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卡开球后迅速进入节奏，圣詹姆斯公园的分贝从第一分钟就拉满，黑白围巾在看台上翻涌，每次切尔西球员触球都会引来巨大的嘘声。
马丁斯的速度给切尔西后防制造了很大压力。
第12分钟，他接到埃姆雷的直塞，用肩膀扛开博拉鲁兹后小角度打门，皮球擦着远门柱偏出，希拉里奥回头摸了摸门柱，心有余悸，感谢圣詹姆斯公园的门柱。
“马丁斯——差一点！切尔西今天的中卫组合博拉鲁兹和卡瓦略明显缺乏默契，这是他们本赛季难得一起搭档首发，博拉鲁兹在盯人时总是慢半拍，而卡瓦略不得不频频补位。”解说员的声音透过转播信号传遍英格兰球迷们的客厅。
坐在客队教练席上的穆里尼奥面色平静，但攥紧的战术板泄露了他的情绪。特里和兰帕德都轮换休息，场上的队长袖标戴在马克莱莱手臂上，靠谱的法国老将在后腰位置上来回扫荡，尽量填补防线的裂缝。
艾舍在左路的位置比平时更靠后一些，因为按照穆里尼奥赛前的布置，球队落防时他必须回到中场线参与防守。第20分钟，他甚至一路回追到本方半场，不带球的艾舍速度惊人的快，在索拉诺即将传中的瞬间伸脚将球捅出底线。
“干得好！”马克莱莱远远冲他喊了一声。
艾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球裤上的草屑，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倒是看台上传来稀稀落落的笑声，一个前锋回防得这么积极，在纽卡球迷看来本身就是一件滑稽的事。
角球被卡瓦略顶出禁区，埃辛拿球后迅速推进，切尔西打出快速转换，艾舍在左路高速插上，埃辛的分球适时送到他脚下。
拉马奇压上前逼抢，艾舍身体一矮，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用一个算不上优雅的动作从拉马奇身侧钻了过去。
“哦！这个过人——怎么说呢，动作还是那么难看，但过去了。”解说的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艾舍·瑞里安的盘带，那就是‘反教科书式’，你永远不会在青训营的教学视频里看到他这种动作，因为没人能学会，但他就是能过去。”
过了一个人的艾舍没有继续盘带，因为根据他围观队友被骂的经验，继续闷头带下去，教练在中场时会发疯的。
艾舍抬头观察了一眼禁区，果断起脚传中。皮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穿过亨廷顿的头顶，落到后点。
此时舍甫琴科已经包抄到位，乌克兰前锋拥有极强的抢点意识，可惜他的凌空抽射没能吃正部位，皮球高高飞过了横梁。
舍甫琴科仰头望天，重重地呼了口气。
艾舍从边线往回跑，经过他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下次我把球传得再低一点。”
舍甫琴科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个比他小了快一轮的小孩，居然不是来抱怨他吐饼，而是先来安慰他，还向他许诺会继续传球。
要知道，对于脚球男来讲球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舍普琴科知道艾舍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和公开示爱有什么区别！
第27分钟，纽卡险些改写比分。埃姆雷在中场送出斜长传，米尔纳头球摆渡，马丁斯在禁区弧顶接球后顺势转身，直接起脚远射！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直奔球门右上角，希拉里奥飞身扑救，指尖完全没有碰到皮球。
“马丁斯——！”解说大喊到，随时准备着为他庆祝进球。
一声闷响，皮球重重砸在横梁上，弹回场内，马克莱莱抢在补射的巴特之前将球解围。
圣詹姆斯公园爆发出巨大的叹息声，随后是更响亮的助威歌声。马丁斯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距离进球只差了一点点。
希拉里奥长舒一口气，这还不到三十分钟，客场的门柱已经救了他两次，赛后他能给这根门柱扛回切尔西吗。
穆里尼奥从教练席上站起来，走到场边大声喊着什么，马克莱莱冲他比了个手势，表示防线会收紧。
比赛进行到半小时，切尔西的控球率不到一半，射门次数同样落后，轮换阵容的默契问题比穆里尼奥预想的更加严重。中场的米克尔和埃辛在攻防转换时经常跑重位置，而锋线上的舍甫琴科状态明显低迷——他的跑动数据不差，但每次触球的处理都透着一股急躁。
