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间驻阳大使 > 25.孩儿曲(肆)
    满院子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只有筷子掉落的轻响。

    “你慢点说!”张之若猛地站了起来,惊讶地喊道,“谁的孩子没了?”

    她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村长家的那方兰啊!村长唯一的孩子!”詹元缓了口气,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是抖的,“说是想念父母了,要回村住两天,结果今天一早……今天一早她娘去叫她起来吃饭,一掀被子就是满床的血!”

    “到现在人还昏着呢,我就急匆匆地来找你了,快快我们救人去!”

    张之若一听,马上向外走去,她走得急,临出门时才对姜绥霜他们道:“抱歉孩子们,救人要紧,我得先去一趟。”

    这事情太突如其来了,众人不禁愣了下,姜绥霜看向小芸的脸上都沾了些不可置信。

    小芸喃喃道:“……不是我真这么离谱吗?”

    “张姐姐,我跟着你去吧?”姜绥霜也迅速站了起来,走到张之若的身边,“我以前也学过一些医术,能帮你一下。”

    其实她对医术一窍不通,姜绥霜内心吐槽道,但她觉得这流产隐隐之中与昨夜的哭声有关。

    线索送上门来,哪有不去的道理?

    张之若一听,一连喊了好几声好,然后便拉住姜绥霜的手就往外跑去。

    她们走得极快,小芸呆了一下后也匆匆跑了出去:“那里终究是妇人的场合,小的随殿下前去,还请诸位去探查一些别的蛛丝马迹!”

    剩下的人点了点头,都开始行动起来。

    村长家的院墙比别家高出一截,门前两扇黑漆木门大敞着,那里早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几乎全村的村民都来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望,脸上全是惊惶的神色。

    张之若从最后挤进去,伸出手分开人群,嘴里喊着“让让”,姜绥霜就跟在她身后,一进家门便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血腥气,像锈铁混着什么东西,直冲人的天灵盖。

    那方兰的房间在东侧,姜绥霜到门口时就看见一盆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

    她着实没见过着场景,边上还有几位哭喊着的人们,应当是村长家的。

    他们看到张之若来了,其中的一个女子连滚带爬的拉住了她的衣角:“小张啊!快、快进去看一下!她抽噎着,“我就那么一个女儿!求你救救她!”

    身旁的张之若脸色铁青,这时的她没了姜绥霜印象里的好脾气,看上去倒有些愤怒。

    她什么也没说,用手把对方的手扫开后,就径直走了进去。

    方兰的屋里光线很暗,窗子都关着,只在靠近床头的地方点了半截白蜡烛。

    屋子中央的床上斜躺着一个人,盖着一条薄被,是暗红色的,有着浓郁的血腥味,湿哒哒的,像是被浸透了一般。

    血,全是血。

    那液体顺着床滴落到了地上,一滴一滴,像汇成水坑,又有人踩过,留下了几个凌乱的血脚印。

    这简直比阴间还恐怖,姜绥霜想。

    她看向张之若,对方已经走到了方兰的床边。

    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只有许久起伏一次的胸膛表示着她还在人间。

    张之若掀开被子的一角,她只短短看了一眼,手就抖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道:“怎么可能……?”

    “张姐姐?”姜绥霜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看现在的情况,她的孩子估计在夜里就没了,她一个年轻媳妇,没经历过小产的痛,初次经历不可能不喊,她娘就睡在隔壁,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张之若眉头紧皱,“而且这血流得太不正常了,太多了,多到不像小产该有的量。”

    她伸出手压了压方兰的腹部,从旁边的医箱中取出几根银针,找准穴位后便刺了下去。

    “幸好孩子没留在肚子里。张之若沉声道。”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一位产婆突然开口,她有些恐惧:“可是、可是方姑娘的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应当成型了……”

    此话一出,张之若的手一停,她有些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那孩子呢?生下来就死了?”

    “没……没有。”产婆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方姑娘根本什么都没有诞下,只有血……止不住的血!”

