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地窖通往主楼梯的拐角时,一尊石像鬼雕塑在阴影里发出低沉的鼾声。博克伸手虚拦了她一下,示意她停步,然后他先一步探过拐角确认没有巡逻的费尔奇。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换作任何人在夜游时都会这么做。但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她袖口那道新添的银线上轻轻擦过,力道小得就像风吹过羊皮纸的边缘。不是意外。他的手指在那里多停留了零点几秒,刚好够她感觉到,又刚好不够她开口质问他。
“安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碰了我的袖子。”
“我在检查那道银线的附魔有没有脱落,”他面不改色地扯谎,“走廊太潮,银线容易氧化。”
“黑胡桃木刻的附魔在正常环境下至少能保持一年不被氧化,”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朗读课本,“更何况今晚的空气湿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二。”
博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什么,然后放弃了。他在楼梯上方的月光里侧过脸看她,表情是一种被拆穿后的坦然——和他被她叫“偷窥狂先生”时如出一辙。“好吧,”他说,“我只是想碰一下。”
这句话比他今晚说过的所有话都更不像博克。没有一个斯莱特林的博克会承认自己“只是想碰一下”。但他承认了,而且承认之后没有补救,没有欲盖弥彰,只是平静地转回头继续上楼,把后脑勺留给她。
他们爬上主楼梯,穿过变形课教室所在的走廊,经过图书馆紧闭的大门。月光透过高窗洒在石板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四楼拐角时,博克忽然停了一下,抬手用魔杖敲了敲墙上一幅空画框的边缘。一个戴着睡帽的老巫师被敲醒了,嘟囔着探出头。
“画框协议第十七条,”博克说,“值班肖像在夜间巡逻经过时必须向最近的级长报告。有没有看到费尔奇在过去二十分钟内经过这里?”
老巫师打了个呵欠。“没有。他带着那只猫往西塔楼去了,大概是想抓那个总在半夜出来遛蟾蜍的赫奇帕奇小子。”
“谢谢。”博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巧克力蛙卡片塞进画框边缘。老巫师满意地缩回了画布里,鼾声再次响起。
费迪娅看着他做这些事——熟练、利落、不忘打点信息提供者,手段干净得像一个已经在霍格沃茨经营了多年情报网的老手。这大概就是他能在开学第三天就搞到她父亲档案的原因。“你怎么知道画框协议第十七条的内容?”
“去年冬天研究过。当时我在调查一件事,需要掌握城堡里所有情报流通的节点。画框是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盲区,但肖像们看到的东西比家养小精灵还多。”
“你在调查什么?”
博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快到她几乎错过了那个停顿。“……你父母的事。”
这句话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声撞在石墙上,碎成好几片。费迪娅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你去年冬天就开始调查了?”
“对,”博克说,手在袖口下微微收紧——她看不到他的手指,但能看到指节透过校袍布料顶出的轮廓,“冰冻咒那堂课之后,我查了你参加过的每一门课的成绩,查了你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查了你父母在凤凰社的服役档案。本来只是想搞清楚你为什么能做出那种程度的咒语改良——我以为是天赋,或者某种特殊的训练方法。但我查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父亲的死亡记录存在矛盾。”
他转过身面对她。五楼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出于学术兴趣,”他低声说,“但现在回头看,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来继续关注你。任何理由都可以。你父亲的档案是最合理的那个,所以我抓住了它。”
这句话诚实得近乎残忍。没有把自己包装成救世主,没有说“我想帮你”,没有说“我觉得你很可怜”。他只是坦白了自己最初的动机:他需要一个理由,他找到了一个,他用了一整个暑假去深挖一个死去的凤凰社成员的档案,只为了在开学第一天能有东西递到她手上。
费迪娅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挂坠盒。她想到开学那天他递给她那份档案时的表情——公事公办,语气平淡,像是在交接一份例行文件。但那份档案的羊皮纸边缘有被反复折叠的痕迹,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分了好几次才抄完的。他大概花了很多个深夜,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最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把博克商店能调到的每一条线索一条一条抄下来,再用他自己的逻辑把它们拼成一份完整的报告。然后他把它递给她,什么条件都没提。那不是投资。那从来就不是投资。
“开学那天,你给我的那份档案——”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是我调查了半年的全部成果,”博克接上她的话,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慢,“本来应该更早给你。但我想当面给你。在列车上,在礼堂里,在任何你没法转身就走的地方。”
“……帕金森在列车上找我麻烦的时候,你就在后面看着?”
“我在等一个时机。她在那条走廊上堵住你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拐角后面了。我打算如果她再说一句,我就用级长权限命令她离开。但你不需要我帮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跟她提嚏根草糖浆的样子比任何咒语都好看。”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想什么了。也许什么都没想。她只记得走廊里很安静,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轮廓和他本人一样清晰。然后她发现自己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他往前走,是她往前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了五楼走廊的石墙。这是今晚第二次了,他的后背贴上石墙,退无可退。
她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能看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他领口上方那道银绿色的镶边有一根线头松了,能看到他灰绿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扩张。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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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不是克制,是一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低沉而短促,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你知道吗,”他说,“我花了四年时间在霍格沃茨建立了一个让所有斯莱特林都忌惮的形象。我用家族的名号压人,用级长的权限压人,用情报和谈判让每一个可能威胁到我的人离我远一点。但在你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无奈,“——你往前走一步,我就退一步。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就把底牌全翻开。你叫我偷窥狂,我给你画守夜人的银线。你说要奖励,我连那个奖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低下头。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边——不是正中,是故意偏了半寸,落在嘴角与脸颊之间的那个模糊地带。他的嘴唇干燥柔软,停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那片皮肤上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记住他嘴唇的温度。他退开时睫毛扫过她的眼睑,带起一阵极轻极轻的痒。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钟楼传来凌晨一点的钟声,月光透过高窗洒在两人之间,给他们的轮廓各镀上一层银边。费迪娅伸出手,不是推他,不是拉他——她只是把指尖轻轻按在他衣领下方风琴褶的边缘,那个位置和他锁骨上的小痣只有两寸距离。
“这个态度,”她说,“勉强及格。下次记得亲准一点。”
“你说下次。”
“我说了。”
他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亮——不是那种被惊喜击中的不知所措,而是一个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计算过、却唯独没敢计算这一个的赌徒,忽然发现自己赢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耳边的私语飞贼耳环上。金飞贼的翅膀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然后他顺着耳环往下,指背拂过她的下颌线。这一次不是不小心碰到,是刻意。他的手指在她下颌骨的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动作极轻,像一个收藏家在触摸一件他最珍贵的藏品——不急着占有,只是确认它在,在它应该在的地方,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内。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嘴角的弧度很稳,“你的塔楼还有两层。在你让我做出更多不像是斯莱特林级长会做的事之前,我建议我们加快……。”
“偷窥狂先生,”她忽然开口,“新月的确很美。”
博克脚步顿了一瞬。他侧头看她,走廊里的魔法灯刚好在这时自动调暗了一档,光线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耳边的私语飞贼耳环上,金飞贼的翅膀正轻轻扇动。“——你刚才叫我什么?”
“新月的确很美。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月亮的事实。和你没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被逗笑的、控制不住的笑——这次更安静,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角泪痣被挤得微微上移。“你耳环里的隔音屏障还在吗?”
“早就关了。十分钟前就自动失效了。”
“很好。”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