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年一度夏日告白 > 16. 6月28日
    像是怕林予安会拒绝一样,唐影绿闭上眼强行抱住了林予安。

    唐影绿站着,林予安坐着,她甚至不太用弯腰,就把林予安的头揽在自己怀里,这个姿势刚刚好。

    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母亲,像小时候宋书文抱她那样。林予安把以前的伤疤撕扯出来给她看,像只流浪的大狗,自嘲的眼神下面是满眼的委屈和自悔。

    起初,林予安在她怀里挣扎的很厉害,唐影绿以为他是害羞了,于是抱得更紧了些。

    林予安确实是不好意思,哪个正常女生会在如此温情的时刻揪着别人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他的脸着柔软的地方,不知道哪来的香甜气息先恐后往他的鼻子里血液里钻。

    林予安尽量不去想前面那是什么东西,挣扎着就要离开,没想到唐影绿看着人小小的,力气居然那么大。他又不敢挣扎的太厉害,万一真是来个亲密接触,他怕自己小流氓的标签就再也洗不掉了。

    “唐影绿——唔——呸——你快松开我!”林予安不得不大喊一声,“喘不过气了!”

    唐影绿赶忙松开手。

    此刻,从耳朵开始,可疑的红色慢慢从耳朵边蔓延到脸颊上。林予安抬起胳膊挡住自己下半边脸,道:“你在干什么!”

    唐影绿说:“安慰你,小时候我妈妈都是这么安慰我的。”

    所以她也想替林予安的妈妈安慰他。

    林予安又往后坐了坐,让自己尽量离那股甜香的味道远一些。

    他看到唐影绿眼里不掺杂一点别的情绪的单纯,还是别扭地侧过头,把自己发烫的耳朵对着她,语气落了半分:“以后不要这么安慰别的男人了。”

    “为什么?”唐影绿不解。

    林予安急急地把头转回来:“你还想这么对别人?”

    “不是,”唐影绿慌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唯一一个男生朋友。”

    听着这句话,林予安的心里开始微妙的荡啊荡。

    唐影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腿上,之前因为在雨水里奔跑而溅上的泥点,现在干涸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斑点,附着在小腿肚子上。

    “对不起。”她说。

    林予安:“干嘛突然道歉,你趁我不注意偷拍我视频卖给媒体了?”

    后面这句当然是玩笑,现在他的视频根本不值钱。

    他实在看不得唐影绿一副天塌下来的又严肃又可怜的样儿。

    “我替奶奶和妈妈向你道歉,其实她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唐影绿觉得,朋友之间就该这样,相互袒露秘密,再相互舔舐伤口。

    她鼓起勇气说:“我爸爸成为植物人已经五年了,自从我爸变成这样后,我奶奶才开始变得有点神经质,我妈更不必说了,她不敢反驳奶奶的话。”

    奶奶变得越来越偏执,而妈妈变得越来越懦弱。

    宋书文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你的话,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至于坚持不下去后面的事,她不敢多想。

    所以她努力,听话,为了安抚奶奶,安抚妈妈,也是想撑起这个凋零的家。

    “好了你别说了。”林予安听不了这种小苦瓜的故事。

    他眼里的唐影绿,人虽然看上去小小的,却能干出下海救人这种勇敢的事。她胆子才不小,她倔强,有一股拼劲,可为什么从前要过得那么惨呢。

    “我不惨,”唐影绿告诉他,“我有学习的头脑,挣钱的手段。我的家人给予了我很多爱,虽然是用错误的办法,所以我不恨她们。”

    想到这,唐影绿突然双手捂住脸,挡住她有些忧伤的表情,过了很久,才闷闷地传来一句,“以前我从来不敢跟她们说重话,但今天我一股脑全说了,我怕她们觉得我变了,其实我没变,我只是希望她们能多依靠我,信任我。”

    林予安能怎么办呢,他伸出手,摸上她的头,拼命忍住想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语气跟着变得温柔:“出事以后,我见过太多的辱骂和冷眼,所以我也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对抗这些。今天你挡在我面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比我勇敢多了。你是这五年来,第一个挡在我前面的人。”

    “你是最勇敢的。”林予安说。

    林予安站起来,握住唐影绿的两只手腕,将它们强行从她的脸上分开。确认唐影绿没有哭后,伸手轻轻搭在唐影绿的肩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唐影绿犹豫了几秒,将头抵在他的胸前。

    “不是你的错,”林予安学着刚刚唐影绿的口吻说,“你听见了吗?都不是你的错。”

    窗户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着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不是你的错。

    林予安想,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相信这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直到唐影绿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把唐影绿的伤感情绪打散,理智思维重新占领高地,她缓慢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居然和林予安抱了许久,脸突然开始发热,一把推开林予安。

    林予安不明就里,问她:“你脸怎么红了。”

    唐影绿更害羞了。

    她摸着自己有些热的脸,声音再次变小,说:“我哪有!”