    这几个字像石头扔进了水中,惊起惊天大浪。

    “什么!?”张之若还在施针,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

    哪怕姜绥霜再怎么不通医术,也明白这不是常理之中的事情了,她后退了几步,将自己挪到了阴影之下。

    这个村子的邪祟气味实在太浓了,惹得姜绥霜无法无法确定这邪祟究竟有没有来过此地。

    “真是……出师不利啊。”姜绥霜感叹道。

    床边的张之若已经出了满头大汗,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姜绥霜眼睛亮了下,心里默念:“眼开四界。”

    她看到了。

    方兰的灵魂已经开始消散了,这个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张之若还要施针的时候,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张之若有些讶异地看向手的主人。

    姜绥霜的脸逆着光,张之若只看到她微蹙着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别开了脸。

    只有握着张之若手腕的那只手,用力到泛白。

    “……”张之若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她用另一只手,将姜绥霜的手移开了,“我要救人。”

    姜绥霜:……

    她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她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张之若没有回她,还在为床上的方兰施针。

    “你是医者,比我更明白。”

    她并不惋惜床上流失的生命,死亡成了既定的事实。

    只是对于张之若,又何必呢?

    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屋内诡异的沉默下来,姜绥霜的裙摆已经被血色染红,她站在那里,看着。

    “我是医者,不到最后不会放手。”张之若突然开口,她没有看向姜绥霜,只缓缓道,“或许你说的对,有些人注定救不回来,可是他们有权利挣扎到最后,我就有必要帮助他们挣扎到最后。”

    “哪怕失败?”

    “医者,没有失败一说。”

    姜绥霜语一滞。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可能过去了很久,也可能过去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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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时间还带走了她胸膛的起伏。

    张之若终于停下了手,她站起身,向姜绥霜看了一眼,示意她同自己一起出去。

    她们走到了外面,张之若摇了摇头,随后便找了一盆清水,洗净了自己的双手。

    方兰的父母见状,腿脚一软,跪倒了地上,他们像失了声,连哭喊都没有发出。

    是悲伤,是绝望,剧烈的疼痛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被拦在门外的小芸看到姜绥霜的身影,硬生生挤到了她的身边。

    小芸往屋内看了一眼,然后便平静的转过身。

    “是邪祟?”她问。

    姜绥霜:“看不清楚,味道太浓了。”

    “这邪祟还有些狡猾。”小芸伸了个懒腰,眼睛划过方村的村长,“说不定这邪祟跟村长有点仇?”

    “这里不是京城。”姜绥霜道。

    小芸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边的张之若跟旁人交代了些什么,然后便走了过来,有些惊讶:“这位孩子也来了?”

    “她是我朋友,担心我便跟来了。”

    “行,走吧。”

    从村长家里出来后,她们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小芸生气道:“你把衣服弄这么脏,我都不想帮你洗了!”

    姜绥霜看了一眼衣摆:“不想洗就不洗了,我扔了便是。”

    “你知道我这次才带多少衣服吗!”

    “……那我自己洗。”

    两人就那样在张之若身后轻声拌嘴,直到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来。

    “怎么了张姐姐?”姜绥霜看着面前的人道。

    张之若沉默了下,然后开口:“抱歉,让你们刚来我们村就遇上了这么多事。”

    两个人都没想到竟然是道歉,愣了一下后忙摆手:“没事没事,又不是张姐姐你造成的。”

    这个时候的张之若跟与她们初次见面时一样温柔,仿佛刚刚在村长家的模样是姜绥霜的错觉一样。

    村长与张之若之间,有什么过去吗?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只有申楚怀一个人在。

    “怎么就你一个人?”张之若问,“其他那几个孩子呢?”

    “他们性子活,出去了。”申楚怀微笑道。

    怕是只有秦因性子活,姜绥霜心里说。

    “唉!年轻就是好啊。”张之若笑着说。

    姜绥霜刚刚坐下,就看见申楚怀看了她一眼。

    对视一眼,马上明白了对方要做些什么,姜绥霜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话说张姐姐,昨天晚上的那个声音还会有吗?我有些害怕。”

    张之若泡茶的手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了,村里没有孩子了。”

    “没有孩子?这是什么意思?”小芸追问道。

    “村里没有人怀孕了,没有人会诞下新的婴儿了。”

    她叹息一声,坐到姜绥霜的身旁:“二十多年来,这哭声和曲子只会发生在村子里有孕妇的时候,或者有小孩的时候。”

    “每次只要这声音一响,就会有人小产,就会有孩子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