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普威特小姐记事 > 28. 私心
    黑胡桃木的气味。混合着羊皮纸、旧书、一丝极淡的雪松和冰冷湖水的味道。她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气味——过去几周里,这味道就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每天两次魔咒课,距离不超过两英尺。但闻到这个气味和整个人被这个气味包围是完完全全两回事。

    阿莫斯特尔·博克在她身后,后背贴着墙,把她整个人拉进了两副十六世纪盔甲之间一个极窄的凹陷。他的背脊贴着石墙,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他比她高出不少,低头时下巴正好在她头顶上方。左手还捂在她嘴上,力道轻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右臂环着她的腰,手指扣在她腰侧,指尖透过校袍布料微微陷进皮肤。

    “别出声,”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气声轻得像用嘴唇碰了一下空气,“费尔奇就在拐角。”

    她能听到洛丽丝夫人的猫叫和费尔奇越来越近的脚步,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山响。但她同时也听到了别的东西——博克的心跳,从她的后背传过来,快得不像一个刚刚在巡逻的级长应有的冷静心率。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比她多说一步、永远在打哑谜的博克,他的心正在她背后,用一种他会耻于承认的速度跳动着。

    费尔奇的灯笼光从拐角处扫过来,昏黄的光束擦过走廊墙壁,照得盔甲表面泛起冷光。洛丽丝夫人喵了一声,红色眼睛像两粒烧红的炭,直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博克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他没有说话,但右臂收紧了一点,把她更稳地固定在他怀里。然后他微微侧过脸,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以一个相当自然的姿态遮住了她的脸。从费尔奇的角度看,两副盔甲之间只站着一个人——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校袍衣摆在夜色里轻轻晃动,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但灯笼光太暗,根本看不清细节。

    费尔奇举起灯笼照了一下。洛丽丝夫人朝他们走了两步,尾巴翘得老高。

    “费尔奇,”博克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被吵醒的不耐烦……虽然他很明显根本没有在睡觉,“你的猫吓走了我的实验数据。”

    费尔奇愣了一下,把灯笼举高,看清了博克的脸。他的表情从狩猎式的兴奋变成了某种不情愿的忌惮。“博克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斯莱特林级长的夜间巡逻,以及追踪几只跑丢的实验用飞行道具。弗立维教授批准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羊皮纸,弗立维签发的测试许可,她也在上面签过名字,单手展开在费尔奇面前,“如果你不介意,我正在等最后一只返航。”

    费尔奇凑近看了看,嘴角往下撇了撇。许可上确实有弗立维的签名,也写明了测试可能需要在非宵禁时间进行。但博克把这张许可用在这里,分明就是在钻空子……而且钻得理直气壮。

    “……你那几个韦斯莱的玩意儿,”费尔奇冷哼一声,“让它们离我的走廊远一点。”

    “它们会更尊重你的走廊,如果洛丽丝夫人不再试图扑咬它们的话。”

    洛丽丝夫人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但费尔奇拽了拽她的项圈。“走吧。斯莱特林的级长在执勤,我们找别的地方去。”他咕哝着,最后朝费迪娅的方向瞥了一眼,灯笼光不足以照出她的轮廓,然后拖着脚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灯笼光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博克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但他没有立刻松手……他的左臂还环在费迪娅腰上,右手已经从她嘴上移开,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她转过身面对他,后背靠在盔甲基座的冰凉大理石上。两副十六世纪盔甲之间只有不到三英尺的缝隙,她的肩胛骨抵着石头,他的影子完全笼罩着她。

    “你刚才说你在等最后一只纸鸟返航。”她抬头看着他。

    “那只纸鸟在你口袋里的编号是十七。它已经返航了——在你被费尔奇吓到之前,它自己找到了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他的声音很低,“我追着它过来的。然后看到费尔奇的灯笼光朝你那边去了。”

    “所以你不是来巡逻的。”

    “我今晚根本不是巡逻的班。”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腰侧轻轻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我注意到宵禁之后,你就跑出去了,所以……跟着来了。”

    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他的轮廓被窗外黑湖的微光镀上一层冷调银边。风琴褶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他的眼睛——灰绿色不是她以为的纯灰,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琥珀色光晕,在黑湖的波光映照下像两颗正在酝酿风暴的天体。

    “博克。你的心跳很快。”

    “我知道。”

    “刚才费尔奇在的时候,你明明可以直接让他走。你有弗立维签发的许可,根本不需要把我藏在这里——”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某个压在胸腔里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缝隙,“我只是想这样做。想让费尔奇走开,想把你留在这里。我不喜欢——”他顿了一下,“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们。”

    “我们”这个词落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沉了。费迪娅看着他,没有说话。

    博克缓缓抬起手,指背轻轻擦过她耳边的私语飞贼耳环。金色飞贼的翅膀在他指尖下颤动,他的手指顺着耳环往下滑了一寸,指腹贴在她下颌线上,触感微凉,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韦斯莱的新产品?”