    林予安的手已经探到了她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做对比:“好像也没发烧。”

    手背的触感贴着她的额头,来自林予安的温度渗透给她,一下子让唐影绿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更烫了。

    她倏地向后撤了一步,避开林予安传递过来的温度,说:“可能是淋雨淋的,我要睡觉了!”

    林予安拎着转身就要跑却不知道该往哪跑的唐影绿衣领,说:“洗个澡再睡,别真感冒了。”

    洗完澡,一切的疲惫感都烟消云散,疲劳感席卷而来,唐影绿打了个哈欠。

    林予安找了一件他几乎没怎么穿过的T恤给唐影绿,唐影绿本来想拒绝,说穿她之前的衣服就行,结果翻出来自己的衣服一闻,差点吐了。

    白天晒了一天,又是淋了点雨,又沾了些泥,受了潮又没晒干,一股捂了好几天的发霉味道。

    唐影绿有些拘谨地换上林予安的衣服,衣服很宽大,下摆一直到她大腿,她没法再穿林予安的裤子。脸比洗澡前更红了,唐影绿支支吾吾解释是“洗澡水太热”。

    林予安视线一点都不敢往下,只能盯着她的头顶看。

    他想接过唐影绿换下来的衣服,和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很快缩回去。

    唐影绿抱着衣服:“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林予安也不再多推脱,教给她洗衣机怎么用,说:“放心,洗完今晚晾上明早就干了。”

    趁唐影绿洗澡的时候,林予安已经把房间打扫了出来。

    她睡的是以前林予安妈妈住的房间,干净整洁到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架没有任何的东西。本来唐影绿还怕自己睡不着,想挑本书看,结果看到上面摆放的清一色是如何教育孩子相关,立刻失去了兴致。

    床意外的柔软,唐影绿闻到床单上和林予安衣服上差不多的味道。

    唐影绿立刻意识到,林予安比她要厉害的多。她虽然也在勤工俭学,但她还和妈妈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但林予安是真的一个人生活了很久很久。

    林予安敲了敲她的房门,唐影绿刚要下床,就听到门外的声音:“没事你不用开门,我就想告诉你衣服已经洗好,我帮你晾上了。”

    唐影绿已经跑到了门边。

    “谢谢你。”她隔着门说。

    “嗯。”门那边,林予安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

    黑暗里,两个人都安静了许久,久到唐影绿想林予安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她试探性地轻轻念他的名字。

    “林予安。”

    没想到立刻有了回应。

    “怎么了,怕黑?”

    唐影绿摇了摇头,意识到林予安看不见她,于是补充着,“不是,就是谢谢你。”

    “刚才不是谢过了嘛。”

    但她想谢的不止一件事。

    犹犹豫豫,唐影绿说:“那晚安。”

    “晚安。”

    唐影绿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

    也许是白天太累了,唐影绿没有在陌生环境里的失眠,而是沉沉地睡去。

    -

    6月28日,星期日。

    晴。

    *

    天刚亮,生物钟驱使下,唐影绿就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在客厅狭小的沙发上,不会因为翻个身就会掉下去,也不用因为身体蜷缩在一起导致每次起来时都会腰酸背痛。

    她五年来第一次好好地睡在了一张床上。

    不用因为奶奶的早起而被迫起床,其实她真的很想睡哪怕一次懒觉,什么都不想,伸懒腰,打滚,闭眼做梦都可以。

    今天她终于实现了。

    念在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唐影绿还是起了床,林予安好心收留他,她做顿早饭也是应该的。

    早晨屋子里都静悄悄的,清晨的阳光透进来,将房间里拢上一层透亮的光感,让唐影绿觉得,原来白天也不会那么死气沉沉。

    她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看一看都有什么食材。

    结果除了满冰柜的饮料,连颗鸡蛋都找不出来。

    唐影绿真怀疑林予安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经过林予安的房间时,注意到门没关。

    唐影绿想我不是为了偷看他,我就想看看他醒没醒。

    顺着门缝往里看,林予安有睡觉拉窗帘的习惯,房间里漆黑一片,唯有她这边的光斜斜地洒过去,映到他的身上。

    林予安正向她这个方向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枕边,没了平日里疏离防备的样子,睡得毫无防备。

    唐影绿觉得这样的林予安有一丢丢好看,像平时再威风神气的德牧犬,睡觉时也不过是一只软萌毛茸茸的大狗狗,于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看够了?”林予安冷不丁开口,吓得唐影绿差点又要跑。

    他不是在睡觉吗,他怎么知道她在看他呢。

    林予安眯起眼睛,背着光,看到唐影绿站在门口手忙脚乱的样子,浅笑一下,开口:“你挡着光和空调了。”

    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一听就是还没睡够的样子。

    唐影绿解释:“我本来想做早饭。”

