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间驻阳大使 > 9.红夜(玖)
    在路上行了约半个时辰后,姜绥霜和陆卿深远远望见一座破败的庙宇,安安静静地立在土坡之上。

    为了不惊动荒庙中的人们,他们决定走过去,二人在远处下了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野草丛生的小路上。

    走了几步后,一座荒庙出现在眼前。

    那山门早已倾颓,只剩半边歪斜的匾额,连上头的名字都看不真切了。

    院墙塌了好几处豁口,野蒿长得齐腰深,姜绥霜与陆卿深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的踏进荒庙之中。

    正殿里黑漆漆的,唯一的亮光是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照下来,一股陈年的灰尘混着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荒庙为何在这里这么久,朝廷的人都不来组织重修?”姜绥霜捂着鼻子,小声吐槽道。

    陆卿深答:“据说是与前朝的武帝相关,但是什么具体原因便不得而知了。”

    “小心。”陆卿深拉了一把姜绥霜,她这才看到那地上睡着一名流浪汉。

    “多谢。”

    殿中的佛像早已残破不堪,佛头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一尊佛身在台子上端正的坐着。

    整个荒庙里的地上,都躺着一堆不知从何处来的流浪汗们。

    姜绥霜:“……”

    “这里没有她们的痕迹,往里面再走些吧。”

    穿过主殿之后,是一片空荡荡的院子,而再往后面看的一座殿,正暗暗亮着光。

    “要去吗?”陆卿深问道。

    姜绥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压低声音:“不知道她们里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她们是否有武器。”

    “况且,只有我们二人,又如何将她们缉拿回去……得想个办法?”

    陆卿深思考道:“这里离大理寺距离并不远,不如殿下去叫人,我在这里盯着她们?”

    “不妥……”姜绥霜说道,忽然,她似乎是想道什么,对陆卿深道,“长公子武艺可好?”

    “不敢妄下定论,但当年同届之中,应属第一。”

    “那便可以。”

    姜绥霜拔出剑,往自己的身上划了几条,速度之快,陆卿深拦都没拦住。

    “殿下!你这是?”

    “无事,只是划几个口子,过一会就都愈合了,只是现在看着血流的吓人。”姜绥霜看陆卿深焦急的表情,安抚道,“长公子,你听我说。”

    “那里面大都是姑娘们,她们都曾被尹大人所伤害过,怕是对男子有着恐惧,可对女子就不一样了。”

    “你到时候假装成要害我的人,我们在这里假心假意的打一架,我把她们引出来见证,然后你假装逃窜,去喊大理寺的人。”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陆卿深话没有说完,就被姜绥霜抱了抱。

    “长公子,你不用担心我,我好歹不算是个普通人了,而且我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后台。”

    “更何况,那群姑娘们不一定会在大理寺审问下说真话,但我作为一个弱女子与她们聊天,总能挖一点消息出来。”

    见对方还没有松开眉头,姜绥霜便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两个人的脸一下子都红了起来。

    “放心,长公子,我保证平平安安的等你到。”

    半晌,陆卿深点了点头。

    “那……我们开始?”

    ——

    殿门被拍得嘎吱作响的时候,几个姑娘们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直到外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求求你们救救我!你不要过来,啊!”

    一个人影狠狠的撞到了门上,发出一声痛呼。

    几个姑娘们看了对方好几眼,又看向外面。

    直到男声响起:“不好好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话未说完,殿门从里面猛地打开,几个姑娘们将姜绥霜拉进了殿里,然后后面几个姑娘那这箭往外扔去。

    她们果然有武器,姜绥霜想,但她们连弓箭都不会使,只能用扔的方式。

    陆卿深假装吃力的躲过几支,然后骂道:“这次算你运气好!”话罢,便往一旁的墙上一蹬,轻功走了。

    姜绥霜发丝凌乱,身上几个伤口都流着血,她的脸色本就带着幼时疾病的苍白,在此刻倒是再好不过的演技天赋。

    “……谢谢你们。”她喘着粗气,走路颤颤巍巍的。

    “那男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对你?”一个姑娘问道。

    “他是我主子的下属……只因为……”姜绥霜哭了起来,倒显得万分可怜,“只因为我不愿意屈服于主子,就要被他们赶尽杀绝……”

    一个正在为她包扎的姑娘突然重重的一拍桌子,怒说道:“岂有这般道理!你主子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就是啊,那群王公贵族就总把我们当商品使,简直都是群死玩意!”

