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是卢娜的魔法蝴蝶,窗外的黑湖水面平静如镜,月光从拱形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那道她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银白色光带。她躺在床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嘴角边那个偏了半寸的吻早就消失了,但她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不是薄荷茶的温度,是一个人的手心按在那里太久之后留下的余热。
“你昨晚回来得很晚还做梦了。”
卢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胡萝卜耳环已经挂回了耳朵上,手里拿着那本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调》,封面上的标题是《魔法部秘密饲养月亮蛙?独家揭秘》。她的银色眼睛从杂志上方看着费迪娅,目光平静得像黑湖的水,但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费迪娅说,“你装睡。”
“你说梦话了。大概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你说了一句‘偷窥狂先生’。然后翻了个身,然后你笑了——不是白天那种笑,是那种闭着眼睛的、很轻很轻的笑。像猫狸子被挠了下巴之后的表情。”
费迪娅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说了一句:“我没有笑。”
“你笑了,”卢娜咬掉一小截甘草魔杖,语气笃定而平和,“我数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你的呼吸又平稳了,所以我判断你还在梦里,没有醒。你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像做了噩梦——更像是跑了很久,或者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但你自己并不想停下来。”她把杂志翻过一页,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他也在做梦吗?”
费迪娅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转头看卢娜。“……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说‘偷窥狂先生’的时候语气不一样。你平时叫弗雷德和乔治的外号,语气像在扔粪蛋——又快又响,砸完就跑。但你叫他外号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个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咒语。”她把杂志合上,终于抬起眼睛正视费迪娅,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八卦,只有一种澄澈的、近乎超然的好奇,“费迪娅,他的大脑里是什么样子的?”
费迪娅沉默了片刻,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金色飞贼耳环对着晨光看了看。翅膀还在轻轻扇动。“是一个书房。天花板很高,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穹顶。壁炉里烧着火,壁炉上面挂着他的魔杖。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背上有一道闪电形状的疤。他给我泡了一杯薄荷茶——和莫丽泡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说他在梦里记不住我的脸,但每次梦到我都会出现。然后他说——他希望是我的梦。因为如果是我的梦,就是我选择了他。”
卢娜把杂志放在床头,赤脚走到费迪娅床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她额头上。“骚扰虻今天早上又少了两只。现在只剩一只了,在你左耳朵后面打转。它的颜色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灰扑扑的,是银绿色的。在梦里也能赶走骚扰虻的人,要么是特别强大的巫师,要么是特别在乎你的人。鉴于他是斯莱特林级长兼博克家的继承人,我倾向于两者都是。”她顿了顿,“你应该给他起一个更好的外号。”
“我叫他Vigil。”
卢娜歪了歪头,把这个词在脑子里咀嚼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守夜人。很适合他。下次他再来你梦里,你可以告诉他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骚扰虻驱逐专家’。”
“他不会喜欢的。”
“那下次在走廊里碰到他,我当面叫他。银绿色的骚扰虻很少见。通常是某个人的思念缠得太紧,才会变成这种颜色。”卢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盥洗室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费迪娅——如果你再梦到他,帮我问一个问题。他那个书房里有没有《唱唱反调》的过期期刊?如果没有,那就不算完整的图书馆。”
盥洗室的门关上了。费迪娅坐在床边,赤脚踩着被晨光晒暖的地板,嘴角的弧度还没消失。她把校袍从床柱上取下来,袖口拂过脸颊时,那道新添的银线——Vigil——轻轻擦过她嘴角边那个已经消失的吻的位置。
今天早晨的拉文克劳塔楼比平时更安静,穹顶上的星图还没完全淡去,狮子座在天顶偏西的方向微微闪烁。她的目光在雷古勒斯星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袖口上那道极细的银纹。
“好吧,Vigil。”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自言自语,语气比昨晚更轻,但嘴角的弧度比昨晚更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对着星星,没有对着挂坠盒。对着的是他写在她袖口上的名字。
晨光彻底漫过黑湖时,费迪娅已经穿戴整齐。校袍袖口的两道银线在清晨的光线里安静地并排躺着——鹰翼是她给自己的印记,Vigil是他留下的签名。她伸手碰了碰那道银线,指尖能感受到极细微的魔法纹理,像是博克用魔杖刻下它时还在银线里埋了一层极薄的温度,过了整整一夜都没散尽。
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时,门环没有问问题。大概是因为清晨的拉文克劳塔楼不需要考验任何人——能在日出前自己醒来的人,本身就是答案。
早餐时间的礼堂还没有坐满。格兰芬多长桌上,弗雷德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南瓜汁,乔治在他旁边翻着一本产品设计草图,看到她进来时抬了抬手,指了指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他的意思是“你的位置在那边”。她现在属于蓝铜色旗帜下了。她朝他点了点头,他低头继续看图,但翻页时手指多用了一点力,那张羊皮纸的边缘被扯出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拉文克劳长桌上,卢娜还没来,但佩内洛·克利尔沃特已经到了,正在用刀叉解剖一个水煮蛋,动作精准得像在做魔药实验。费迪娅刚坐下,礼堂的大门又被推开了。斯莱特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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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的方向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骚动——不是喧哗,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但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的集体反应。
博克走进来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不像一个斯莱特林级长。校袍敞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那圈荷叶边风琴褶熨得笔挺,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照旧没扣,露出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微卷的偏分碎发落在额前,几缕遮住了半边眉毛。脚步不紧不慢,经过斯莱特林长桌时德拉科·马尔福朝他举了举叉子想搭话,他只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德拉科的手就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放了下去。
他没有走向斯莱特林长桌。他朝她走过来了。
整个礼堂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瞬间降了半度。博克走到拉文克劳长桌前,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黑胡桃木魔杖放在桌上,和她那根冷杉木魔杖并排摆着。然后他从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她面前——蜂蜜公爵的包装,里面的太妃糖还是热的,油脂透过了纸袋在底部印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今天早上猫头鹰寄来的。我让对角巷那家店留了第一批货。太妃糖——双倍焦糖,少放坚果。你在三把扫帚喝薄荷茶的时候配的就是这种糖,我注意过。”
佩内洛·克利尔沃特的水煮蛋从叉子上掉了下来,在盘子里弹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耳朵红了——不是一个级长应有的从容,而是一个级长目睹了另一个级长在公开场合做出完全不符合其学院刻板印象的行为时,那种职业性的尴尬和震惊。周围几个拉文克劳的低年级学生也在偷看这边,一个二年级女生用魔杖捅了捅同伴的胳膊,嘴型说着“那是斯莱特林的级长吧”。
“……为了研习班项目做的准备,”博克对着空气解释了一句,语调和他在级长会议上汇报巡逻记录时一模一样,“情感纽带方向的咒语需要测试搭档之间的默契度。默契度的基础是了解对方的喜好。这属于前期数据收集。”
他的耳尖又红了。
费迪娅伸手拿了一块太妃糖,剥开油纸,动作不紧不慢。糖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咬下去时焦糖的香气在嘴里炸开,甜得恰到好处,坚果确实放得很少——他记得很清楚。“还行,”她评价道,“下次可以让蜂蜜公爵多加一点海盐。海盐焦糖的口感会更立体。”
博克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他显然做了功课——送对一种糖需要观察力,但送完之后被对方反过来优化这个礼物,他大概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拿起自己的叉子,从她面前的盘子里叉走了一块吐司,动作流畅得像是他本来就是这个长桌上的人。
“海盐焦糖,”他重复了一遍,咬了一口吐司,“记下了。”
佩内洛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盘子挪到了长桌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