    林予安连要起床的姿势都没有,就这样维持原样侧躺着,声音也懒洋洋地:“这才几点啊,不用这么勤奋,今天没人逼你起来干活,”他勉强伸出一只胳膊向外赶人,“快去睡觉,小孩不睡够觉是长不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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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影绿“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回到她睡觉的房间,躺下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这种违和感,在心里喊了一声。

    谁是小孩了,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大人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真的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林予安就像田螺姑娘一样变出了早饭。

    明明冰箱里什么食材都没有。

    “所以这都是我含辛茹苦买回来的。”林予安招呼唐影绿坐下。

    唐影绿看着一桌子的吃食,茶叶蛋,蒸饺,油条,豆浆……琳琅满目,唐影绿怀疑一会还要有十个人要过来吃饭。

    “还有人要来吃饭吗?”唐影绿真诚发问。

    “想什么呢,光我一个年轻健康的帅哥陪你吃饭还不乐意?”

    “不是,”唐影绿看着这些早饭发愁,“这也太多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来了。”林予安坦白。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去买早饭。以前黎霄来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一睁眼就快到中午了,男生嘛吃饭也不讲究,本着就近的原则瞄到什么招牌,两人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就是它了,至于口味是什么,那不重要,不好吃的话大不了下次不来就是了。

    可这次买早饭,林予安看看这,看看那,老板问他:“小伙子你都挑了快十五分钟了,想好没有?”

    还真没有。林予安不知道唐影绿喜欢吃什么,后面都排起了队,他干脆大手一挥:“这些,这些,这些,都打包。”

    等拎到手里的时候才发现,好像是有些多。

    但这些心理过程他是不会告诉唐影绿的,只是说:“没事,这就是我的正常饭量。”

    等吃到最后,差点没撑死,心想下次还是把黎霄也叫过来算了,多一个人,多一份战斗力。

    唐影绿的饭量确实很小。

    在她们家吃饭,好像是一种罪过。

    奶奶吃着吃着饭就会伤心起来:“大刚躺在那不吃不喝,我却还在这舔着脸吃这么多,我可怜的大刚——”往往摸着手绢擦上去的时候,就连宋书文和唐影绿都不得不跟着放下筷子。

    林予安敲了一下筷子,不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跟小鸡仔吃饭呢,唐影绿你这吃的也太少了,再这样下次你直接喝露水吧!”

    没办法,唐影绿又塞进去一笼蒸饺。

    暖和和的融进胃里,确实要比眼泪和唠叨让人舒服得多。

    饭饱喝足,唐影绿要主动帮林予安刷碗,被林予安一把挡了回去,说:“去,没有让女生做家务的义务。”

    唐影绿只好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林予安刷完盘子和碗,唐影绿还是支支吾吾的。

    “说吧,”林予安擦干净手,问她,“所以这位坏女人,今天想去哪里作恶?”

    网吧还是算了,除非她是真的很想上网。

    可唐影绿既不会打游戏,也对现在火热的电视剧不感兴趣。

    结果唐影绿说:“要不然我还是继续去卖冰棍吧。”

    林予安一眼就看出来,这显然不是她的真心话。

    猜到,唐影绿可能是不想回家。

    他又没逼她回家。

    甚至有一个瞬间,仅仅是偶尔的一个念头,在他睡醒睁开眼看到唐影绿正站在他房间的门口,在他吃饭时唐影绿就坐在他的对面,在他洗完碗唐影绿也在旁边陪着他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就好像,家里有另一个人,好像,只是好像,也不错。

    林予安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按死在萌芽里。

    搞什么,他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和唐影绿打好关系,问清愿望,早点送她走吗。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两人坐回到沙发上,重新回到昨晚相离很远距离。

    林予安试探性地问唐影绿:“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个暑假,除了赚钱你还想做什么?”

    唐影绿叶不懂林予安为什么表情会变得这么严肃,也跟着认真思考起来。

    “那赚钱就成了我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那你想做什么?”

    唐影绿被问到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赚钱很重要,但现在觉得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了,她什么都没体验过。

    这个问题,她也许要想很久。

    唐影绿想起,高考完后第一次见林予安时,他也是在问自己有什么愿望。

    她的愿望对他来讲,这么重要吗?

    唐影绿最后还是改变主意,主动说要回家。

    林予安变出一辆拉风的摩托车。

    车速并不快,唐影绿小心翼翼揪着林予安两侧的衣服,偷偷想,搞不好林予安真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田螺姑娘。

    于是,迎着刮过来的夏风,唐影绿问林予安:“如果以后我有了新的愿望,你会帮我实现吗?”

    “那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拉丁神灯还只能许三个愿望呢,我能许几个愿?”

    “没事,”林予安说,“这个暑假你想许多少个都行。”

    唐影绿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暑假?”

    林予安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很快弯上去,又慢慢地往下落,轻轻地说:“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