    身在王公贵族之列的姜绥霜感觉受到了伤害。

    其中一个看着年长些的姑娘站起来,头发随之移动时,姜绥霜看到了与疯女人如出一辙的蝴蝶烙印。

    “姑娘。”她向姜绥霜说道,“我们已经处理过一位官僚了。”

    “告诉我们,你主子是谁,花魁姐姐会为你报仇的。”

    果然,她们与那侯吟菲是一伙的。

    姜绥霜佯装疑惑,问:“花魁姐姐?那是谁啊?”

    “是一位很好的姐姐哦。”一位年纪轻的姑娘道,“她是我们心中的英雄。”

    一旁又有人附和道:“对,是她把我们带出深渊的!”

    那年长些的姑娘道:“她叫侯吟菲。”

    “那,这位花魁姐姐做了什么呀,感觉大家都很感谢她。”

    这句话一出,几个姑娘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年长的姑娘开口了。

    “姑娘叫我一声阿华吧。”她坐在了姜绥霜旁边,:“我们几个姐妹们,曾经都是礼部侍郎府上的侍女。”

    阿华抬头望向夜空,不久后叹息一声,那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又重现在眼前。

    她是被父母卖进礼部侍郎府的。

    尹佑这个官在京城里算不上大,但也不算小,平日里也很安静,市井之中也没有流传他什么不好的传闻。

    刚进去的时候,阿华以为自己不会过得很可怜。

    但是她想错了。

    任职的第三个月,她突然被几个侍卫拉走,到了一个小黑屋里,那里不止有她,还有好几个府上的侍女。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姑娘们的啜泣声,而没过多久,阿华闻到外面传来一阵焦糊味。

    然后一个身形宽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把烧红的铁烙。

    他随手拽了个姑娘过去,动作粗鲁的将那东西往姑娘的脖颈上一压。

    滋滋滋的响声伴随着姑娘的痛呼响彻了整个屋子,大概过了几秒,又或者是几分钟,男人把已经疼晕过去的姑娘重重地扔在地上,又拎起另外一个。

    阿华还记得那个烙印烙上去的疼痛,但人在痛苦时总要给自己美好的幻想吧?

    于是她想,或许只是做个印记罢了,这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也有喜欢给下属打上标记的。

    可是,她看着身边一个一个的姐妹们被抬走;她听到夜里尹佑在房间里说:“这几批都太差劲了,一点都不像她,再换一批来。”

    “大人,那剩下那几个呢?”

    “……那几个太丑了,让她们在外面扫洗吧,别放到内院来,脏了本官的眼。”

    阿华的声音落下时,颇为自嘲的笑了笑:“我能活下来,还是因为我长得丑,该说什么呢?”

    姜绥霜的面色并不好看,她原以为这里的姑娘们是被尹佑迫害的所有人,可没想到竟然是幸存者。

    “所以,是那位花魁姐姐救了你们?”

    “对。”阿华点头,“有一天夜晚,我正要将府门关上,一双纤纤玉手抵住了门。”

    “她说,她知道我们经历的不公,问我们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问我们要不要跟她一起复仇?”

    讲到这里时,殿内的所有姑娘眼睛都亮了一亮,有个年纪小的大声道:“那个坏东西已经死了,我们也把他的家烧了!真是太开心了!”

    “烧家?姐妹们,你们是自愿的吗?”姜绥霜似是胆小的问道。

    阿华:“那倒不是,是花魁姐姐让我们做的,说什么,这样子才像红夜。”

    “花魁姐姐万岁!”

    她们欢呼的时候,没有听到外面传来了许多的脚步声,姜绥霜眸色一暗,站起身来。

    “诶,对了姑娘,你那主子是谁啊?我们回头告诉花魁姐姐,让她也帮你报仇!”

    “帮我吗?”

    “对啊。”

    “嗯?”姜绥霜笑了一声,“那应该是不用了。”

    言罢,她轻轻推开了殿门。

    门外刹那间涌入一大批大理寺的人,将那群姑娘们围了起来。

    姜绥霜收起了那看似可怜的形象,往前走,走向了那个站在最后方的男人。

    姑娘们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痛骂声从身后传来。

    但姜绥霜不在意,她只缓缓站到了陆卿深的旁边。

    “殿下,如何?”

