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下子乱了。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几个村里的汉子冲上去想拉住她,却被她一口咬在胳膊上,痛得大叫着甩开。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直直地往人群中间冲去。
火焰沿着破布条烧上去,可这疯婆子仿佛感觉不到,还是一个劲往前挤。
“她要干什么?”姜绥霜刚刚转头想问张之若,就见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一旁陆卿深向四周看去,目光放到那骚乱的人群中。
一只手紧紧拽住了疯婆子的后襟,那手上青筋暴起,看得出用尽了全身力气。
可疯婆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时之间,谁都没有站上风,只僵持在那里。
而那只手,正是张之若。
她的表情并不好看,那双眼里满是执着,像是下定决心要带这疯婆子离开。
到底是为什么?
张之若跟疯婆子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对疯婆子的态度如此不明?
但现在先别想这个了,姜绥霜心里说,她朝旁边的陆卿深看了一眼,两人点点头,都跑了过去。
跑过去后,两人都伸出手帮忙,那条身旁的野狗也咬紧了疯婆子的衣服,挣扎了几分钟,这才把人从里面拉了出来。
刚刚把人拉出来,几人一松手,疯婆子就又往里面冲。
姜绥霜:真的不能歇会吗老奶奶?
身旁的野狗跑到疯婆子的面前,朝她汪汪直叫,作攻击状威慑,可对方也不理它,还是往里冲。
野狗看向姜绥霜,狗眼里竟然是一些无助,她扶额点头,那条狗就立马扑了上去,将人扑倒在地后,咬了疯婆子的脚腕,不深,但至少暂时让人动不了了。
在张之若家中指导野狗的秦因活生生看完了这一幕,真是……难以言语。
他好无助啊。
脚腕剧烈的疼痛,那疯婆子站不起来,整个人都贴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还不停念着些什么。
方文涛从人群中心走了过来。
他现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村长的体面,蹲下来,低声地对疯婆子说:“赵三娘,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别闹了,快回你的小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让我们全村人都难做。”
那名叫赵三娘的疯婆子抬起头,她的眼睛肿了,脸上全是泪和泥,头发粘在额角上,满脸写着苍老和歇斯底里,泪水和泥混合的液体滴进她半张着的嘴里,她看着方村长,忽然安静下来了。
姜绥霜看着他们,她看见方文涛脸上的怒气一触即发,而赵三娘依旧直直地看着方文涛。
“畜生。”赵三娘突然说了一句话,哪怕很小声,但人们听到了,还听懂了。
这个疯婆子,在整村人的面前,骂一个村长是畜生。
“啪!”一阵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在这里。
谁也没有想到方文涛会直接打了上去,他的力度不小,直接把年纪不小的赵三娘打的嘴角出血。
他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愤怒,仿佛在看向一个死人。
看见这一幕,一旁的张之若忙扶起赵三娘,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转而又怒目圆睁地朝方文涛喊道:“方文涛你有病吗?!”
方文涛没有回应张之若,反倒走了过去,强硬地把张之若从赵三娘身边拉开,然后对身后的几个汉子说:“把她给我扔回她家去,别耽误了好时辰!”
几个汉子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赵三娘从地上拽了起来,她脚上被狗咬了,只有上半身可以挣扎,倒是好拽了好多。
张之若还伸出手想要拦他们,却被方文涛死死地拉住了。
“你要不要脸方文涛!放开我!”
“小张啊,你冷静点我就放开你。”方文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今天可是安树节,不能听话点吗?”
“这可是你爷爷亲自确立的节日,你忘啦?”
听到这句话后,张之若顿了一下,随后用跟怨恨的眼神看向方文涛,但也确实再也没有说什么。
她的爷爷?姜绥霜看向张之若,这安树节竟然与她的爷爷有关?
姜绥霜看向张之若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打量,身旁的野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方文涛松开了张之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重新走到人们的面前,开口道:“抱歉各位,请忘掉刚刚那个小插曲,继续祈祷吧!”
————
在家中得到这个消息的秦因向申楚怀道:“申哥,这安树节可跟这张夫人的爷爷有关。”
“爷爷?”申楚怀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一整个村的节日,是她爷爷定的?”