第35分钟，舍甫琴科在禁区边缘接到卡卢的横传，面对亨廷顿的防守选择内切。他的脚步有些拖沓，被亨廷顿看准时机下脚将球捅走。纽卡立刻展开反击，一路带球推进到切尔西禁区前沿，好在卡瓦略及时补位将球挡出底线。
舍甫琴科站在前场，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草皮。
艾舍远远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训练时射门久久不进的感觉——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脑子里的想法和身体执行出现了偏差。
舍瓦现在大概也卡在某个偏差里。
他决定做点什么帮帮他。
第40分钟，米克尔在中场拿球，抬头观察前场跑位，艾舍举手要球，米克尔心领神会，一脚直塞送到他脚下。纽卡的中场巴特立刻贴上来，右后卫拉马奇也从身后逼近。
艾舍背身接球，没有停球，直接用右脚外侧将球往身后一拨，皮球从巴特裆下穿过，同时他借势转身，从拉马奇和巴特的夹缝中挤了出去，差点被绊倒，向前走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又来了！这个动作——我真的没法用任何足球术语来形容它，既不是马赛回旋也不是克鲁伊夫转身……更像是——”解说的声音在转播间里停顿了半秒，“更像是他差点摔倒但稳住了。”
但艾舍他就是过去了。
过掉两人的艾舍沿着禁区左侧推进，亨廷顿横移过来补防。艾舍抬头看了一眼禁区，舍甫琴科正从中路插上，纽卡队长斯科特·帕克在盯他，传球窗口很窄。
艾舍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他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推，皮球以极慢的速度滚向点球点附近。这个速度慢到让亨廷顿的飞铲落了空，慢到让出击的吉文被迫退回门线，也慢到让舍甫琴科刚好跑到接球位置，没有角度可犹豫。
乌克兰核弹头选择了一脚推射。
皮球贴着草皮滚进球门左下角。吉文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他的指尖差了半个手掌的距离。
第41分钟，切尔西客场1比0领先。
舍甫琴科没有立刻庆祝，他站在原地看了眼球网里的皮球，然后转身跑向艾舍。不是那种疯狂的冲刺庆祝，只是跑过去，一把搂住这个小孩的肩膀。
“谢谢你艾舍，球速刚好。”舍甫琴科激动地说，说实话，来到英国之后一切都不太顺利，他非常需要进球。
“我调整了力度。”艾舍认真回答，“你刚才那次凌空打高了，可能是球速太快，这次正好找到机会给慢了一点。”
舍甫琴科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乌克兰人笑出了声，这是这场比赛里他第一次真正地笑，然后他微微仰头亲了亲艾舍的额头，好在他和艾舍差不多高。
“所以你还真的做了调整。”
“当然。”艾舍眨眨眼，像被逮住的猫咪，有些被热情的乌克兰人亲懵了，“不然呢。”
其他队友也上来围住他们两个，卡卢揉着艾舍的头发，埃辛拍着他的后背大喊“好球”。马克莱莱从后场跑过来，拍了拍艾舍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被周围的喧闹盖住了，但艾舍从他的表情判断，那应该是夸奖。
上半场在补时两分钟后结束。切尔西带着一球领先进入更衣室，穆里尼奥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重点强调了防守时中场的落位速度……
“艾舍。”穆里尼奥在所有人都准备离开更衣室时叫住了他。
艾舍回身站到了主教练身旁。
“这是你第一次首发，我需要你打满整场，下半场继续保持回防深度，你的体能分配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教练。”艾舍不会漏算自己的体力分配。
穆里尼奥点了点头，既然这句“没问题”听起来不像敷衍，那就当它是真的。
反正他手上还有换人名额可以兜底。
下半场纽卡明显加强了逼抢力度，在中场的拦截更加凶狠，代尔频繁利用速度冲击切尔西的两个边路。
第52分钟，代尔在右路突破布里奇的防守后送出传中，马丁斯门前抢点铲射，皮球滑门而过。
切尔西的防线风雨飘摇。博拉鲁兹在连续几次对抗后逐渐找回状态，卡瓦略的补位也更加及时，马克莱莱更是像一台永不停机的扫荡机器，把所有漏过来的威胁球一一拦截。
第70分钟，艾舍在中场左路拿球后尝试内切，被巴特放倒在地，在惯性作用下，艾舍滚了两圈半才停下来。
连日阴雨浇灌，草皮浸透雨水，表层的青草一蹭就碎，在艾舍白色的客场球衣上留下了一片片斑驳的青绿色草渍印记。
主场球迷看台上传来了漫天的嘘声。
