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账本的秘密。”
“对。”狱寺隼人点头,“而且他们知道得很清楚,他们是冲着那几页来的。”
他重新坐下。
“这说明一件事,有人知道账本的存在,也知道账本的秘密,还知道哪些页面最重要,并且派了人来抢,而这个人对彭格列内部的运作方式非常了解,包括十代目的日程安排、安保系统的漏洞,以及账本被放在什么地方。”
他顿了一下,绿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包括山本昨晚接到的那通电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山本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有内鬼。”沢田纲吉说出了那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
狱寺隼人没有否认。
“我已经让情报部门开始筛查了,所有接触过账本的人,所有知道十代目行程的人,所有可能知道山本联络人信息的人,都在排查范围内。”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
“回到账本本身,”狱寺隼人深吸一口气,“被撕走的五页,我们试着还原内容。”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了一行字。
【科西莫·格雷科】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彭格列前高层,十五年前因背叛家族被处决,但处决的真正原因,档案里没有写,只有一句话【危害家族安全】。”
初本夕颜看着白板上那个名字,因为不是彭格列成员的原因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账本里藏着秘密,被撕走的五页记着它,十五年前有人为了它而死。
“账本和科西莫有什么关系?”山本武问。
狱寺隼人翻开账本的某一页,指着一行数字。
“这笔交易的金额,和十五年前彭格列内部一笔被标记为【科西莫案涉案资金】的账目完全一致,科西莫在被处决之前,经手了一笔从意大利到日本横滨的资金转移,而记录这笔交易的页面——”
他看着那本被撕去五页的账本。
“恰好是被撕走的五页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
初本夕颜坐在那里,感觉那些被撕走的页面像五张嘴巴,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沉默地看着账本,随后开口:“被撕走的五页是科西莫要说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账本是他留下的,他知道自己会被处决,所以在被处决之前,把某些信息藏在了账本里,用异能力封存,账本被送到你们Boss的办公桌上,是有人故意放的,可能他们自己解不出来,所以需要借用我们的力量。”
她顿了一下。
“会不会是科西莫安排的人。”
“或者。”Reborn放下咖啡杯,黑色的眼睛从帽檐下看过来,“是科西莫的亡灵。”
他说亡灵这个词的时候,声音不算很大,但初本夕颜的后背蹿上一阵寒意。
“交出亡灵。”
海鲜烩饭餐厅里,那个袭击者说的话。
她抬起头,对上Reborn的视线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剩下的内容大多是狱寺隼人在汇报技术层面的细节,和昨天差不多的内容,大概就是账本纸张的年代检测、墨迹成分分析,以及那五页被撕走后残留的纤维样本能提取出多少信息。
初本夕颜听了一部分,觉得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噪声。
显然比起这些信息,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别的地方。
“科西莫当年经手的不是普通的资金转移,是一个人,一个从横滨转移到意大利的人,也是一个在彭格列查无此人甚至没人知道他存在的人。”Reborn的声音不急不慢。
沢田纲吉的超直觉在体内轰鸣。
“亡灵。”他说。
Reborn这次很沉默,引导了大家去思考以后他就不再怎么说话了。
“这个亡灵是指一个人吗?这是他的代号吗,还是......”初本夕颜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Reborn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狱寺隼人皱着眉翻着手中的资料,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相关的信息,山本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沢田纲吉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没有人知道。
十五年前的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亲身经历过,彭格列的档案被销毁了大半,□□的旧文件也在内部清洗中化为灰烬,他们手里只有一本被撕去五页的账本、一张泛黄的照片、一行被擦掉又勉强还原的字迹。
【非我所愿,但不得不为】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五页被撕走的纸页上,也许答案也在卡尔塔尼塞塔那座废弃的教堂里。
“先这样吧。”沢田纲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技术部门继续还原那五页的内容,有进展随时通知我,明天不管还原出多少,我们都出发去卡尔塔尼塞塔。”
狱寺隼人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山本武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了下,那个笑容莫名让初本夕颜恍惚了一瞬,十年前,遇到山本武每次上完体育课回来都是这个样子,伸懒腰,挠后脑勺,笑得很天然。
现在他的笑容下面多了很多东西,但那个动作没变。
“初本。”山本武叫了她一声,“你的手,还疼吗?”
初本夕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除了手上的那一瞬间,其他时候都不疼,没有任何感觉,好像那些纹路从来不存在。
“不疼。”她说。
山本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狱寺隼人走出了会议室。
Reborn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杯还留在桌上,杯底剩了一层浅浅的褐色。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沢田纲吉。
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深色长桌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无数只细小的、不会说话的萤火虫。
沢田纲吉站在窗边,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落在喷水池的水面上。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发酵,初本夕颜有些难受,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于是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本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我回房间了。”她说。
“嗯。”沢田纲吉应了一声,没有转身。
初本夕颜拎着背包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
“晚餐会送到你房间里,不用下来吃了。”
她顿了一下。
“好。”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彭格列历代首领的肖像画,一幅接一幅,从初代到九代,每一双眼睛都看着她走过。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初本夕颜停下来,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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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夕阳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
晚餐果然被送到了房间里。
不是老管家送的,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年轻侍从,他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穿的很端正,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一小块烤得金黄的小圆面包、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温水。
“初本小姐,”侍从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微微躬身,“十代目说如果您需要什么,随时按床头的铃。”
初本夕颜点了下头。
侍从退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碗汤冒出来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她其实不饿,但她还是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汤的味道很好,加了奶油和迷迭香,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喝完汤,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花园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喷水池的水声在安静下来之后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低声数着什么,远处的橄榄树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深色的轮廓,在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起伏。
初本夕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黑色纹路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哪里。
计时器。
再次想到了Reborn的形容,她有些无奈的勾唇,随后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向门口。
这时候,初本夕颜突然想出去走走,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会让人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将深红色的地毯照出一种近乎褐色的颜色,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反正沢田纲吉又没说不能去哪里。
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初本夕颜都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彭格列的主楼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走廊连着走廊,楼梯接着楼梯,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盏灯都亮着。
她经过一间敞开门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台球桌,又经过一间挂着油画的过厅,画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穿着古老的军装,表情严肃得像在生气,最后经过一扇落地窗,窗外是花园的夜景。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是一种和彭格列严肃风格截然不同的声音,是很响的、带着电子音效的爆炸声,从一扇半掩的门后面传出来。
初本夕颜停下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游戏机的包装盒,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几本漫画书,一只不知道谁的皮鞋,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台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一个游戏角色在被另一个游戏角色追着打。
电视前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样子,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牛睡衣,头发是爆炸式的黑色卷发,像一头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狮子,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个游戏手柄,大拇指在摇杆上疯狂地搓来搓去,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在嘴唇间上下晃动。
屏幕上,他的角色被追上了,然后被打飞了。
一个巨大的【GAME OVER】弹出来,红色的字母在屏幕上闪烁了三下。
“啊啊啊啊啊——”那个人把手柄摔在地毯上,仰头倒在身后的靠垫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不公平!这是作弊!对方一定开了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