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间驻阳大使 > 1. 红夜(壹)
    打更人老了,容易倦了,他的儿子不争气,未来也只能继承他的位置,不经常打更的少年来到东南方,贵人官宦居所之处。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少年拖长了调子声音裹着夜晚的霜,在巷子中回响。

    他一步步走到礼部侍郎的宅前,本想按例走过,可目光扫过大门前的两盏红灯笼,那本该成对悬着的灯笼,一盏歪在青石板上,烛火早灭了,只剩焦黑的灯芯,像一截断了的气。

    打更人想了想,壮起了胆,敲响了府门:“有人在吗?”

    半晌,门里才飘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嘎吱——”,那门竟没闩,被他指尖一推就开了半寸。

    一股腥甜混着霉腐的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再唤,就听见正屋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猛地推开门,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按在青石板上,黏腻的温热顺着指缝漫上来,低头一看,竟是半凝固的血,在深夜里泛着红光。

    一时辰后,大理寺官员到了,人员迅速的环顾了整府,礼部侍郎一家全部惨死,可最主要的死因却无法直接判断。

    萧瑟的秋风里,大理寺少卿搂着袖子,常年与命案打交道的他,自觉十分命硬了,但看着礼部侍郎的惨状,心里直冒冷气。

    “十有八九……所有人,封闭出入口!”作为朝中探案的老手,他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第一小队,随我去请九公主。”

    在如今的朝堂之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若遇上极度凶残之案,便该去寻一人。

    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人能管的了。

    ……

    偌大的公主府内,姜绥霜看着烛火,心里明白这样小小的火焰,驱散不了寒意和黑暗。

    她的脸色并不好,没有一点血色,倒似一个久病之人,但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如画中走下来的人儿一般,带着清冷的美意。

    在这静谧的夜里,门外的喧闹声很快传到了姜绥霜的耳中,侍女小芸轻轻叩响了房门。

    “殿下,大理寺少卿求见。”

    烛火在铜灯中跳了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她垂下眼睫,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火焰便乖顺地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让他进来吧。”

    门被小芸从外面打开了,大理寺少卿进了门,停在五步之外。

    “见过九公主殿下,深夜打扰,实属抱歉。”他向姜绥霜行礼道,“今夜,礼部侍郎一家全府数百人,皆被灭杀,其死状凄惨,经过仵作初步查验,怕不是常人可做。”

    “恐是邪祟再来,为祸朝堂了!”

    姜绥霜默默握紧了身侧的手,小芸无声上前,为她披了件外袍,又无声退下。

    这是一个邪祟作乱,动荡不安的朝代——大昭。

    而大昭备受宠爱的九公主,姜绥霜能够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邪祟,拥有一双阴阳眼。

    她轻轻地看着蜡烛,看着象征希望与毁灭的火焰出神,大昭王朝的掌权人,她的父皇宠信她,同样,也尊崇阴阳眼的能力——那是鬼王赐予的,看见邪祟,惩处邪祟的权柄

    是鬼王的青睐。

    按照冥界律法,姜绥霜可以代鬼王在人间惩处或回收妖孽。

    “小芸,将‘收束灯’取来,再前去叫清夜醒醒,到礼部侍郎府上来。”

    “是,殿下。”

    姜绥霜看向大理寺少卿,点了点头:“走吧,去府上看看。”

    大理寺人的车马早已在府门外停满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火把映着府门,透露着满满的阴森。

    “叫你的人全部退下吧。”姜绥霜对大理寺少卿道,“还是老规矩,别说出眼睛的秘密。”

    说罢,她大步踏入府中。

    礼部侍郎名尹佑,在她的记忆里不是什么很出挑的人,只记得此人在朝中数十年,跟不少官员们交好,然后就不太清楚了……

    “唉,真是可惜尹大人了。”大理寺少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昨日早上还见着他在朝上与陆长公子争论呢……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人生无常罢了,大人经手那么多起案子,也该明白的。”姜绥霜提起手中的灯,向前走去。

    “不过,我倒是好奇,尹大人跟陆公子有什么矛盾?”

    说这话时,姜绥霜摸了摸自己身前挂着的玉佩。

    那还是那陆长公子前几月派小厮来送的,说是去庙里特意求来的,当时小厮说他主子的眼神……姜绥霜真不敢细细回忆。

    她对他,是有些愧疚的。

    “就是些政见不合,朝堂上都吵了多少年了。”

    “说到政见,劳烦少卿替我整理一份尹大人的历来政绩,明日送到‘灵部’来,我的部下会逐一排查的。”姜绥霜皱了皱眉,“毕竟是朝中官员,若对他有心存怨气之人,恐怕是曾经深受其害的人。”

    “是!下官这就遣人去办。”

    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金银碰撞的声音,在着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是……”

    姜绥霜思考了一下,脸上紧绷一晚上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她轻笑道:“没事,少卿别担心,这是我们部门最好的孔雀来了。”

    “……”孔雀?这大晚上的,哪来的孔雀?

    顾清夜来的时候,就见自己的部长穿着一身红衣站在血里,旁边还有一个看他的眼神都染上不对的大理寺少卿。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姜绥霜,你又给少卿讲什么冷笑话了?”

    “没有。”姜绥霜似乎在忍笑,“小因子都不在,没人接我的笑话,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最近真的很像只孔雀。”

    一个穿金戴银的无语男子愣愣的道:“……那是宛娘送我的金饰。”

    “嗯嗯,宛娘哦~”姜绥霜终于笑出来了,“人家宛娘理你了吗?”

