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则端坐于前,脸上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笑容,仿佛裴让之不管投给谁,她都不在意,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已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忐忑,可当她看到眼前独一无二的十八学士时,又沉下心,他会选她的,她勾起一抹笑,自信又绚烂,然而这抹笑,却在裴让之的脚步朝向玉蘅时,僵住了。

    气氛忽然就凝滞了,有哑然的目光朝她投来,她笑得更加得体大方,端坐的犹如一尊菩萨,因为她不能动,一动,就会被人察觉她的破绽。

    玉蘅低着头,看着裴让之那支签灌进她的签筒里,耳边是明宝意快意又兴奋的声音,她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明姝走下来,拿着今日的彩头,一条南珠项链,个个都圆润饱满沁着光泽。

    明姝亲自帮她戴上,由衷赞赏,在她耳边低语:“真好看,今年这彩头可是裴相亲自挑的。”

    那串珍珠项链衬得玉蘅的脸精致如白玉,莹莹生辉。她抬头,对上裴让之深沉而平静的目光,只觉得那串珍珠项链如芒刺一般,她有一种想要扯断它的冲动。

    她不擅长隐藏情绪,裴让之把她的生气不甘和委屈看得明明白白,他只字未语,转身走上主位。

    谢柔则心脏发硬,脸上端着得体的笑:“玉妹妹,恭喜你。”

    玉蘅抿紧了唇,看到谢柔则起身离席,她跟着追了上去。

    “谢姐姐。”她出声喊她。

    谢柔则转身,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有事?”

    玉蘅愣了一瞬,她追上来全凭一腔冲动,被谢柔则这么一问,她顿了一瞬,才开口:“那株十八学士可否让给我?”

    “什么?”谢柔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玉蘅坚定的目光,她忽然笑了起来,和方才那一抹笑很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笑,她说,“可是我前天问让之要的时候,他就答应给我了。”

    她看到玉蘅瞬间苍白的脸,她料想的没错,玉蘅也和裴让之开过口了,甚至是在她开口之前,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一扫落败的阴霾和颓靡。

    起初她要这株花,只是因为它难得,它稀有,京城所有的名门闺秀都想要得到,她想用这一株花来昭示裴让之对她的不同,所以朝裴让之开了口。

    原来玉蘅也开口了啊,所以,他在她和玉蘅之间,两相权衡时,选了她,她低头笑了一声,那种浑身松弛的笑,带着高高在上的胜利姿态。

    “所以,我不能给你,那是让之对我的一片心意。”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在玉蘅面前说这句话。

    这句话刺的玉蘅心口一窒,她看到了谢柔则眼底的五分得意,还有五分可怜,但凡有些骨气的人都会掉头就走,玉蘅却存心要作践自己似的,她追问:“要如何,你才能割爱?”

    谢柔则抿唇一笑:“玉妹妹,你也不该辜负你小叔的一片心意。”

    玉蘅愣住。

    谢柔则说:“因为你也要十八学士,你小叔却把它给了我,他心中对你有愧,所以今日让你赢了斗花,你再来向我讨要这株十八学士,岂不是白费了他的心意。”

    玉蘅拽住了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所以,这条项链也是一种补偿吗?因为他偏心谢柔则而对她的补偿,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我不稀罕他的心意!”

    谢柔则的笑愈发平静:“可是他想弥补你,这条项链可都是极品南珠。”

    “啪”的一声,玉蘅不知哪里的手劲,生生将项链拽断了,珍珠断线扑簌簌地散落了一地,在阳光下跳跃。

    “玉蘅!你做什么!”谢令瑶冲了过来护住谢柔则,“你都赢了斗花了,还要来我姐姐跟前耀武扬威吗?!”

    谢柔则忙是解释:“不是,玉蘅是来问我讨要十八学士的。”

    “什么!”谢令瑶尖锐地喊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得了彩头还不够,连裴二哥送我姐姐的花你也要抢!”

    谢令瑶上去就要扯玉蘅的头花,谢柔则着急去制止,她看到脚下的珍珠,没有避开,一脚踩了上去,那一跤摔得很重。

    “姐姐!”谢令瑶跑回来扶她,抬头怒骂玉蘅,“你好歹毒的心,得不到花就要害我姐姐!”

    她的叫声喊来了一众人,裴让之从人群中走来,声音很沉:“怎么回事?”

    “裴二哥,玉蘅要抢我姐姐的十八学士,就故意扯断了项链,害我姐姐摔倒!”谢令瑶扶着谢柔则抢着告状。

    明宝意也跑了过来,立刻回击:“你别给人乱扣罪名!玉宝才不会这么做!”

    “那戴在她脖子上的项链怎么就断了!谁不知道玉蘅生气就有摔珠子的习惯!”

    卫琢见谢柔则摔在地上像是爬不起来的样子,急忙走过去扶起她,她果然脚下一歪,卫琢眼底蓄起怒意:“让之,你该好好管管玉蘅了!她伤了柔则,她可是柔则!”

    裴让之眸光乌沉,走过去想问玉蘅,她却撇过头去,雪白柔腻的脖颈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裴让之眉头一蹙,极盛的气势压了下来:“请太医!”

