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幄宴那日,玉蘅早早就醒了,花费了心思打扮,出门时,裙摆上绣着的蝴蝶都像是要飞出来了,挂在臂弯的披帛都是仙仙袅袅的,头上的步摇叮咚作响。

    一路走过去,府里见惯了她的下人们都被惊艳地呆住了。

    明宝意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她,一见到她,就打趣问:“你这是去斗花,还是跟我姝姑姑争夺第一美人呢?”

    她口中的姝姑姑,便是明姝,凝王殿下的王妃,旁人都称她一声“姝王妃”。

    玉蘅謙虛道:“我哪敢跟姝姑姑比肩。”

    她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明姝时,只觉得惊为天人,明姝是凝王放弃皇位求来的,娇宠无双,极为任性随性,却对她很温柔,每次宴会,明姝不会管身份和是否合宜,都会把她和明宝意一起带在身边,待她和明宝意一样好。

    明宝意急着问:“十八学士呢?”

    玉蘅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明宝意眨眼:“裴相亲自登门求取十八学士的事已经传遍了长安,肯定是给你,让你在裙幄宴一举夺魁!快先给我看啦!”

    玉蘅心里甜丝丝的,语声带着娇:“他还没给我呢,待会薛尘会送来。”

    明宝意眼睛顿时亮晶晶:“那岂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下送给你。听说今天徐二叔他们也要来做裙幄宴的裁判,他可真是爱凑热闹,老师也会来吧?”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卧幽园门外,明宝意拉着玉蘅手下车,已经有几位小姐迎了上来,大家互相见礼打招呼,就有人问起了十八学士。

    “今日这场斗花,我们只是来凑数的,谁得头筹哪里还有悬念呢。”

    “玉小姐,裴相可真是宠爱你,裙幄宴都会给你排场,特意给你寻来十八学士。”

    “我还没见过十八学士呢,今天是托了玉小姐的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玉蘅都不好意思了,明宝意替她解围,哄着众人赶紧进院子,自己却凑在玉蘅耳边低语:“你怎么还害羞了,老师宠爱你,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嘛。”

    玉蘅笑吟吟的,几人走进兰亭水榭,轩廊下已经坐了几位尊贵的长辈,一眼望去,明姝坐在中间像是单独的一幅美人图,美得惊心动魄,今日的贵人们都簪了花,却只有她高髻上的牡丹娇艳欲滴,她侧侧看过来,额角的那支步摇闪进眼底,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世间最亮的明珠。

    她朝明宝意和玉蘅招手,两个小姑娘就欢喜地跑过去,看着她的眼睛移不开,甜甜喊一声:“姝姑姑。”

    有夫人打趣:“瞧瞧这玉小姐,再过两年,怕是要将姝王妃比下去了。”

    她这话可能是奉承裴让之,玉蘅却皱了下眉,娇声道:“我哪能和姝姑姑比。”

    明姝温柔地捏她的脸:“怎么不能比。”

    一群人围着明姝玉蘅和明宝意说笑,就听到有人喊:“薛右丞来了。”

    玉蘅嫣然回眸,薛尘正朝她走来,她兴冲冲飞奔过去,蓦地站住了脚,薛尘身后的小厮捧着一株牡丹走出来。

    那是一株精心培育嫁接的牡丹,众人看得惊呆了眼,惊艳中又带着几分疑惑和玩味:怎么不是十八学士?

    薛尘暗自吸气,说这是爷给小姐的,他不敢去看玉蘅的眼睛,让小厮把花交给了芙蕖。

    明宝意走过来问:“怎么不是十八学士。”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分明。

    玉蘅也奇怪,看向薛尘:“不是十八学士吗?”

    “十八学士!”不知谁人惊呼了一声。

    玉蘅脸色大变,转头看去,谢柔则被一众小姐簇拥着走来,身后丫鬟手里的十八学士夺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那不是十八朵花,而是在一株枝干上的十八朵重瓣茶花,粉白青绿颜色各异。

    谢令瑶的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有人在找十八学士吗?这是昨晚裴相命人送来给我姐姐的。”

    玉蘅狠狠一怔。

    谢柔则径直朝玉蘅走来:“玉妹妹。”一声轻盈的招呼,占尽了上风。

    方才还在恭喜玉蘅的小姐夫人们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心里如同狂风过境似的:原来裴相亲自求取的十八学士不是给玉小姐的!是给谢四小姐的!

    一些只言片语也被风送到玉蘅耳边。

    “到底是白月光,小侄女终究是不能比的。”

    “可不是,谢四小姐一回来,玉小姐独一份的宠爱也没了,这株十八学士可见的裴相更在意谁。”

    玉蘅藏在袖口里的手攥的发麻。

    “裴相来了。”有人高呼。

    裴让之正和凝王走进园子,身后跟着姚知节,徐檀缨和卫琢,还有几位大臣,所有人都转身朝上行礼,玉蘅才慢吞吞转身,遗世独立。

    裴让之看着她,眸光微不可察地拧了下。

    姚知节挑了下眉,身子往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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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那凑了凑:“怎么回事?阿玉的表情怎么这么古怪?”侧头,看到裴让之的目光沉而缓,意识到有些猫腻,便分外在意地去看玉蘅。

    玉蘅像是失了魂魄,被明宝意拉着坐下,明宝意着急地捏她的手背:“别哭,千万别哭!这种场合若是哭了,什么面子都没了,又让别人笑话。”

    哪里还有什么面子,之前那些艳羡的话,她的沾沾自喜,全成是笑话,玉蘅的心都在发抖,委屈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冲着她的眼睛发酸。

    姚知节收起了玩味,凝重地看着裴让之:“不对劲,阿玉的神色不对劲。”

    裴让之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从进这座园子就没离开过玉蘅,她看着他的目光失了往日的神采,连上几天和他生气都没有消失过的神采,那种无声的控诉和失望委屈,让他生了一股烦躁,他抬手喝酒,才发觉酒杯里的酒都被掌心温热了。

    明姝出来打圆场,让大家把手里签子投给自己中意的花。

    众人纷纷下场,投谢柔则和玉蘅的最多的,不知几分是冲着花几分是冲着裴相的面子。

    凝王敲着手里的签子朝谢柔则走去,就听到身后轻咳一声,他回头,对上明姝的目光,转道毫不犹豫放在了玉蘅面前,回来时,徐檀缨连连咋舌,凝王瞪他一眼,坐到明姝身边,明姝朝他盈盈一笑,走下去,投了玉蘅一签。

    这一场众人斗花的意趣,倒成了谢柔则和玉蘅两方争斗。

    姚知节和徐檀缨也投了玉蘅,卫琢投了谢柔则。

    侍婢纷纷数签,高唱结果时,暗叹声四起,玉蘅和谢柔则竟是平数。

    徐檀缨忽然高喊一声:“裴相还没投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高高在上的裴让之。

    玉蘅也看了上去,正对上裴让之幽沉平缓的目光,然后置气地瞥过眼去。

    姚知节又在裴让之耳边低语:“这回好像气得不轻。”

    裴让之沉沉开口:“她的脾气哪回轻过。”话落,他缓缓站了起来。

    突然的惊呼四起,又渐渐安静了下去。

    徐檀缨那一喊藏着坏,裴让之把十八学士给了谢柔则,他惊觉原来裴让之还是在意谢柔则的,可他对玉蘅的宠爱也不是假的,徐檀缨兴奋了起来,如今哪里还是两盆花的事,就是谢柔则和玉蘅的事。

    在场之人皆是同想,敛生屏息直勾勾盯着裴让之的眼神都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