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年一度夏日告白 > 12. 6月27日
    6月27日,星期六

    阴转小雨。

    *

    市集第三天,人比前两天更多。

    由于第一天打出了名声,后面两天唐影绿忙得都像只陀螺。

    下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难得摊位前没什么人,唐影绿给林予安也做了一碗。

    林予安抱怨这三天说了他一辈子的话,不光脸上都笑出了肌肉,就连嗓子都喊哑了。

    “对不起啊,让你三天都过来帮忙。”

    唐影绿真的很感谢他,要不是林予安在这招揽,光她自己是绝对撑不下来,要是再花钱雇一个人,那真是从她口袋里抢钱没什么区别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林予安大口吃着刨冰为自己降温,又被冰得龇起了牙,“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唐影绿一天不实现他的愿望,他就要多一天被困在这该死的循环里。

    唐影绿听完抿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上的凉意贴到耳垂上,瞬间传遍全身。

    林予安说话虽然有时候很凶,但她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是好的。

    这个人总是摆着凶巴巴的态度做扰乱人心的事。

    “你别这么说。”唐影绿有些害羞,她干脆背过身去假装到冰柜里忙碌。

    “我说什么了?可不就是为了你吗。”林予安郁闷地想,黎霄喊了他好几次,他都以忙为由拒绝了,现在被黎霄贴了个“重色轻友”的标签。

    还好黎霄不玩什么小红书,否则又得被他盘问一番。

    他身上发生的这些离奇事,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唐影绿又不说话了。

    她去跟冰柜大眼瞪小眼。

    林予安揪着她的后脖领,把人拎回到摊位后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趁着没人你就偷会懒吧,唐影绿你的眼袋怎么越来越重了,不会是这几天钱赚多了兴奋到睡不着?”

    看着眼前放大的林予安的脸,唐影绿下意识往后仰,可后面就是桌子,卡在她的背上,让她退不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向下并不敢看林予安,问:“真这么严重啊?”

    “当然!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我虐待你呢。”林予安半倚在桌子旁,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唐影绿圆滚滚的头顶提议,“你也别那么拼命了,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今天早点收摊,四处逛逛玩玩,我还听说今晚市集结束前会放烟花。”

    怪不得今天人更多了。

    唐影绿说:“我考虑考虑。”

    确实,她参加了三天市集,一次都没能出去转一转,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准备的食材比预计提前两个小时卖完,唐影绿赶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收摊。

    阴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也没放晴。

    云层压得很低,仰头只能看见灰色和墨蓝色。风也像是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海边的夏天就是这样,太阳不出来,水汽就全混在空气里,黏糊糊贴在人的皮肤上,变得又厚又重。

    唐影绿和林予安一人捧着一碗刨冰,走在人挤人的队伍里。塑料碗的外壁沁着一层水珠,淌在唐影绿的手心里,和温热的汗纠缠在一起,又凉又热。

    这丝毫没有影响唐影绿的心情。

    两边的灯陆续亮起来,闪进她的眼睛里。

    唐影绿平时是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她的日常就是上学和放学回家照顾爸爸。上学是她活下去的手段,而照顾爸爸,唐影绿时常想,这是她的工作。

    奶奶甚至想让她大学学习护理专业,这样就能更好的照顾爸爸。

    “万一哪天大刚醒了呢,那小绿你就做了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她才不要学护理,她拒绝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浪费在别人的期许里。

    她现在的世界很小,不代表未来的世界也这样小。

    唐影绿想学的专业很多。

    同学聊得她不懂,平日她就只能做作业,以及偶尔听一听广播。

    后来奶奶变得也越来越敏感,听不得家里有一丝动静,连听广播这唯一的娱乐也被剥夺了。

    但这不妨碍广播为她狭小拥挤的世界打开一片天。

    唐影绿想学播音主持,做一个新闻主播。后来得知学这个要花很多钱,她们家没有钱。

    班主任跟她说,她的成绩好,可以学新闻,多听,多看,多写,她的每一次外出都是一次对社会的感知。

    如同现在,唐影绿对市集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她第一次见串成风铃的果壳。她拿起来晃了晃,卖家让她仔细聆听,这是大海拍打礁石的声音。海浪的声音她没听出来,但她问过价格后,听出了钱包拍打她脑子的声音。

