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夜》。
姜绥霜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心中没来由地发紧。她抬头看了陆卿深一眼——后者捏着那张字体清秀的邀请函,眼神晦暗不明。
“想起来了,那几个姑娘们,也提到过红夜。”姜绥霜回忆了一下,冷声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话音一落,冯萱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红夜》……那是当年小侯本该在花魁之夜演出歌舞的名称……”
此话一出,屋中的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而冯萱还在继续说:“那支歌舞,是全程由小侯自己编排的,就连我也未曾见过。”
“可歌舞,又要代表什么?”
顾清夜疾声道:“但这些不是重点,既然知道此事与邪祟有关,那么首先要阻止那些收到邀请函的人,让他们千万不要……”
“来不及了。”陆卿深开口打断道,“今日上朝时就有许多大人收到了这些,同时这女子给每个官员们发的邀请函都不一样,数量之多……就凭我们拦不住这么多人。”
“绝对不能拦他们。”姜绥霜突然道。
申楚怀沉默的看向姜绥霜,只见少女的眼里露出难有的执着。
“若拦了他们,会被侯吟菲发觉,到时候她就在一次失去踪迹了。”
“我们所有人都说不准她会不会再次作乱,我们不能赌邪祟的行为。”
“所以只有这一次,我不能放任邪祟在人间继续徘徊。”
姜绥霜其实心里也有胆怯,毕竟是一整个楼的无辜人们,邪祟行事歹毒,谁也不知道那侯吟菲会做出什么事,她没有把握护住那些人们全身而退;可嬴初荒的话又在心头盘旋,一个上古大阵的初始点,那是关乎整个人间的大事,耽搁不得。
而且事关大阵,那神秘的神王继承人或许也会来到那里,这是相认的好机会。
几千个人和整个人间被摆上了天平,天平的倾斜是注定的角度。
她咬咬牙,做出了选择。
必须在三日后抓住侯吟菲,哪怕是……
满堂寂静了一瞬。
“我……”姜绥霜想说点什么,但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不知道怎么说,说出那么冰冷的话吗?
其实她害怕。
“那就这么做。”顾清夜道,打碎了这满屋的沉寂。
“既然想了,就去做。”申楚怀温和道,“绥霜,后来的事,就先交给后来吧,小秦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就连冯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殿下……不必犹豫。”
姜绥霜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几个人都看着她。
顾清夜一只手放在陆卿深的肩上,说:“你这么多年想做的事,我们不都陪着了吗?哪怕闹得多厉害,多难看,那又何妨?我们都在一起。”他笑一声,拍了拍陆卿深,“更何况,这次还有陆长公子陪着呢。”
“陆兄,你愿意陪我们去一趟吗?”
早晨的光从外照了进来,刚好撒在陆卿深的身上,那光太盛了,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姜绥霜的眼,她不由得眯了眯眸子,长睫像蝶翅一般颤了颤。
再抬眼时,只有男子的双眼。
他正望着她。
那目光是她见过,却仿佛从未见过的——像春日的风拂过,像皎洁的月光淌过,陆卿深微微侧着头,唇边噙着一点笑意。
“我愿意。”
“与殿下一同行事,是臣的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潭中,在姜绥霜的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天……姜绥霜在心中暗暗说道,怕是京城的姑娘们看到这一幕都会醉了吧。
嗯嗯,众人皆醉,她更是喝大了。
耳尖染上了薄红,姜绥霜看着他,哑声道:“多谢。”
谢谢你们。
小时候的我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守护这个人间,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并肩而行。
但是,现在的我拥有了。
一旁的申楚怀看着这一幕,默默给顾清夜比了个大拇指。
顾清夜笑得更开心了点。
而陆卿深看着她,眼里是爱意与坚定。
“萱夫人,烦请你假装不知今日发生的事情。”姜绥霜向着冯萱道,她一旦对待任务,是很果断的,“千万不能让侯吟菲看出来蹊跷。”
“是,殿下。”
“阿怀,这次的收复计划。”
申楚怀点头:“我明白了。”
“清夜,后续还按以往。”
“好。”
“至于陆长公子。”姜绥霜看着陆卿深,“就跟我一起行动吧!”
——
傍晚,姜绥霜回到公主府中,小芸正在一旁为她卸去外袍,脸上有些心事重重的。
“小芸,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并无。”
姜绥霜从她的话里听出了难言之隐,于是轻声道:“是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受欺负了?”
