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不是花魁?”姜绥霜的表情骤变,怪不得调查了整整好几日,都没有一个结果。
因为疯女人口中的人根本不是花魁,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冯萱点头:“那是我还年轻时候的事了。”
“萱芳楼名声在外,京城的达官显贵们都喜欢来这挑选姑娘们。”冯萱的表情忧愁起来,“越优秀的姑娘,往往能得到更好的东西,甚至是,离开这里。”
“尤其是花魁,对吗?”申楚怀问。
“是的,每年一度的花魁选举,那些孩子们都挣破脑袋,因为她们也明白,当上花魁,就能找到一个好男人,离开这里。”
姜绥霜说:“难道平时不能为她们赎身吗?”
“能的,只不过楼里那么多孩子,我照顾不过来,只有一年一度的花魁选举之日,当上花魁,她们彻底在京城里有了名声,不至于默默无闻的被欺负,我也能为她们掌眼,凭着我的名字,那男人也不敢对她们太差。”
“可是……”冯萱忽然有些哽咽,“有个傻姑娘,偏偏不要这份名声。”
“她叫侯吟菲,是那年楼里最出色的姑娘,性格好,歌舞也好。”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花魁非她莫属,那年的选举都是难有的平和。”
“但她没有当上。”姜绥霜总结道,“跟礼部侍郎有关?”
“殿下猜的没错。”冯萱站起身,在会客室中踱步,“选举前一个月,礼部侍郎来了。”
冯萱还记得男人当时的模样。
当时,尹佑刚踏进楼里时,冯萱恰巧在楼中,她缓步向男人走去:“尹大人真是许久未见,今日是要……?”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尹佑打断了,他今日没穿官服,倒有些像个寻常的读书人:“吟菲呢?”
“您说小侯啊,在二楼雅间练舞呢,这不马上要花魁选举了吗?”
“让她下来。”尹佑语气淡淡的道,“她的赎身钱,本官带来了。”
冯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尹大人很着急吗?小侯准备了很久花魁选举,不如等结束……”见尹佑的表情变得不好看起来,冯萱急忙道,“她不会跟着别人走的,小侯心里一直都是大人,至于这银子……我自然也不会多收的。”
“你的意思是,让本官白跑一趟?”
“不是不是,尹大人误会了,只是小侯若成了花魁,不仅她名声好听,连带着大人也脸上长光啊。”
“萱夫人,这京城中的人都给你几分脸面,是因为你年纪轻,本事大,本官也是。”尹佑不在乎的看了看手中的银袋,随意的掂了掂,“只怕是这份和善让你忘了,你只是个商人。”
“没想到啊。”姜绥霜听的入迷,脸上的五官都显得皱了起来,“这尹佑平时在朝中倒是个安分的家伙,竟然私下是这种德行。”
申楚怀在一旁,好看的秀眉也微微蹙起:“楼主没有劝劝这姑娘?”
“怎么会没劝?”冯萱讲的动情,伸出手抹了抹眼泪,“我是个商人,殿下可能有所不知,花魁选举那一夜对花魁的金银往来能抵上楼中一年的支出,更何况那年其他孩子都没练习那夜的表演,就短短一个月了,为我的名声,为利益我都该留下她啊!”
“但是我当年……还不是一个完美的商人。”
“小侯刚进楼的时候,跟我聊得很好,那时候的我不想让孩子们做我的商品,我想跟她们做朋友。”
“我们之间聊得很投缘,成为了真的朋友。”
“那不是好事吗?”申楚怀道。
“是啊……是好事,那个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冯萱捏起了拳头,像是在忍受怒火,“所以当时,她跟我说想跟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走的时候,哪怕我一劝再劝,也在看到她那双眼睛时,秉着对朋友的尊重,同意了。”
“我想,我们是朋友,不是楼主与姑娘,她有她追求的未来,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留下她。”
“……原来是这样。”姜绥霜低声说道,“那后来呢?”
冯萱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摇了摇头:“她没有告诉我她后来的事。”
“再见到她,已经是一年前了,她也变成了殿下口中的邪祟了。”
听到邪祟二字,姜绥霜与申楚怀对视一眼,问道:“这位侯姑娘,一年前就是邪祟了吗?”