    “没事啦,伤口都好了。”

    然后,姜绥霜朝向那群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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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开口道:“我承认你们的痛苦,承认那名为侯吟菲的姑娘对你们的善意,同样,我也承认礼部侍郎的无恶不赦。”

    “但是杀人不是复仇,报复别人也不是将痛苦剥离自己的方法。”

    “因为只要感觉到一次杀人的感觉,你们就再也走不出去了。”姜绥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原本的伤口已经在鬼王的帮助下愈合了,“就算我是真的被所谓的主子迫害,我也绝对不会让人帮我杀了他。”

    “我只会一步一步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看着自己不复往日,这才叫报仇。”

    “将她们带回大理寺,小心些。”陆卿深道。

    大理寺的人走后,两个人站在这里,有些相顾无言。

    “其实,我有一点愧疚。”姜绥霜忽然道。

    陆卿深转头看向她,问:“为何?”

    “或许是……利用了可怜人?”

    “那也是为了案子。”

    姜绥霜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陆卿深讲这个,她害怕,怕讲出来以后,会被人讨厌。

    这件事,她只跟申楚怀讲过。

    “唉。”姜绥霜叹了口气,“也是。”

    如果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她一定会告诉他,她的一切。

    现在,就让她再学一学吧。

    ——

    第二天一早,姜绥霜刚刚在灵部坐下来,顾清夜就拿着大理寺的消息来了。

    “怎么样?”

    “虽然很多都不愿意说,但她们都跟后院那个人一样,涉及类似那晚的事,都下了禁言令。”顾清夜扶额,“幸亏你昨晚给大理寺了点小法术,才没出事。”

    “不是我的小法术,是之前小因子给我的。”

    “无论是谁的都不要紧。”

    “好的。”

    “唉!”姜绥霜大叹一口气,“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邪祟案子,真愁啊,明明什么都查了,但问题是这邪祟怎么跟消失了一样啊?”

    “那又没办法。”顾清夜在一旁理着书架,“你不是说你自己运气好吗,相信自己的运气一下。”

    “对了,我问你个问题。”

    “说。”

    “就是有关陆卿深他妹妹的一些,你俩关系好,我看他提起他妹妹心情就不好,我想着了解一下,也好帮忙调理一下他的心情。”

    顾清夜的手停了一下:“陆兄的……哪个妹妹?”

    “?那当然是我皇嫂啊。”

    “你……”顾清夜想了想,“也对,那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在姜绥霜疑惑的表情下,顾清夜说:“人家妹妹我能知道些什么啊?”

    “……你俩不是关系不错吗?他以前不跟你讲他妹妹吗?”

    “讲啊,但估计跟你想了解的毫无关系,不知道最好。”

    “你啥意思啊!”

    申楚怀一进门,就看到这个场景。

    “你们两个又在拌嘴了。”

    “我?跟她?”顾清夜有些无语的看着申楚怀,“怀哥,这应该叫单方面的输出,当朝九公主单方面输出我,”

    “哇清夜你给我闭嘴。”姜绥霜说,她转头看向申楚怀,开玩笑,“诶,小因子呢,他没跟你在一起?这样我要记他旷工的。”

    “他说他找到有些线索,但有些危险,便不让我跟着了。”申楚怀皱了皱眉,“他果然还是……”

    “不可能。”

    “别乱想。”

    姜绥霜和顾清夜同时开口打断他道。

    申楚怀见状,哑笑道:“你们两个,好了我知道啦,我再也不想了。”

    正在三人闲谈之际,冯萱的身影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

    “萱夫人,你这是?”顾清夜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匆匆跪了下来,把手上的一封信递了过来,那手明显颤抖的很

    顾清夜打开,只见女子清秀的字体。

    【萱姐姐,三日之后,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萱芳楼,你说,我会成为你心中的花魁吗?】

    【侯吟菲】

    “这是什么意思?”申楚怀问道。

    冯萱摇了摇头:“草民也不敢私下猜测……只怕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近日刚回楼中,就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而于此同时,陆卿深从外面走来,手里握着一张纸条。

    “全京城的官僚们的家门之中,都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姜绥霜道:“什么邀请函?”

    陆卿深没有说话,只把那纸条上的字给大家看。

    【诚邀诸位三日后来萱芳楼,赏一曲《红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