    他的目光很沉,看来她是气得不轻,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居然没有朝他哭诉。

    谢令瑶接着道:“对,快请太医,我姐姐伤了脚。”见玉蘅掉头就要走,她冲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不许走!你伤了人就要逃吗!”

    “放手。”

    头顶传来一道极冷的声音,谢令瑶蓦地抬头,撞进裴让之冰冷的目光,猛地心神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方才的嚣张愤怒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瑟缩地走到谢柔则身边扶她。

    谢柔则忍着痛勉强笑道:“令瑶性子急,此事不怪玉妹妹,是我不小心踩到了珍珠。”

    卫琢怒道:“你还要给她辩解?若不是她耍性子扯断了项链,你又怎么会摔倒!”

    “够了。”裴让之冷喝,凌厉的目光扫了卫琢一眼,“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句话,就将此次事件定了性,饶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卫琢也碍于他的气势将气憋于心底。

    谢柔则低着头,好像疼得不能说话。

    姚知节出来打圆场:“先把她们带去西苑,让太医给她们治伤。”

    明宝意要跟着玉蘅进房间,被姚知节拎着脖子退了回来。

    房间里玉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不说话,裴让之站在她面前,沉声问:“为何要扯断项链?”

    “不喜欢。”玉蘅闷声说着。

    裴让之拧眉:“那为何一定要十八学士?你已经赢了今日的斗花。”

    玉蘅心头一颤,想起当初要十八学士时,说的是要夺冠,如今她已经夺冠了,还闹脾气,有些无法自圆其说。

    她抬起了头,眼眶红了一圈,眼底泪光闪烁,看着裴让之小嘴一扁:“骗子。”她的声音很轻,很软,短短两个字也在发抖,压着哭声的委屈,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裴让之的心被扯了下,走过去抬手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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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擦眼泪,身后陈错已经冲了进来。

    “爷,太医来了……”他大喇喇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让之撤回了手,转身太医已经走上前来,给他行了礼,再去看玉蘅,看到玉蘅眼泪汪汪的模样,一愣。

    “这……”小姑娘哭起来的模样实在太惹人心疼,太医有些忐忑。

    裴让之道:“疼哭了。”

    “骗子。”玉蘅又小声骂了一句。

    一把年纪的太医心都快化了,像是对着自己的孙女说话:“小姐,老夫给您把把脉。”

    玉蘅背着手不愿意,裴让之直接过去握住她的手伸出来,她还要挣扎,裴让之严肃沉声:“别动。”

    太医呵呵道:“小姑娘家家的受了伤受了疼有些脾气是正常的。”

    玉蘅抿紧了唇,眼眶红红的,眼泪珠子悬在睫羽上要掉不掉,可怜极了,裴让之拿她没办法,缓和了脸色。

    太医说玉蘅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肝气郁结,脖子上的伤擦些药膏就好。

    都知道裴相宠爱玉小姐,正要给玉蘅涂药膏的太医见裴让之兀自接过了药膏,便退下了。

    裴让之把白色的乳膏捻在指腹,才抬起的手玉蘅已经撇过头去:“你还是去看看谢四小姐吧,她可是柔则。”

    她阴阳怪气,在学卫琢。

    “好好说话。”裴让之蹙了下眉头。

    玉蘅还犟:“我不要擦。”

    裴让之还抬着手指,一副很耐心的样子:“那你要什么?”

    “我要十八学士!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玉蘅转过脸来,眼泪刚好掉下来。

    裴让之面无表情:“你说你要赢这次斗花,我让你赢了,是不是十八学士有什么重要?”

    玉蘅一哽,没想到之前找的借口反被他拿来堵她,她还无言以对:“我不管!你说要给我十八学士,你偏心!你就是偏心谢柔则!明明是我先要的,你却给了她!”

    裴让之蹙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他连玩笑话都说的端方,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气鼓鼓的脸转过来,“方才是谁护着你,现在陪着你的又是谁?你说我偏心谁?”

    玉蘅哑然,抿了下唇,脸上还是气鼓鼓的,心里偏偏又好像浇上了一层蜜糖,她别过脸去,语气也没有刚刚强硬了,带着不依不饶的娇:“反正我要十八学士。”

    裴让之终于把指腹上的乳膏抹到了玉蘅脖子上,轻轻的,生怕弄疼了她。

    可玉蘅还是瑟缩了一下:“疼……”

    裴让之顿了一下,语气很沉:“现在知道疼了?”玉蘅不理他,他沉默半晌,问她,“为何一定要十八学士?”

    玉蘅理直气壮:“因为你答应过我的。”

    她气势汹汹地看着裴让之的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裴让之好像在生气,忽然间她的气势就弱了。

    “阿玉,我说过,别因为别的男人跟我闹。”他不轻不重地说着。

    玉蘅愣住了,他知道了,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正要解释,外头传来一道尖锐急促的叫喊:“四小姐!四小姐!”

    裴让之起身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厮急匆匆冲进院子,嘴里直喊着“四小姐”,因为跑的太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又立刻爬了起来,冲进谢柔则所在的房间。

    薛尘站在门口对裴让之道:“爷,是太师府的人。”

    裴让之目光沉了下来,太师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