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初本夕颜就被窗外传来的引擎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六点过七分!!!人干事?!
这比她闹钟设置的时间还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叹了口气,初本夕颜还是掀开被子下床了,她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好吧,确认了,来的就是彭格列的车,那么大个车标在门上印着呢。
放下窗帘,初本夕颜放弃了回床上睡个回笼觉的想法,转身去洗漱了。
等她这边刚刚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然后就是木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去了。
拧开水龙头,初本夕颜把冷水扑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得她整个人彻底醒过来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事情太多太累的原因,初本夕颜感觉自己的脸色不太好,好像眼底的黑眼圈也深了一些,这让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她的右手。
大概是沢田纲吉的火焰压制的效果在减弱吧,初本夕颜感觉纹路比起昨晚上来说,又深了一些。
计时器开始计时了。
但是初本夕颜本人倒也还好,没有那么慌张,这些年面对的比这更恶劣的情况都有,更别说太宰治已经正在横滨去找解药了。
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初本夕颜换了件干脆利落的衬衣和深色裤子,就离着背包走出房间。
走下楼梯的时候,沢田纲吉已经在大堂里了,他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两个纸袋,正在低声对着老板娘说些什么,老板娘依旧是那副不怎么热情但又谈不上冷漠的样子,她一边点头一边把什么东西放回柜台下面。
听到脚步声,沢田纲吉转头过来,他的目光在初本夕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笑着递过来一个纸袋。
“车上吃吧,刚刚烤好的。”他说。
初本夕颜接了过来,纸袋还很烫手,透过牛皮纸能够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热,面包的香气从代扣溢出来,混着一点黄油和奶酪的香甜,
垂眸看着面包,初本夕颜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旅馆的门,这个小镇还在沉睡,除了这个旅馆和不远处刚刚开门的面包店,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
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走的时候也是什么样子。
司机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他拉开车门,微微侧身让开位置。
等两人坐稳后,引擎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出小镇,穿过主街,初本夕颜侧头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还会再回来一趟的感觉。
车子驶上通往巴勒莫的公路,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初本夕颜掰了一小块面包送进嘴里,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黄油已经有些化了,渗进面包的孔隙里,带着一股咸香的奶味,她慢慢地嚼着。
“昨晚没睡好?”沢田纲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还好。”她说,“比前天好一点。”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牛奶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喝完,热牛奶喝了胃里舒服。”
初本夕颜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边缘,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收回视线,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让那种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发紧的胃壁松弛了一些,她放下瓶子,指尖在瓶壁上停了一瞬,感受着玻璃传来的余温,然后开口了。
“昨天教堂里那些东西,是不是应该趁还没到巴勒莫先理一理。”
“你先吃,吃完再说,不着急。”这次沢田纲吉转过头来了,他的神色有些无奈,“不用这么着急。”
好吧,这次初本夕颜不说话了,她安安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面包。
但是她的脑子里一直都在转着,根本没办法停下来,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不管是早上的袭击还是后面在教堂的那些,她根本做不到在这里只是单纯吃面包不去思考。
很快,初本夕颜就把面包和牛奶全部解决了,她直着身子看着沢田纲吉。
“先说壁画。”她开口,语气平稳,“我看到的大致分几段,实验室,培养舱,白兰在操作台旁边,横滨港口的位置被做了标记,还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最后是一片雪地和一个人。那个人走了很久,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顿了顿:“还有我母亲,在最后的时候,她和穿黑袍的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年轻。”
点点头,沢田纲吉表示他看到的也差不多,两人就壁画这件事只能暂时先这么对一下线索,毕竟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
但是有一件值得他们去讨论的事情,就是昨天早上的那批袭击者,或者说,是从他们前天进入小镇以后,就一直蛰伏着观察试探他们的袭击者。
“这批人,”初本夕颜沉吟片刻后说,“和海鲜烩饭餐厅那批不一样。”
沢田纲吉嗯了一声:“从战术风格来看确实不同,餐厅那批人直接冲进来抢账本,目标明确,手段狠厉,但小镇这批人......”
“他们在试探。”初本夕颜接上了他的话,“从我们到小镇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在看,翻我们的房间,故意留下痕迹,但没有动任何东西,然后在小镇里散布在各个角落观察我们,但从不主动靠近,一直到我们去教堂那天早上,他们才真正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且他们没有下死手。”沢田纲吉点点头说,“如果是餐厅那种作风,在石径上拦截的时候应该会用更极端的方式,但他们选择的战术是拖延,是围堵,他们是在逼我们改变路线,而不是直接消灭。”
初本夕颜的指尖不自觉捻了捻:“他们不想让我们去教堂,但也不想杀了我们,这很奇怪,如果他们真的站在想要封住真相的那一方,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才对,但他们留了手......”
“要么是他们不想杀人,”沢田纲吉说,“要么是他们不能杀人。”
“不能杀人?”初本夕颜侧过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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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意思?”
“他们的任务指令里可能有限制,比如阻止我们去教堂,但不要伤及性命,下达指令的人,应该是对你有某种顾忌。”
初本夕颜沉默了片刻,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说:“那背后的人认识我。”
“或者认识你母亲。”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想到了壁画的最后一幕。
“但是在来卡尔塔尼塞塔小镇之前,我已经让情报部门调查过了,这里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沢田纲吉皱皱眉。
“情报部门查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初本夕颜摇摇头,“账本最开始也是查无异常的,直到太宰用人间失格解开了封面上的异能伪装,小镇表面上是安静普通的地方,但教堂地下室里藏着那样的壁画,你觉得是靠常规情报能查出来的吗?”
沢田纲吉没有反驳。
“而且,”初本夕颜继续说,“那批袭击者能在小镇里蛰伏那么久不被我们发现,说明他们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不是临时过来的,他们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或者有当地人接应。”
“小镇的居民很排外。”沢田纲吉接着,“我们刚到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理我们,如果有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还跟当地人有来往,应该会被注意到。”
“除非他们本来就是当地人。”初本夕颜最后肯定了。
初本夕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现在在想一件事。”
“嗯?”
“如果他们不想杀我,那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沢田纲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过了几秒才说:“或者,他们想从你这里确认什么。”
初本夕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车子又驶过一段路,巴勒莫的城区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屋顶、钟楼、港口的起重机在晨光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回到彭格列驻地,见到狱寺隼人,拿到更多信息,和太宰治取得联系,但目前关于那批被劫走的袭击者还没有更多消息传回来,对方把他们带走之后,就像融进了空气里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看来只能等了。”初本夕颜说,语气里没有太多焦虑,“等狱寺那边查到什么,或者等太宰的消息。”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海面越来越近了,巴勒莫港口的防波堤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白色的游艇在泊位里轻轻摇晃,桅杆上悬挂的旗帜在微风里缓缓飘动。
初本夕颜看着那片海面,忽然觉得昨天那些画面,那些疑问,还有那些想不通的线索,都没有那么压人了。
现在至少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至少她知道在回到彭格列之后,有一堆人可以和她一起分担这些重量,而且远在横滨也有人一直在帮助她。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膝盖上攥紧的手指松开,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不断接近的城市轮廓,等待车子驶入巴勒莫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