是他真正站在历史棋盘边的第一步,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前世那篇写了三万多字的毕业论文,和一颗装着一千八百年后目光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