“嗯,大姜子和陆长公子在现场跟着张夫人,他们也听到了。”
申楚怀的眉眼低了下去,修长的睫毛伴随着思考泛着微颤:“看来,我们得看看张夫人的东西了,实属冒犯。”
“好嘞听申哥的!”秦因站了起来,走向了张之若的卧房,“虽然很不礼貌但是邪祟不灭我一夜都睡不好了,对不起张夫人!”
说罢,他朝着房子四面八方都鞠了个躬。
申楚怀:……
不用这样吧?
而且……
“可是小因啊,我昨天晚上夜里叫了你三次你都没醒啊?”
秦因:“……”
不要这么在意事实了啊啊啊啊啊啊!秦因的内心在大喊!
“好啦好啦。”申楚怀轻笑着走到秦因旁边,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小因,我们去找线索,速战速决。”
秦因走在前面,一把推开张之若卧房门的时候,迎面见到的就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那副山水画几乎占了大半面墙,画上画的是村里的那棵老榕树,还有它背后西边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
秦因看了看左右,走了进去,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副画。
纸就是普通的宣纸,已经有些泛黄了,看上去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
“就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画啊?”秦因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不是,你仔细看。”申楚怀走上前去,比起秦因来说,他对书画的了解更多,“这幅画确实画得好,山形水势都安排得极妥帖,落笔非常有章法。”
“但是。”他伸手指向了画布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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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如果原型是那棵老榕树和山的话,这幅画根本没有画完。”
那山水画上,山的西边还缺着一角,云霞画了一半就断了,而那榕树树冠最浓密的那一片,在作画之中本应是最见功夫的地方,现在却只有寥寥几笔淡墨。
秦因点头,申楚怀又道:“这幅画虽然看上去很老练,但处处都透露着画师的稚嫩。”
“谁会挂一幅这样的画在家里?”申楚怀疑问道。
“不能是张夫人自己喜欢画画,平时在练吗?”
申楚怀摇了摇头:“张夫人家中没有任何颜料,而这画上颜色丰富,若是她所作,不可能没有颜料。”
两人沉默了一会,又低头翻了起来。
张之若卧房里东西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正常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异常。
“唉,真是一筹莫展。”秦因蹲在地上叹道,“线索怎么不能像上次一样跳到面前来?”
“哪有每次运气都好的。”申楚怀也蹲了下来,“你想,现在没有线索的运气,说不定在后面就来了双倍。”
“昨晚寄出的信还要多久才能到?”申楚怀问。
“应当要在明日夜里,这已经是百兽里最快的了。”秦因随手唤了只小猫,摸着它道,“希望冯萱能告诉我们一点消息。”
申楚怀点点头:“萱夫人那边暂时不用担心了。”他轻叩了一下地面,“倒是清夜他们那边,不要紧吧?”
“……我总觉得唉。”申楚怀叹了气,有些欲言又止,“真的要让小芸小姐扮孕妇吗?”
秦因:……
他也不知道为啥要这样,虽说小芸是姜绥霜的侍女,但好歹也是一个妙龄少女,让她扮孕妇?
不是,邪祟真的会信吗?
秦因:“不知道啊,大姜子说的我们就这么做吧。”
申楚怀:“……这也太胡闹了。”
“那也不能申哥你扮吧?”
“……”申楚怀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了,“那肯定不行啊。”
秦因耸了耸肩,显得有些在说“没办法”。
怎么有点看不到灵部未来的感觉。
————
村外的镇上。
顾清夜笑着看向一位医者,桌上摆着一小袋银钱:“大夫,我的夫人是有孕了吧?”
“是……是。”老医生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自己说这女子是喜脉。
他甚至看着这两人都不像夫妇。
“大夫明白就好。”顾清夜把面前的银袋推到了医者的面前,“那今日还请跟我们回村一趟吧。”
“当然当然,多谢多谢。”医者抹了抹自己额上流下的汗。
小芸坐在那里,到没有显得多么不情愿,反倒还有些跃跃欲试。
“小芸姑娘,麻烦您了。”顾清夜走了过去,对她道。
“无事,倒是委屈顾公子了。”
“若能抓到邪祟,便不委屈才是。”顾清夜笑了起来。
小芸看向外面的太阳慢慢地沉了下来,眼里闪了一下,然后看向顾清夜。
“走吧,回村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