裁判判罚了任意球，按照队内主罚任意球的顺序，马克莱莱走到球前，正准备处理，艾舍放下捂着腿的手，站起身小跑了过来。
“克劳德，我可以试试吗？”艾舍捂住嘴说，这是兰帕德教他的，不然会被媒体解读说了什么。
马克莱莱挑眉看他。
“这个位置在大禁区弧顶外侧，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码。”艾舍迅速说出他的想法，“我训练这个位置很久了，命中率比较高。而且吉文习惯面对左侧任意球时提前右移，如果我踢右下角，他有很大概率会判断错方向。”
马克莱莱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了面前小孩想主罚的意愿，然后这位法国老将往后退了一步，温和地把球递给艾舍。
“如果没进，下次见面请我吃饭。”马克莱莱带着笑意说，现在比分领先，这还是艾舍自己造的任意球，他很愿意给队里的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好的。”艾舍把球摆好，退后几步，抬头看了一眼人墙，“进了我们也可以一块去吃饭的，中餐？”
圣詹姆斯公园的嘘声几乎要把球场掀翻，纽卡门将吉文在门线上来回移动，大声指挥人墙站位，人墙排得密密麻麻，将左侧近角完全封死。
艾舍没有看球门，他在看吉文的脚。
门将的重心微微偏右。
他助跑，右脚内侧触球——并非普通任意球那种用脚内侧搓弧线的方式，他用的是脚背内侧，触球点在皮球偏下方，击球力度极大——球与球鞋接触时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皮球飞起，越过人墙的头顶，然后在越过人墙后急速下坠。
不是弧线球，是一记带有强烈下旋的急速下坠球。
吉文飞身扑救，指尖碰到了皮球，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皮球擦着他的手套下沿钻进球门右下角。
纽卡斯尔0：2切尔西。
圣詹姆斯公园的嘘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就像有人在调音台上把音量旋钮从十拧到三，只留下三千名随队而来的客场球迷欢呼声在那个安静的缺口里炸开。
“这球——太漂亮了！一记带着强烈下坠的弧线球，从人墙头顶越过之后急速下坠，吉文完全来不及反应！”解说几乎是拍着桌子在喊，“艾舍·瑞里安，十八岁，职业生涯第一次首发，一传一射！他刚才是找马克莱莱要来了任意球主罚权，一个十八岁第一次首发的前锋，在联赛杯四分之一决赛，在只有一比零领先的情况下，主动向队长要任意球罚球权！这是什么怪物般的心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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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舍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庆祝动作，他跑到角旗区附近，朝客场球迷区挥了挥手。马克莱莱从后面跑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按到地上。
“饭不用请了。”马克莱莱说。
“为什么，”艾舍回身过来看着法国人，“你不想和我吃饭了吗？”
“因为这球进了。”马克莱莱揉了揉他的脸，温声温气地说道，“我请你吃饭，中餐。”
艾舍站在角旗区，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两个球的领先，他想起昨天在穆里尼奥办公室里的对话：
“教练，如果明天比分领先，那我能试试昨天训练赛练的长距离人球分离吗？”
“领先两个的话随你。”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燃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第85分钟。
米克尔在中场拿球，做了一个假动作晃过代尔，艾舍在左路要球，但他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在做一个弧线跑动，先往中路拉，再突然往左路拉边，这个跑位扯开了两个纽卡后卫之间的距离。
米克尔的传球送过来了，一记过顶长传，皮球飞向左路空旷地带。
艾舍开始加速。
他没有像通常那样先停球再推进，而是在皮球落地的瞬间，他用右脚外侧狠狠往前一趟，皮球从扑上来的史蒂文·泰勒左侧飞出，弹地后继续往前飞走。
而艾舍从他的右侧绕了过去。
