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隅同驰 > 10. 第二支箭(三)
    ”你!该!死!”

    宝珍眸光如淬寒刃,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陶承喾双目,字字泣血,恨意彻骨。

    陶承喾猝不及防,胸前皂雕长矢穿膛,双目骤然圆睁,满面惊愕骇然。

    一旁王闪惊魂未定,情急之下抬脚狠狠踹向宝珍心口。

    少女身形单薄,当即跌倒在地,喉间涌上一口腥闷鲜血。

    陶承喾眼珠暴突,粗重喘息不止,嘴巴大张想要吐露言语,却连一字半句也吐不出来。

    “速传军医!宝珍!你做什么!”种有道老将军种有道目睹惊天祸变,心神巨震,厉声喝道。

    谁也未曾料到往日天真烂漫、性情软和的少女,出手竟这般凛冽狠绝,一箭直透心口,不见半分平日怯懦娇憨。

    “将她拿下!”种有道沉声下令,两名亲兵立刻横刀上前,刀刃相向扣住宝珍周身。

    宝珍冷冷地看着陶承喾,看着陶承喾苟延残喘的样子,轻蔑地笑了:

    “你为夺军功,杀我族人四百余人,拎着人头,去论功行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有如此下场?

    我只恨一刀毙命太过便宜你,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以慰亡魂!”

    变故陡生之时,上官晏昭尚且怔在原地,心神恍惚茫然。

    听见军功二字,猛然忆起凌朔昔日所言:陶承喾凭一战斩杀鞑靼四百余众,凭此功绩跻身边关功臣之列。

    难道?另有隐情?

    宝珍许是想到了死去的族人,一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朝廷明明降下招降安抚之令,尔等却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你可曾见过一支四百余人的部族,大半皆是老弱妇孺?

    我阿布声声高呼归降、诚心归附,你们为何置若罔闻?

    我族上下未曾伤大宣一兵一骑,你们何以狠心屠戮?

    陶承喾!你当真不知我部诚心投诚?

    还是贪图战功!刻意捏造战报!血洗降众,割取人头博取官爵荣禄?

    夜半枕席安寝之时,你可会心神难安?你就不惧我族亡魂夜夜索命,来讨这血海深仇?””

    陶承喾已然气若游丝,半句辩驳也说不出,不等军医赶来,双目颓然阖上,一命呜呼。

    见仇人彻底断气,宝珍浑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溃散,神色心如死灰。

    前厅之内鸦雀无声,满堂文武尽皆默然。

    众人这才知晓,陶承喾赫赫战功背后,是一桩惨绝人寰的冤案:

    彼时鞑靼一部不堪同族倾轧欺凌,举族投奔大宣,却惨遭陶承喾全员屠戮。

    大宣与鞑靼经年兵戈不休,祸根是外族屡次来犯的缘故,亦有朝堂官吏贪功自私、草菅人命的龌龊私心。

    宝珍抬眸环视种有道、种善兵与凌朔众人,语声寒凉刺骨:

    “还有你们一众身居高位之人,庸城一战鞑靼全军覆没,我方竟未曾折损一马一卒,这般蹊跷之事,你们竟无一人心生疑窦?

    你们自负高傲、刚愎自用,满口仁义实则伪善,个个都该问罪!只是……”

    宝珍不忍地将目光移向了眼中含泪的上官晏昭。

    “算我心善!我只杀他一人,算报我全族之仇。”

    话音未落,宝珍猛地挺身向前,脖颈径直撞向身侧亲兵横置的钢刃。

    利刃破肤,猩红鲜血顷刻汩汩涌淌。

    两声痛呼同时响起。

    “宝珍!!!”

    “宝珍!!!”

    上官晏昭与狸奴不顾一切推开拦阻的众人,狂奔至少女身侧。

    上官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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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慌急俯身,伸手死死捂住她颈间伤口,指尖鲜血滚烫,却根本止不住奔涌血流。

    狸奴心如刀绞,当即撕裂自身外袍衣襟,层层裹紧她致命创口,不过瞬息,素色衣料便被鲜血浸透。

    没用!

    没用!

    宝珍眼角凝着清泪,凝眸望向脸色惨白的上官晏昭,气息微弱,轻声呢喃:

    “对不起......”

    攥着她颈侧的那只手,簌簌抖得停不住。

    宝珍不想看他,不愿看他,不忍看他。

    意识如烛火飘摇,周身骨肉愈发虚飘轻渺,眼皮沉若坠铅。

    她心底骤然涌起一阵深刻的害怕,原来到了真的要死的那一刻,是真的会怕,她害怕的直发抖。

    她怕再不看这一眼,恐再无相见之日。

    她艰难凝眸望向狸奴,视线落进他眼角滚落的泪珠。

    她的目光时而凝实,时而涣散,反反复复、朦胧不清。

    她想对他说许多话,却也不知从何讲起,只余一缕游丝般微弱的气音:

    “谢......谢你......对不起......”

    自五岁起,阿布与额吉惨死、鞑靼部族四百余人血染荒丘的血海深仇,便日夜烙在她心上。

    她朝思暮想,拼尽一切也要手刃陶承喾,而今大仇得报,一身执念轰然卸去,只觉心力耗竭,疲惫入骨。

    她累了,她太累了......

    她缓缓抬手握紧狸奴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素娟上的蝴蝶。

    指尖微动,似蝶翼翩跹,恍惚间,她只觉自己也化作一只飘摇孤蝶。

    她要走了......

    她走了。

    上官晏昭失声恸哭。

    狸奴心神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