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连绵的震动吵醒的。
真是见鬼。
傻子朋友连发一整屏信息，追问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玩家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懒得理对方。裹着绷带的手有点酸，但心情不错。
艾舍升上一线队之后，玩家刷了许久每日训练他才终于进入大名单，要不是担心和主教练冲突，玩家都想让俱乐部给艾舍调回青年队，好歹有比赛打啊。
憋狠了的玩家带着一只哪怕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还是操纵着小人神挡杀神，九分钟捅进去了两球。
在结算界面看到主教练穆里尼奥发布会上说“我用九分钟定义”的时候，玩家也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对的对的，就该这么夸，我们家艾舍就是这么厉害。玩家美美地想。
从床上爬起来之后，玩家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带着早餐坐回屏幕前，又点开昨天的结算界面看了一眼：
画面中，艾舍穿着切尔西打眼的蓝色主场球衣，金发被虚拟的聚光灯打得发亮，旁边跳出来一行金色字体：
【欧冠首秀·梅开二度】
下方则是奖励清单，像瀑布一样滚动刷新：经验值+1500，一线队信任度+10，媒体关注度+15，新球迷+8724，队友好感度集体+3……
果然只有比赛才能刷数据啊。
玩家切入了训练日程。
——
科巴姆训练基地的早晨很安静。一线队主力在室内做恢复训练，外面只有替补和几个从青年队临时抽调上来的年轻人。伦敦又下雨了，细密地落在草皮上，几乎没声音。
艾舍在第三组。
分组训练这件事，他在青年队从来不用担心——青训教练会把他的名字写在第一组，战术围绕他布置，球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脚下。
但在一线队，第三组意味着他只是训练里的配角，负责跑位、逼抢、给主力们提供移动的障碍物。
艾舍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因为训练也是踢球。只要能踢球，第几组都可以。
但他也渴望着比赛，不管是首发还是替补，艾舍更想到赛场上去踢球。
助教今天安排的是折返跑和冲刺，中间穿插接球后快速射门。艾舍将前面的任务完成得一丝不苟——每个折返都踩在线上，每次冲刺都全力以赴。
至于射门，看上去总有些勉强，他那只脚在触球的瞬间仿佛有自己的逻辑，越调整越令人心碎，最后皮球划出的弧线总是和教科书差一点。
助教看着他的跑动数据满意地点头，再看射门时的步伐调整，表情在欣慰与痛苦之间反复横跳。
训练结束后，艾舍没有回更衣室。
他留在场上，提来了一袋皮球，摆在禁区弧顶附近，那是中距离直接任意球的位置。
队内有着不少的弧顶高手，兰帕德在这个位置的直接任意球转化率甚至有着惊人的12%。
而他在青年队罚过，在训练里也罚过，但一线队正式比赛中，他甚至不在顺位前五里。第一顺位是兰帕德，然后是德罗巴、巴拉克，再往后排好几个名字，可能才会轮到他。
除非他能让所有人看到，他在这个位置进球的可能性，才能换来一次机会。
第一个球放在草皮上，退后，助跑，起脚——直接飞过了横梁，撞在围栏上，高速撞击带来了闷响。
艾舍又摆好第二个，弧度很好，不过偏出。第三个直接打在了假人墙上。第四个终于打在了门框范围内，但速度太慢，角度太正，守门员用不了什么力气就能将球扑出。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草地上散落着一地皮球，艾舍的球衣被汗水和雨水浸了个透。
等到阳光终于破开了伦敦深厚的阴云，落在了艾舍湿透的金发上，每一颗水珠都折射出了碎金般的光，仿佛他周身笼着一层晃人的光晕。
摆球、后退、助跑、触球——他的节奏像某种固定的钟摆。
第九个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直挂死角，砸进了球网！
艾舍站在原地，盯着晃动的球网。雨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还是不够。”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又去摆好下一个球。
训练场边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械，没人在关注他，显然对于艾舍的加训已经习以为常。
但二楼窗户后面有一个人，端着咖啡杯，站了大约两分钟。云层厚重压抑许久，突然破开的光束落在训练场上，模糊了楼下的金发身影。
穆里尼奥转身离开。
下一场比赛是英超联赛第17轮，切尔西要去到古迪逊公园球场做客，客场对阵埃弗顿。
英超无弱旅，埃弗顿主场更是哪家豪门去了都得脱层皮。
积分榜上曼联这个赛季初就开始领跑，切尔西目前落后曼联4分位居第二，第三名的利物浦和榜首曼联的分差甚至拉到了11分。
目前联赛赛程还未过半，切尔西仍在争冠的队伍里，为了英超冠军三连，穆里尼奥必须谨慎对待接下来的每一场联赛比赛。
按目前艾舍的队内地位，能进大名单就是进步，首发暂时是做梦——虽然穆里尼奥在发布会上暗示了“不会太久”，但那个“不会太久”到底是下周、下个月甚至下个赛季，只有葡萄牙人自己知道。
但艾舍还是在加练，在没有人要求，在不知道有没有人关注的情况下。
等到一直将定位球练到还算满意，艾舍才选择结束了加练。
考虑到球员的职业，还有日常训练和比赛的安排，艾舍选择了考核方式比较人性化，不会过度占用时间的威斯敏斯特大学进行学习。
艾舍回到更衣室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卫衣和牛仔裤，抓紧走向科巴姆训练基地的食堂准备赶快吃掉午餐。下午他和另外两位小组成员需要在课上进行项目成果展示，他不想迟到。
威斯敏斯特大学的商学院离科巴姆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艾舍满十七岁不久就考到了驾驶证，可以自己驾车前往学校。
小组展示结束后，詹姆斯向艾舍和玛雅发出了一块去学校旁边的咖啡店的邀请，玛雅称之为“成果验收后的放松时刻”。
艾舍在教授那里耽误了一会，才来到咖啡馆，对于艾舍来说和同龄人一块下午茶也是一个难得的经历。
