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等初本夕颜醒来的时候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沉沉地吐了口气,初本夕颜伸手捂着脸,试图通过在掌心里深呼吸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归于平稳后,初本夕颜才缓缓放下手。
噩梦带来的影响好似就这么平息了。
初本夕颜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烟灰色的地毯上,拿起一杯昨晚还没喝完的威士忌闷头灌下,然后被苦涩又火辣的口感刺激得龇牙咧嘴。
透过一旁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一片,横滨这座城市还陷入在睡梦中,闪烁的城市霓虹在缓缓亮起的天光中徒劳挣扎。
啧了一声,初本夕颜转身去了卫生间。
匆匆忙忙冲了个澡出来,初本夕颜看着镜子里的身影,觉得熟悉又陌生。
镜子里的初本夕颜面无表情,苍白又消瘦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睛微微眯着,头上凌乱的黑色湿发全都散落下来。
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顺着突出的锁骨缓缓滑落,最后消失在胸前裹着的浴巾中。
熟悉的,是这镜子里这个人的外貌。
陌生的,却是女人脸上的表情,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放肆的哭和笑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龙头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进入武侦后的那些事件也已经全都结束,为什么到现在会越来越觉得乏味。
不管是人生还是什么。
但是——
初本夕颜移开注视着镜面的眼睛,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衣服穿上。
但是她不会轻易去死的,她才不会像太宰治一样动不动就去寻死的。
死了就是输掉了,对于这个操.蛋的世界。
等初本夕颜全部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楼下果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你好慢啊,夕颜,我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来人拖着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腔调,伸手接过初本夕颜手中的行李箱。
“我起床的时候,看了楼下没有人。”初本夕颜冷淡地指出对方话语中的谎言。
但是对方浑然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窘迫,他没被纱布遮住的那只鸢色眼睛眯起来像是笑着,然后伸手捻起初本夕颜脸侧的头发。
“又不吹干。”
轻轻挥开头发上作乱的手,顺带又把头发别至耳后,初本夕颜拿出车钥匙:“走吧,太宰。”
说完她就去开车门了。
留在后面的太宰治耸耸肩,轻笑一声后,才缓缓迈开步子跟上去。
去往机场的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初本夕颜在认真开车,而太宰治在无聊地玩着手上的绷带。
打破沉默的是一通国木田独步的电话。
“摩西摩西,国木田君~”太宰治兴致勃勃地替初本夕颜接通了车载电话,看得出,他现在超级无聊,而国木田独步是他准备祸害的对象。
电话那边国木田沉默了片刻,然后无视太宰治,对着靠谱的成年人初本夕颜说:“刚刚已经给你们订酒店了,你们下飞机后就可以直奔那里。”
“好,彭格列那边怎么说?”对于这个陌生的异国□□,初本夕颜甚至还没来得及阅读相关情报。
“到那边会有人来对接,具体信息我已经发你邮箱。”
“诶,国木田君好偏心,明明接下来要出力的是我,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太宰治不满地插话。
又是一阵可疑的沉默后,国木田独步说道:“那么就是这些事情,社长那边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不着急,比较简单,不行就让那个家伙上,你就当作是一次旅行。”
还没等初本夕颜回应,坐在副驾被无视的某人不干了,他凑到车载喇叭旁边开始叫起来:“摩西摩西,能听到吗,是我在说话哦,摩西摩西——”
不堪吵闹的初本夕颜黑着脸:“好的,就这样了。”
说完挂掉电话。
“人家还没有和国木田君说话呢,夕颜你好过分,哥哥我好伤心呜呜呜。”太宰治又开始作妖。
早上起床时候的头痛再次开始,初本夕颜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她一脚踩下刹车,然后盯着太宰治:“再吵就下去,一个人自己从海里游到西西里岛去。”
“诶——小夕颜你好凶哦,哥哥会害怕的哦!”某大龄儿童开始在副驾滚来滚去的撒泼,连安全带都限制不了他的动作。
“我认真的,再闹就给我出去。”初本夕颜解除车锁,随后她顿了一下:“还有,别再自称是我哥哥,恶心。”
太宰治停住动作,然后凑到初本夕颜面前,他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里盛满笑意:“可是小夕颜就是这样啊,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我都是你的哥哥。”
“被森鸥外强行领养凑对的兄妹?”确认了太宰治不会再闹,初本夕颜冷笑一声重新发动车。
“嗯哼,那也是兄妹哦,你不能反驳,这十年我们确实都一直在一起。”太宰治好心情的笑起来。
瞄了他一眼,初本夕颜不再说话。
确实,十年前从并盛被带到横滨开始,初本夕颜就一直和太宰治在一起,不管是从□□再到武侦,他们总是在一起。
像是家人一样。
说到家人,初本夕颜莫名想到十年前妈妈那张苍白又瘦弱的脸,和今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
那自己的结局会像妈妈一样吗?
