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面很安静,姜绥霜看着张之若的脸,腰背挺直,声音放得温和平缓:“张姐姐,你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村中还有多少人出过这种事?”
“数不过来了。”张之若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刚刚早上来找我的那个叔叔记得吧?”
姜绥霜点了点头。
“他跟他夫人原先有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眼睛长得大大的,可招人喜欢了,我还抱过他呢,他妈妈总是抱着他睡觉,结果有天晚上,这哭声响了起来,他妈妈就发现自己怀里的孩子没了。”
“怎么会……那位夫人没发现吗?”
“没啊,一个好好的孩子就那样不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邪不邪乎?”张之若说到此处,还抹了抹眼角,“詹哥命也苦,他跟他夫人好不容易从痛苦中走出来,过了几个月又怀上了,这次……就跟这次一样,詹哥就一个人过到现在了。”
姜绥霜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这哭声持续了二十多年,这邪祟也就夺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他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的申楚怀皱起了眉,显然也是不能理解。
邪祟杀人只有满足自己这一条理由,杀一个人并不能让邪祟自身有任何好处。
不至于吧?姜绥霜想,这邪祟难不成跟整个村都有仇?
张之若:“而且,当年有人听到这声音出门去,一个大男人也就此消失了。”
屋里安静的很,姜绥霜和申楚怀对视一眼,道:“多谢张姐姐了,我们初来乍到,想去村里走一走,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们先去吧,我也去休息一下。”
出了张之若房子后,他们三人走到了村内的一条小溪旁。
姜绥霜蹲下来,捧起一手溪水,往脸上一泼,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下:“你说这邪祟图什么呢?”
“跟这个村子有仇,也不至于祸害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吧?”
小芸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山,回道:“谁知道呢?一个人永远想不到另外一个人在想什么的。”
“只不过……啊!”小芸一声惊呼。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姜绥霜和申楚怀望向把小芸撞下水的那个人,眼睛不由得放大。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疯婆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似乎是从溪边那片半人高的野草丛里钻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块深一块浅地贴在她佝偻的身体之上,如同挂了一身破布条子。
小芸身边都闪起了光来,她抬眼时,就见那疯婆子趴在岸边,就将脸贴在小芸脸前一拳的位置,喉咙里挤出了嗬嗬怪声,像在对着水里的人说什么。
在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小芸身边的光一暗,那张脸便直接对着她。
苍老,太老了。
岸上的姜绥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小芸身边,伸手去拉她,幸好溪水不急,小芸除了浑身湿透,到也没有受到什么伤。
而同时,申楚怀也将那疯婆子拽了过来,他很少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可那人却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站在那里。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姜绥霜帮小芸简单擦了擦湿透的衣服,“为什么前面那个案子给我一个装疯的人,现在还给我一个疯的?”
我跟疯的人有缘吗?
小芸看向那疯婆子的眼里带着些许打量。
那疯婆子忽然张开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姜绥霜走近,侧耳听,却什么也没听清。
也就在此刻,这疯婆子突然用力,挣开了申楚怀的手,三人都吓了一跳,就只看着疯婆子向村里深处跑去。
“阿怀,你没事吧?”姜绥霜到没想追她的想法,她只觉得倒霉。
这村里怎么这么邪啊?
先是诡异的哭声,消失的腹中孩子,现在还来个莫名其妙的疯婆子。
她都有些想念嬴初荒了。
申楚怀摇了摇头,眼神也带着考量。
姜绥霜:“罢了,你去找小因子吧,我先带小芸回去换件衣服。”
“殿下。”小芸突然出声打断道,她伸出手来,上面是一片衣角,“是那人的衣服。”
姜绥霜看了过去,就见那衣服在小芸手上燃了起来,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烬。
“怎么可能?”姜绥霜有些震惊,她迅速的往村子深处看去,想找到那人离开的踪迹。
申楚怀有些不明白姜绥霜的反应,问道:“这是?”