“如果我对殿下的口中的邪祟含义没有误解的话,那么是的。”
姜绥霜转头看向申楚怀,那人点头:“如今市井中记载的邪祟与真正的大差不差,只是隐去了一点,邪祟是能被看到的。”
“主动现身,或者阴阳眼。”
“想必侯姑娘就是主动现身的。”申楚怀对冯萱道。
“我不明白你们这种理论的东西,我只知道,再见到她时,她带着许多有蝴蝶烙印的姑娘们,求我帮帮她,给这些孩子一个落脚点。”冯萱叹了口气,“我帮了她,然后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告诉我,只告诉我这些孩子是被尹佑特殊喜好折磨的,她想救她们。”
“然后……她让我叫她一声花魁,我喊了,她就哭了,后面所有孩子们都叫她花魁了。”
“我明白了,多谢萱夫人。”姜绥霜站起身,“夫人是回楼,还是在这再住几日?”
“我……回楼去吧。”冯萱向外走去。
快要走出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如果你们抓住了她,会怎么样?”
姜绥霜看着那女人,有些欲言又止,几次开口又将话咽了下去。
该怎么说呢?说这侯吟菲已经死了?说我要把她带到阴间,让她承受处罚,然后轮回转世,成为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人?
还是在现实点,如果她不听话,要与我反抗,在斗争中可能就变成一团灰了,彻底没有她的痕迹了?
姜绥霜说不出。
这个世界的轮回太残酷,人死了的瞬间,记录你这一辈子的灵魂也就散了,你的身体带着最后一点记忆去到黄泉,然后,去成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你跟你的亲人,朋友,在那一刻分开,越走越远,直到成为两个毫无瓜葛的人。
在小时候,姜绥霜问过自己的母亲,如果是这样,她会难过吗?
母亲说会,而且是非常。
可她也问过嬴初荒,但鬼王说不会,因为他看惯了。
只是,姜绥霜觉得自己现在夹在中间,她能平静的看待,却不能对她们的朋友坦然地说出。
“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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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侯姑娘会获得新的生活。”申楚怀温和有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绥霜猛地望向他,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她咬了咬唇,向冯萱道:“是的,她将获得新生。”
冯萱的眼泪夺眶而出,夹着哭腔对他们说了好几声谢谢,才走出了灵部。
她走之后,灵部只剩下了姜绥霜和申楚怀,倒显得有些安静了。
“还是你脑子转的快,唉。”姜绥霜揉了揉自己的脸。
“你又在想了。”申楚怀蹙眉,有些担忧的看向她,“还没有习惯吗?”
“怎么可能习惯嘛。”姜绥霜看着蓝天,盯着几只小鸟飞过又飞走,她拍拍衣衫,“算了,我总会习惯的。”
“你的调理速度……”申楚怀笑起来。
“干嘛!这是好事好不好,案件当头呢!”
“当然好呀。”
“那这个案子,后面是你跟我一起吗?”
“……可能,嗯……”刚刚伶牙俐齿的申楚怀突然疙里疙瘩起来,姜绥霜犹疑的看向他,“其实,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小因,这京城他人生地不熟的……”
“?你竟然说的出来这话?”姜绥霜的表情当场扭曲,“不是他都来三年了啊喂!”
“他说话没轻没重的,我……我怕他被人打。”
“他打不过谁?”
“这不是不能唤百兽吗……?”
“百兽不出难道就打不过了吗?”
“……这个,主要。”申楚怀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在想要不要用“杀手锏”。
姜绥霜死死盯着他。
“我这不是担心陆长公子心里不舒服吗?”
姜绥霜:???
“绥霜啊,你要想,你是不是喜欢陆长公子,想跟他完成婚约的?”
“……是,然后呢?”
“但我们男子,看到一个与自己有婚约的姑娘跟别的男人走的太近,会觉得对方喜欢那个男人的。”申楚怀咳了一声,“我跟小因都跟你年岁相仿,容易让他误会嘛。”
“除了清夜,他追那邢宛小姐的壮举无人不知,你跟清夜在一起行动,陆长公子绝对不会难受。”
姜绥霜的表情跟着他的话从蒙圈到怀疑再到无语:“……”
“你就直说不要跟我一起呗!找什么理由!”
“而且……我相信陆卿深不是那样的人!”
——
在灵部整理了一日线索的姜绥霜回到公主府,就看到门上卡着一张纸。
拿下来一看,姜绥霜冷笑一声,把纸撕碎了。
那纸上就几个大字。
【大姜子你要是再把我跟楚怀分开我就把你切成丝放到土豆丝里然后端给陆长公子吃!】
一旁的小芸轻声问:“殿下……我们?”
“没事没事……”姜绥霜道。
姜绥霜:……
怎么可能没事啊!!
下次不整他一下她不姓姜!
下定决心的姜绥霜冷静下来,却听到城中发出一声巨响。
抬眼望去,只见礼部侍郎府燃起了熊熊烈火。
姜绥霜眼前一红,忙喊道。
“小芸,备马,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