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夏至黄昏,在夕颜花盛开的时候。
像是知道初本夕颜在想什么,太宰治开始哼歌,是源氏物语的主题曲。
他笑嘻嘻地看着初本夕颜,鸢色的眼睛闪着奇妙的光,像是在说要一起去死吗?
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眼睛,初本夕颜开始认真开车。
不会死的,她才不会。
......
从日本去意大利的飞机上,初本夕颜没有打开电脑去查看邮箱里的情报,反正都说了这次可以当成一次旅行,那就当作去意大利度假好了,反正这次主要是太宰治的工作,自己只是一个辅助。
刚刚入座,初本夕颜就吞了一片思诺思,然后一路沉睡到西西里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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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走到巴勒莫的老城区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巴勒莫的街道被温暖的夕阳染成琥珀色。
初本夕颜和太宰治并肩走在集市的路上,准备去见一见那个彭格列接头的人。
地中海的风混着橙花与海盐的气息,石板路两侧的摊贩正在收档,卖柠檬的妇人正在叉着腰和隔壁的鱼贩子斗嘴,语速快到精通意大利语的初本夕颜都不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太宰治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意大利自杀圣地指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眼睛亮起来,他凑到初本夕颜旁边高高举起书。
“夕颜!你看!西西里岛东岸有一处悬崖,当地人说跳下去的时候能看到夕阳沉进海里的瞬间,啊,这不就是量身定制的自杀地点吗?!”
“哦。”初本夕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你反应好冷淡哦,真是的。”太宰治不满地噘起嘴,随后他又走在初本夕颜旁边,伸手戳戳她:“要不要一起去踩点,反正是旅游——”
“不要。”
“那我自己去,我会给你留一封遗书,上面写着感谢夕颜多年来的照顾。”
“之后遗书会被国木田撕掉,然后你再去补写一份【开玩笑的,我其实只是想去吃一份加了蟹肉罐头的意大利面】,省点墨水吧,太宰。”初本夕颜的语气毫无起伏。
太宰治啧啧了几声,却没有反驳,他笑眯眯地把书塞进风衣口袋里。
两人又安静的走了几步,随后初本夕颜转身一把抓住身边男孩的手。
“我要是你,就不会去偷不知道身手的陌生人钱包,你说呢?男孩。”初本夕颜垂眸看着身后深色皮肤的意大利小男孩。
他很快的涨红了脸,试图用力收回手,但是手却稳稳地被初本夕颜抓住。
男孩恶狠狠地看着初本夕颜,嘴里骂骂咧咧,像是意大利地道的脏话,但是初本夕颜没有松手,她看着男孩:“知道了吗?”
迫于初本夕颜的压迫,男孩点点头,然后在初本夕颜放手的瞬间赶紧跑开。
在确认初本夕颜一行没有追上去以后,他朝两人比了个中指,随后又骂骂咧咧的飞速跑开了。
“真是恶趣味啊,夕颜。”太宰治全程围观了这一幕。
有些头痛的伸手揉揉太阳穴,初本夕颜没有反驳自己的恶劣,并将手移至自己左眼的下眼皮,小声:“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从下飞机开始,我的左眼下眼皮就一直在跳。”
“哦,是吗?应该是因为你吃思诺思的时候是用酒灌下去的吧。”
初本夕颜正准备反驳,却察觉到后面再次有人过来,但是来不及等她转身。
“好久不见,夕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初本夕颜感受到了双耳强烈又尖锐的耳鸣声,随之而来的是十年前那些苦涩又酸甜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飞快翻滚。
那些在这十年里被她刻意遗忘在时光里的感情开始缓缓发酵,变成西西里岛海边的泡沫,堵住了初本夕颜的关节,让她转身都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