    “私语飞贼。捏左边可以开启一个隔音屏障,范围两英尺。”

    “两英尺,”他重复,嘴角弯了一下,“刚好够一个人站得很近。”他的手指没有从她下颌移开,“所以从你戴上它开始——我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费尔奇都没听到?”

    “隔音屏障只能持续十分钟。我刚才没捏……我怕费尔奇会发现什么。你的掩护很好,没必要增加额外的风险。”

    “所以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隔音屏障了。”

    “没有。”

    “那如果我说一些只有你应该听到的话……其他任何人都不应该听到……你会介意吗?”

    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眼角的泪痣滑到他锁骨上那颗极小的痣,再到他风琴褶衬衫敞开的领口,最后回到他的眼睛。走廊尽头,黑湖的水声从高窗传进来,轻轻拍打着城堡的地基。

    “你刚才说,你跟着我出来的。为什么?”

    博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她,拇指从她的下颌线滑到下巴尖,然后收回手,但在收手之前,食指指尖在她下巴上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也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个碰触的许可。

    “你想听实话?”

    “我问的就是实话。”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选择措辞,更像是在努力让每个字都不被自己的语气出卖。

    “因为是宵禁之后。虽然你现在是拉文克劳的人,但宵禁之后一个人在外面,可能会碰到摄魂怪,可能会碰到费尔奇,可能会迷路……你才换学院几周,对角角落不熟。而且今晚的侧风比平时都大,纸鸟可能会失控,你可能需要有人帮忙回收。你刚才确实被费尔奇吓了一跳,我看到了。”

    他在躲闪。费迪娅很清楚。她把挂坠盒里的照片打开放在他心里,他把他的守护神借给她舅舅,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躲闪的必要了,但他还是在用这些理性的理由。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一旦说出真正的原因,这条走廊就不再只是走廊,这些深夜的相遇就不再只是学术合作。而她很清楚……从有求必应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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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他对她说“白头鹰会替你挡一次摄魂怪”的那一刻起,她就很清楚。

    “阿莫斯特尔。”

    他愣住了。她叫他阿莫斯特尔。不是博克,不是姓,是那个被他祖父赋予“任重道远”寓意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第一次。

    “你今晚根本不用跟着我。我有私语飞贼,能自己躲开费尔奇。纸鸟有返航功能,不需要回收。湖边的风是很大,但我在塔楼上放了上百只纸鸟,没有一只被吹进湖里。你把这些理由都列出来,却偏偏漏了最明显的一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她的挂坠盒贴着他的校袍纽扣,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你想跟我一起。不只是魔咒课上的合作搭档,也不只是有求必应屋里约定好的决斗,是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就是想和我一起。”

    博克看着她。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不是面具,是比面具更深的一层壳,那种他用十七年时间在博克家族的训练下一点一点长出来的、用来抵御一切软弱的壳。而她一句话就把它敲出了裂缝。

    “……是,”他说,声音沙哑,“就是这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种属于博克家继承人的从容面具终于没有戴回去。他站在她面前,只是一个男孩——一个在深夜走廊里追着一只纸鸟跑了半个城堡、只为了确定她不会被费尔奇抓到的男孩。

    “费迪娅。”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普威特,不是姓,是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个音节被咬得很轻,像是怕念重了会碎掉。“我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你刚才在盔甲后面,费尔奇过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紧张。你的手攥魔杖攥得指节都白了。我只想让你安全。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搭档,不是因为你的守护神有三个头,不是因为你在魔咒课上能拆掉所有结构图。就只是因为你是你。你在拉文克劳塔楼那扇窗户前看星星的时候,我在对面。你在有求必应屋里说‘保护而不是攻击’的时候,我在你旁边。你在湖边把饼干放在你舅舅面前的时候,我在你身后。一直都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在看着你。不是监视,不是观察……是没办法不看。从第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你把那些咒语拆成零件重新组合起来,我就没办法看别人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是的。你说得对,什么纸鸟什么实验都是借口。我不在乎纸鸟飞不飞得回来。我只在乎你有没有平安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宵禁之后你在外面,我就必须在外面。不是因为你需要保护……我知道你自己能行。是我自己需要。我需要确定你安全,我才能回去。没有理由。不是逻辑。是你。一直是你。”

    走廊里只有黑湖的水声。远处猫头鹰棚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叫。费迪娅听完所有的话,然后把手放在他心口上……隔着风琴褶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个被压在胸腔里的咒语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口子。

    “你的心跳还是很快。”

    “……我知道……我已经习惯了。你知道的……可能就是有些人的心脏会比较活跃”

    费迪娅弯起嘴角。不是那种用来应对日常社交的得体微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弧度。她放下按在他心口的手,从袍子内侧口袋里拿出纸鸟,轻轻放进他胸前的衣袋里。金色小鸟的翅膀蹭过他的风琴褶,糖豆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这只纸鸟不算测试数据。是给你的。你可以让它飞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也可以留着。”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只小鸟。“留着的话会怎样?”

    “它会一直跟着你。弗雷德说它们有返航功能,但没规定返航的目标地点不能是一个人。你在哪里它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