“她跟邪祟有关系。”
姜绥霜脸上有些严肃:“这事或许有些眉目了,阿怀,你去找其他几人汇合,我同小芸回去。”她眼一暗,“村里有那么一个疯婆子,村里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
回到张之若家中,她那时刚在洗衣服,见姜绥霜突然回来了,还有些意外,然后就看见了身后浑身湿透的小芸。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湿透了?”她急匆匆走了过去,拉着小芸就进去了,“快快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小芸走了进去,姜绥霜便站在了张之若的身边,开门见山地问道:“张姐姐,村里是不是有个疯婆子?”
张之若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她说:“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当时我们正在溪边逛着,突然一个人就冲了过来,把小芸撞到了溪水里。”姜绥霜低头,像是很疑惑的样子,“然后我们就拉住了她,可她什么也不讲,我这不就直接来找张姐姐你了吗?”
张之若垂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她小声说:“那就是一个疯婆子,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张姐姐,她撞了我的朋友,我总要知道她是谁吧?”姜绥霜说。
张之若不说话了,衣服也不洗了,她在姜绥霜对面坐了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示意对方也坐下来。
姜绥霜见状,便坐了下来,望向了张之若的眼睛。
“她啊……住在山脚下,就她一个人。”张之若开口,声音又轻又慢,脸上是明显的惋惜和悲伤,“她男人早没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估计是那个时候就有点疯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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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村里人瞧见了都躲着走,怪可怜的。”
“她是经历了些什么吗?”姜绥霜问。
张之若沉默了下,眼睛看向村中那棵最大的老榕树。
“张姐姐?我想问,她经历了什么吗?”姜绥霜又道。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水的声音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没什么,就是家破人亡了,你想,正常人一下子这样疯掉,是很正常的吧?”
姜绥霜看出来她在回避,张之若在回避这件事情。
她刚想开口,就被张之若打断了。
张之若的脸上很无奈,她笑了下:“不要问了。”她抬头看向姜绥霜,“小姜,你有不想说的东西,我也有不想说的东西。”
“我没追问你,你也不要追问我,可以吗?”
姜绥霜的瞳孔缩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并非是来此做客的。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为了进这村子,她换了衣裳,去了首饰,把头发梳成最寻常的式样,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能跟原先身份扯上关系的东西。
可张之若猜到了。
自己的扮演水平还真是差劲啊。
眼前的人,实在有些不简单啊,也对,跟冯萱是朋友的人,哪会有好对付的?姜绥霜自嘲地笑了笑。
远在京城的冯萱打了个喷嚏。
“抱歉。”姜绥霜道。
张之若又温柔地笑了起来:“没事小姜,这很正常。”她站起身,把没洗完的衣服又洗了起来,随便问道,“今晚想吃些什么?”
姜绥霜:“都可以,劳烦张姐姐了。”
张之若点头,抱着衣服走进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下姜绥霜:“小姜,我多说一句。”
姜绥霜对上她的目光。
“有些事情,是报应。”说罢,张之若便走了进去。
“报应……”姜绥霜默默读了好几遍这个词,她看向那棵大榕树。
这村子之中,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你生长在这里这么久,愿意告诉我吗?
——
“你最近玩的很大吗?”调笑的男声响了起来。
另一个男孩靠在山壁上,看着那个人,开口:“以前也这么玩的,何来大不大?”他捡起石头,往远处扔去,“倒是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你速度太慢了呗,大人说方村的点怎么还没成,让我来问问你。”
“切,走狗。”男孩嗤笑一声,“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让你这么听话?”
“说的好像你不听话一样?”另一个男人也笑起来,“对了,啥时候来我月亮山玩?”
“看情况吧。”男孩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夜幕低垂,整座村子陷入安静,男孩望向村中的老榕树,看了很久很久。
“话说,你还不知道吧?”男孩说,“我们村里来了点外人。”
“哦?你杀了没?”
“还没呢,先养着玩几日吧。”
“然后,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