泰勒的反应慢了整整一拍，他转身想追，但艾舍已经从另一侧跑过去了，他的速度快得让泰勒的拉扯动作完全落空。
皮球在点球点附近弹地减速，艾舍追上球，面对出击的吉文，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他用右脚内侧轻轻一推，皮球从吉文双腿之间穿过，缓缓滚进球门。
纽卡斯尔0：3切尔西！！！
圣詹姆斯公园彻底安静了。三千名客场球迷的欢呼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在收音中可以听到一道更清晰声音，是有人在客队教练席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镜头切到穆里尼奥脸上，葡萄牙人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这个世界疯了，那是什么，一个超长距离的人球分过吗？！不可思议的进球！”解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联赛杯首发，两球一助！还包括一记二十五码的直接任意球和一记人球分过的单刀！我必须向观众朋友们确认一下，我不是在做梦，您也不是。”
艾舍预设好了进球动作，但是没想过庆祝动作。于是他又跑到了角旗区，准备挥挥手和球迷们一同庆祝，结果马上就被兴奋的紧随而来的队友们扑倒压在了最底层。
舍甫琴科最先压上来，然后是米克尔、埃辛、马克莱莱，白色的球衣堆叠在一起，在圣詹姆斯公园的泛光灯下形成一团浅色的剪影。
第86分钟，纽卡教练最后一次换人，用西比尔斯基换下米尔纳，但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
补时三分钟后，主裁判吹响终场哨。切尔西在圣詹姆斯公园以3比0的比分击败纽卡斯尔，挺进联赛杯四强。
穆里尼奥在哨响后走进场内，和马克莱莱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舍甫琴科的肩膀，然后他走向还在场上和对方球员交换球衣的艾舍。
“教练。”艾舍看到他过来，立刻站直了。
穆里尼奥看了他一眼，“最后那个长距离人球分过，练得不错。”
“是的，教练。”艾舍搭着换来的球衣，“不过我希望成功率可以再高一些。”
“下次别从那侧过。”穆里尼奥补了一句，“泰勒他速度慢，换一个快一点的后卫，你那脚趟球就被没收了。”
“知道了，教练。”艾舍认真地点头，像在脑中的虚拟笔记本上更新了一条新数据，“下次赛前我会提前比较对方后卫速度数据的。”
穆里尼奥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但只停留了一瞬。
“快去更衣室洗澡吧。”穆里尼奥轻轻拍了拍艾舍的后脑勺，“别着凉了。”
艾舍转身跑向球员通道，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这次是由于把护腿板从袜子里抽出来一半，刚才庆祝时掉了。
更衣室里，艾舍被队友们推到了最中间的位子坐下。马克莱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瓶运动饮料，往他头上倒了一半。艾舍被浇得满头湿，眨着眼睛抬头看队长，表情介于困惑和无奈之间。
“这是庆祝仪式。”马克莱莱解释，联赛杯这种普通比赛哪怕大胜，主教练也不会允许他们随意喷洒香槟酗酒狂欢，大家平常都只是拿运动饮料和矿泉水庆祝。
“我知道。”艾舍用毛巾擦着脸，“我只是在想，运动饮料含糖量很高，干了之后头发会变硬。”
更衣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艾舍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弯，水珠从他的金发末梢往下滴。
“又是一场两球一助。”埃辛靠在他旁边坐下，难掩兴奋地掰着手指算，“欧冠首秀梅开二度，联赛替补一球一助，联赛杯首发两球一助。你在想什么，想下一场进几个球？”
艾舍认真地想了想。
“我没在想下一场进球，我在想那个任意球还可以再快一点。吉文今天的反应速比我预估的快，下次再遇到他，我需要把球速再提高一点。”
埃辛张了张嘴。
“你这个人。”他说。
“嗯？”艾舍歪头等着埃辛。
“没什么。”埃辛站起来，拍了拍他湿漉漉的头顶，搭上毛巾准备去洗澡，“继续保持。”
艾舍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淋浴间洗澡。如果有人在他身旁，还能听见他在收拾东西时嘀嘀咕咕：“任意球……分过的时候……洗头要多洗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