    排了很长很长队的烤肠,吃进嘴里唐影绿觉得被骗了。

    市集上的钱也太好挣了,以后要有这种活动,她还想参加。

    中心舞台上,年轻的歌手闭着眼,一只手攥着话筒,另一只手伸向半空上下摇摆。

    台下的观众围了一圈又一圈,跟着歌手的动作一起摇晃着手机。唐影绿只能在舞台的最边边上,歌手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被音响放大,鼓点一下一下砸在闷热的空气里,震得唐影绿胸口发麻。

    唱到高潮处,台上那歌手嗓子一扯,底下像被火点着了一样,又围上来一拨人,热烘烘地往前挤。

    唐影绿端着刨冰正从人群边缘往外撤,碗沿贴着小臂,生怕洒出来。可刚退两步,身后又涌过来一浪人潮,硬生生把她堵在原地。她只好侧着身子往旁边让,前脚还没站稳,左边忽然插进来一个男人的半个身子,不偏不倚,正撞在她端碗的手腕上。

    刨冰汤晃了一下,被颠得溅起来,不偏不倚落在插空那男人的手臂上。

    完蛋了。

    唐影绿端着碗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台上还在唱,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但她什么也听不真切了,只觉得那男人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看向她。

    林予安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远的地方,从刚才起就一直皱着眉。

    音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唐影绿是怎么做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热闹都要往前凑,哪人多往哪钻,拦都拦不住。

    这会她忽然不动了,他本来想伸手拽她一把,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那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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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眉头一拧,凶神恶煞地转过身来。

    明明音响声震天响,人声、鼓声、欢呼声搅成一锅粥,可林予安还是清楚地听见了唐影绿细弱的道歉声。

    男人并不买账,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你瞎啊?我这衣服刚买的!”说着手指就要戳上来。

    林予安抬手利落地把对方的手扇开:“喂,哥们,动手过分了吧。”

    唐影绿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就像只流浪了好久终于找到家的流浪猫,楚楚可怜的。

    男人愣了一下,又打量了他一眼。个子比他高,肩比他宽,板着脸的样子确实不太好惹。但他嘴上不肯服软,又嚷了一句:“她把我衣服弄脏了,让她赔我洗衣费不应该吗?”

    只是刚才不小心泼到了手臂上,极少的汤汁顺着手臂往下淌的时候有几滴溅到了衣角,再晚一些,估计都要干了。

    林予安眯了眯眼,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眉梢压着,嘴角抿着,整张脸写满了“你再多说一句试试”:“我都看到了,是你先冲过来的。”

    男人梗着脖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张了张,目光在男主脸上打了个转。

    林予安也不再怕的,就这样直直地回看他。

    周围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舞台边缘这个小插曲,还在跟着音乐欢呼跳跃,时不时挤到唐影绿身上。林予安默默把唐影绿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那些没长眼的人。

    男人终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快脸上重新浮现了讥讽的笑容,把自己的脸送出去,道:“我说你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林予安啊。怎么,当年打架没打过瘾,现在还想在马子面前逞英雄,你打我一下试试,我立刻报警,再把你送上热搜。”

    唐影绿倏地拉扯住林予安的衣服。

    虽然林予安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她知道,曾经泳队的事一直都是他的心病。他是为了帮自己才会被人认出来,被人嘲笑,被人误解。

    “不是的……”唐影绿钻出一个头刚想解释,又被林予安无情地按回去,还悄悄拍了拍她的头。

    他挡在她身前,声音裹挟着夏风传到她耳边:“别怕。”

    “我是林予安那又如何,”林予安的眼底晃着冷,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晃了晃,“你刚才碰瓷的行为我刚好不、小、心全拍了下来。我看你就是欺负人家女孩性子软,想敲诈勒索,你最好是报警,让警察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还容光焕发的男人瞬间蔫了下去,他低头扯了扯衣袖那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音乐太吵谁都没听清,身体也迅速佝偻了回去。

    “宝宝。”林予安侧着头突然发出很温柔的声音。

    唐影绿吓了一跳,确认了好几秒才发觉林予安这句“宝宝”是在叫她。

    “怎、怎么了。”唐影绿也跟着头皮发麻,紧接着鞋子就被林予安踢了一脚。

    “带湿巾了吧,毕竟也是咱撒到他胳膊上,还是得给他善后的。给我一片,我给他擦、一、擦。”

    嘴上说着擦一擦,不知道为什么,话飘进耳朵里,唐影绿总觉得那是一句“我给他放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