艾舍刚刚坐下，詹姆斯就宣布要正式把艾舍·瑞里安列为社会学观察对象。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观察，是正儿八经值得写一篇课程论文的观察。
玛雅差点被咖啡呛到。
“我是认真的。”詹姆斯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了一行标题：观察对象004——艾舍·瑞里安。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看期末论文题目的目光看着艾舍，但他明明和艾舍学的同一个专业，除了选修了两门社会学课程，和社会学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艾舍，你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课题，但你知道你身上最值得研究的是什么吗？”
“进球效率？”艾舍说。
“不是，是你完全不觉得自己奇怪。”
“可教练说我的进球最值得研究。”艾舍不认为自己很奇怪。
詹姆斯伸出一根手指：“我看了你昨天欧冠首秀，打进第二个球之后，队友都冲过来庆祝，你当时在想什么？”
艾舍回忆了一下。“我在想那个进球的角度和我赛前算的差了一点，可能是触球的时候脚踝转多了。”
詹姆斯缓缓转向玛雅：“你听到了吗。他在庆祝的时候想射门角度。”
“不是庆祝的时候，”艾舍纠正，“是进球之后、庆祝之前那一会儿。”
“有什么区别？”
“思考我是主动的，庆祝是被动的，不过赢球了还有和队友们一块庆祝的确很开心。”
玛雅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开始抖。
“第二件事。”詹姆斯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之前玛雅问你是不是把昨晚比赛的细节全记住了，你说没有全记住，只记住了一部分，接着你准确说出了对方门将的五种扑救习惯！”
“是四种，第五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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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总结的。”
“……你连这个都要纠正。”
“四种和五种不一样，第五种是我——”
“艾舍，”玛雅打断他，“喝咖啡。”
“好的。”艾舍已经习惯了有人打断自己的结论，姐姐和教练都说当人打断你的时侯，你就该停下来了，他大部分时候都会听。
艾舍低头喝咖啡，然后他又抬头了：“凉的。”
“因为你刚刚耽误了。”玛雅说，“咖啡等了你大概一刻钟。”
“那我应该跟它道歉。”
玛雅愣了一下，詹姆斯趁机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什么。
“你为什么想跟咖啡道歉？”詹姆斯写完后卷起笔记本，装做录音笔递到艾舍面前问。
“它因为等我所以凉了，这不是它的错。”
“这是你的错。”玛雅难以忍住自己的笑意。
“对，所以是我对不起咖啡。”
詹姆斯又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一串难以读懂的文字。
玛雅瞥了一眼他写的内容，评价道：“你写的比他说的还难懂。”
“这是学术语言。”
“你在用学术语言写人家跟咖啡道歉？詹姆斯，你是不是研究得太投入了。”
“我没有投入，我只是觉得观察艾舍非常有意思。”詹姆斯推了推眼镜，“艾舍最大的特点不是他聪明——聪明的人很多。”
“而是他在处理信息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总结，比如从对方门将倒地扑救的姿势推算他下一次的扑救方向。”
玛雅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在夸他。”
詹姆斯摊手：“我只是在陈述。”
詹姆斯把笔记本合上。“好了，今先到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点，等我回去整理。”
艾舍不太明白，这是他少有的跟不上其他人思路的时候，但还是和他的“新朋友”詹姆斯挥了挥手。
而玛雅觉得自从詹姆斯选修了两门社会学内容之后，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简直是选错了专业的典型。
詹姆斯站起来，把笔记本往包里塞，动作比平时还要快得多，“下次小组讨论之前我会出一个关于你的分析报告，需要的数据我会通过邮箱发给你。”
玛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端起自己的杯子：“我记得我们的小组项目似乎和社会学没有关系？”
“嗯。”艾舍说，“我们的项目和研究我也没有关系，也许是詹姆斯的选修课需要。”
“我会建议他换个专业念研究生的。”玛雅抿了一口咖啡。
詹姆斯走后，玛雅和艾舍聊了一会他的球员生活，玛雅是英国少有的外国球队的球迷，但她对英超球员的工作也十分好奇。
又过了一会，艾舍也准备走了，他还有许多事得去做——其它课程的论文还没有写，助教借给了他一些西甲和德甲球队的录像带剪辑，看完了之后得给他……
玛雅举起手向他挥别：“再见，记得下次小组讨论的时间。”
“好的，咖啡的事我也会记住的。”
“记住什么？”
“记住别让咖啡变凉，如果还有下次下午茶，我不会耽误的。”艾舍在前台付过了自己那份咖啡钱，又转头补充道，“和你们一块喝咖啡也很有意思。”
玛雅慢慢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她觉得自己刚才见证了一场伪装成朋友间闲聊的研究。
参与者一个是正在被研究的足球前锋，他同时也是一名商科学生。而另一个是正在进行初步社会学研究，但方法还没找到对的商科学生。
而她呢，她决定把这两个人都归类为：聪明且有趣的笨蛋。
——
玩家有些头疼，艾舍好像终于交到了同龄人朋友，但有一个和他一样缺根弦，不对，不能这样说艾舍。
好歹玛雅看上去是个正常人朋友，玩家还是有些欣慰的。
随后玩家关掉了游戏，屏幕暗下来。
ta伸了个懒腰，想着也该听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