“并无。”
“那是不小心闯祸了?你直说就好,我又不会说你。”
“殿下……是八皇子的事。”
“皇兄?他怎么了。”
小芸将姜绥霜的衣服挂在了衣架上,开口道:“近日殿下早出晚归,一直在为案子奔忙。”
“前几日,八皇子府上的侍女来府上,说,八皇子最近染了风寒,有些严重,高烧不止,榻上迷糊中总喊着殿下的名字。”
姜绥霜一惊,忙说道:“皇兄生病怎么不跟我说?”
“殿下那日未回府,我便带着府上的东西前去,就当为殿下看望了,那时见到八皇子,是……他叫我不必对殿下说的,怕殿下忙碌的时候,还要惦念他。”
夜晚的月光照了进来,照在了姜绥霜的身上。
当朝八皇子名为姜璟桦,与姜绥霜是同胞所出。
在她印象里的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小时候自己生病之际,都是哥哥没日没夜的在床前关心照料她。
他们两个像一支并蒂莲,永远不会分开。
而如今,他生病的时候,她却因为案子失去了对他的关心。
甚至对方还让侍女瞒着她!姜绥霜在心里想,自己真不是人啊!
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明日暂时空闲,小芸,不如你明日带上东西与我走一趟?”
“是。”
——
于是第二天,她们被拦在了八皇子府外。
那侍卫看着也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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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公主殿下,不是小的不让您见八皇子,那确实是因为殿下今日被皇后娘娘唤进宫中,非说要让太医会诊一番,早早就入了宫。”
“说不清归期,小的也不敢让公主等,不如殿下明日再来?小的帮殿下记上。”
“不太方便,本宫明日有事……”姜绥霜刚说完话,那侍卫便已经刷刷两笔记录下了明日到访的名单。
非常端正的几个大字。
然后他懵逼地抬头:“公主刚刚说什么?”
姜绥霜:……
一旁的小芸:……
“没事,没事……”姜绥霜略显无奈的说道。
冯萱今早刚来的消息,明日侯吟菲应当是在晚上戌时在萱芳楼,若一早来一趟八皇子处,应当来的及,姜绥霜心里想着。
“那本宫便明日来吧,小芸,我们走。”
“殿下请稍等!”忽的,一阵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姜绥霜一转头,就见小假站在身后。
“小假?有什么事吗?”
“还请殿下收下这个。”小假将一个首饰盒递了过来,“这是我家主子为殿下和陆长公子买的谢礼,感谢二位当时对小主的信任。”
小芸接过了那个盒子,得到姜绥霜示意后,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两串手链,看着不菲,就连皇家出生的姜绥霜都呆了一下。
而这串手链上头珠子的形状竟是形似太阳的模样。
“这是我家小主亲自挑选的,小主说,她觉得殿下与陆长公子都很耀眼,唯有太阳才可相配,故买了此物。”
“皇嫂有心了。”姜绥霜看着那串手链,道:“也替陆长公子谢过她。”
“殿下能喜欢自然是好事,那小的便回去了。”
小假转身的瞬间,姜绥霜对她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她哥哥会在中秋接她回家。”
“是,殿下。”
小假的背影越走越远,姜绥霜拿起那手串带了上去,不得不说,她皇嫂的审美真的不错,这串手链似乎发着光,简直精致极了。
“小芸,还有一串,往陆长公子那送去。”
“是。”
姜绥霜看了看这天,如此晴朗,看这街道,如此美好。
这个人间就应该这样。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那所谓的红夜降临。
——
深夜,一个少女坐在窗前,宛若夜的女儿一般,汲取了月光的皎洁与潺潺流水的柔和。
她的肌肤白皙,却并非无瑕,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淡的泪痣,为她超凡脱俗的脸上平添了一抹人间红尘的美。
在这个京城中,没有人见过这张脸,但或许有人看到,会觉得熟悉。
她不知道,那人能否认出自己。
“若是在这京城之中引发灵气骤变,那可就糟了。”
“萱芳楼,要不要去一趟呢?”
少女的脸上生起了纠结:“可是,如果这样离开,万一被人发现了……”
她望向夜空,仿佛再看一个很高,很遥远的地方。
——
月亮缓缓的从天上落下,而太阳升起。
这是第三日了。
侯吟菲穿着一件最艳丽的红衣,向萱芳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