    “……”

    顾清夜当场就想走。

    大理寺少卿在一旁沉默的不敢说话,顾清夜是当朝工部尚书独子,此人声名远扬,在这京城中与那陆长公子相提并论,合称“京城双子”。

    可是虽说他身份尊贵,但对方毕竟是大昭最受宠的公主,唯一一个有官职在身的女子,竟然直呼其名吗!?

    而且这是适合闲聊如此轻快话题的地方吗!后面这个府死了几百人啊!

    朝中传闻不是都说九公主从小体弱,面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性格也有些淡淡的吗?

    那这位是?

    见大理寺少卿的脸色越来越匪夷所思,顾清夜叹了口气,说:“说正事,这里没有邪祟的身影吗?”

    “嗯,被杀的人没有变成邪祟,杀人的邪祟也没有留下踪迹。”

    谈论正事时,姜绥霜的脸色到显得有几分苍白,却露出一丝认真,手中的收束灯一闪一灭的亮着。

    “那就不对了。”顾清夜垂下眼睫,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按以前的惯例来看,邪祟仗着旁人无法看到他们,时常会在犯案地点滞留多时。”

    “此一案,造下这么凶残的手法,邪祟竟然没有留在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不合常理。”

    “确定是邪祟?虽说手法残暴,但也可能是人为。”

    “可是邪祟的味道太浓了,我确定是邪祟行事。”

    “我已派少卿大人为其寻找有关联之人,但这个邪祟,怕是跟先前的不一样。”

    “去找小秦?”

    姜绥霜摇头:“不,百兽不宜在夜晚行事。”

    她的眼睛一直在往府中深处看,在被黑暗笼罩的府内,那独属于主人的卧室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案子大概没有那么轻易,少卿大人,还望大理寺将尹大人府先管理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入内。”她转头向顾清夜道,“明天,你去找阿怀分析,然后同时一早,我会让小因带人再来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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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

    “是。”

    大理寺少卿却打断了姜绥霜的话:“公主殿下,明日还请跟我们大理寺去丞相府一趟。”

    “丞相府?为何要我去?”

    “是这样的,回公主殿下,虽说我们请了您来,但刚刚陛下已下旨将案件交付于陆长公子,我们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怕是需要合作断案了。”

    姜绥霜沉默了一瞬,有些欲言又止。

    “大人不知道我与陆长公子的事吗?”

    大理寺少卿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精彩,他是真的忘了那一茬。

    陆卿深,当朝丞相独子,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不知是多少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朝中老臣对他的评价皆是一句“天纵之才”。

    可此人最为京城众人提起的,却是一桩无比可笑,无比荒唐的婚事。

    现宫中有九子,唯八皇子与九公主是嫡出,二者自打出生以来便是众星捧月,但人生并不完美,有圆必有缺,九公主幼时体弱多病,太医府上上下下千余人,来来回回数百次了,都只是摇头叹息。

    皇上与皇后没法,可又实在放不下这个孩子,只得剑走偏锋,找了个道士来为爱女算命,结果那一言,不得了。

    道士说,丞相长子若为其夫,或可一解。

    这朝中最荒唐的婚事便由此诞生。

    在众人眼里,大概这道士真有几分功夫,九公主十岁那年大病一场,竟然奇迹般撑了过来,而且自那以后,皇帝为其开创了“灵部”,而年仅十岁的她成为了部长。

    此官位位比三公。却独立于朝内官职体系。

    九公主身上已有官职,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便有些不方便了,哪有官员嫁官员的道理?

    于是皇上下旨,令其婚约无限期延期,可为了维持丞相府的形象,便二次下旨,将陆氏嫡女赐予八皇子为正妻。

    尴尬弥漫在三人之间,大理寺少卿抹了下头上落下的汗:“是小的唐突了……”

    顾清夜道:“那要不我与少卿大人同去?这样少了些问题,刚好也能让灵部有个见证。”他温和地笑了笑,“我也算是灵部的人,跟陆长公子也有几分交情。”

    他打圆场的水平愈加高深了,姜绥霜心里暗道,但此案兹事体大,若不能速速侦破,怕是会引起人们的恐慌。

    儿女情长这些事,先放放吧。

    “没事,我去吧。”姜绥霜朝大理寺少卿说,“我明白大理寺的用意,但此事灵部已经介入,是要负起责任的,私人的事情暂时放下便好。”

    “明日我见陆长公子,与他一同查清此案,还尹大人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殿下能这么说,就再好不过了,小的在此处谢过了。”大理寺少卿终于把悬在嗓子眼的心放下来了,郑重的道。

    回到府中时,姜绥霜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为何漆黑的整个府,只有卧室亮着灯,想必当时主人应当在卧室之中。

    而尹佑的尸体却落在离大门那么近的地方,人若要从卧室奔跑到此处……邪祟真的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邪祟杀人一定是为了复仇,因为执念才使他们残留在这世上。

    执念,是人最无法遗忘的东西。

    姜绥霜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别再想了。

    从十岁开始跟邪祟打交道,恐怖的,痛苦的,最后都变成麻木的。

    她看了太多太多,这双阴阳眼,究竟想让她看到什么?

    那个自称鬼王的男人,为什么要给她这一双眼。

    叹了一口气,窗外有飞鸟的痕迹,最后再想一件事吧,她想。

    男子的脸庞从脑海深处浮现,这段感情,这份付出,她想收下,可不知如何回应。

    那么,明天见到那人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合作愉快?

    自我介绍?

    还是那一句: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