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u都快干烧了,凤北阳也没在网上得到靠谱的答案,他掏出钱包,清点了目前的资金,估摸着够不够找医生咨询一次。
金金趴在沙发上看着凤北阳忙活,终于逮到机会问他,“为什么亲子鉴定了,你好像变傻了?”
“我不是变傻了,我是被老天爷耍了。”凤北阳平静地哈哈两声,“我已经千疮百孔了,为什么就揪着我折腾?”
金金捡着自己能懂的听,“千疮百孔?你更透气啦。”
凤北阳被噎住了,锲而不舍地希望能打听出一点线索,“金金,有谁跟你说过,你是凤北阳的孩子吗?或者是说过北风集团、西疆储能?”
金金点点头,“有哦。”
“谁?”
“你呀。”
“……”
凤北阳看着金金天真烂漫的眼神,长长叹了口气,轻声说:“金金,我负担不起一条生命了。”
不只是养不起。
金金望着凤北阳,似懂非懂。
巨龙的世界竞争激烈,为了有更大的生存几率,让雄性甘愿和母亲一起抚养后代,幼崽们进化出了一套机制,让他们在幼年时期的外貌和血脉呈现出与认定为父亲的雄性相像的状态,等成年后逐渐恢复正常。
金金不知道这套机制,但她的身体本能地进行了伪装,骗过了这个世界的检测仪器。
不管怎么说,家里多了张嘴,不能再顿顿泡面了。凤北阳找了个工作,在县城里唯一一家琴行里当钢琴调音师。
二十多年的精英教育不是白受的,凤北阳的专业性毋庸置疑,不仅拿到了该琴行的最高工资,还被允许带金金一起上班。
金金喜欢漂亮的东西,特别是亮晶晶的。琴行里的每架钢琴,无论什么材质配色,都会反光。她像是耗子进了米缸,在琴行里流连忘返,每天上班比凤北阳还积极。
不过喜欢归喜欢,金金还是知道这些钢琴都是别人的,不能随便摸,更不能随便啃,所以只眼巴巴看着。
凤北阳看出了金金的渴望,还以为她是想跟其他小朋友一样玩钢琴,他闲下来了就用琴行的展示品教金金弹。
金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从琴键上溜走,落到外壳上滑来滑去。
凤北阳和金金的颜值高形象好,琴行经理本想录下来他们的教学视频发到网上宣传一波,谁知金金完全不配合,光顾着玩儿了,最后干脆就录了她摸钢琴的视频。背景音原是凤北阳弹的曲子,但欢快的曲调弹出来竟然含着郁气和悲伤,经理最后选了首app上的经典BGM。
意料之外的是,两天下来竟然有几十个人私信问怎么买视频中的钢琴,其中有五个成功转化成了顾客。
经理大悦,不仅给视频投了宣传,给金金发了个大红包,还同意她摸其余的钢琴,只不过都要录下来,还要有情景演绎。
金金对纸币没兴趣,听凤北阳说,很多纸币可以买一架钢琴后,她就直接爱上了,特别敬业地配合经理拍视频。
凤北阳见状,以监护人的身份,和琴行签订了合同,明确了视频引流售出一架钢琴给金金的分成比例。
这日,出门时烈阳炙烤大地,到了琴行就雷声阵阵大雨倾盆,下班的时候蓝天水洗,凉风习习,空气中都带着舒适的湿意。
金金一下台阶,就被地上的积水吸引了注意力,她蹲着看积水倒映的夕阳晚霞,扭头问凤北阳,“这个云,像你吗?”
凤北阳看了眼那一团圆滚滚的云,“不太像。”
“像呢。这个云,装的满满的,要漏出来了。你也装了满满的水和难过,快漏啦。”
凤北阳一怔,他以为自己在人前掩饰的很好。
小电驴在街道间穿梭,凤北阳的声音被风送到金金耳边,“跟我在一起,你会受影响吗?”
金金仰头,“什么影响呀?”
“会变得心情不好,难过,压抑,不快乐。”
“不会呀。”
凤北阳松了口气,心底却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情绪,下一秒他听到金金问,“你跟我在一起,你受影响了吗?”
“什么?”
金金摇头晃脑,慢悠悠地说:“你会开心吗?会觉得肚子上面轻轻的吗?会想笑吗?”
凤北阳顿了下才明白“肚子上面轻轻的”是什么意思,他嘴角上勾,“会,有时候看到你,会觉得心里很轻快,想和你一起笑。”
他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笑容,怔愣过后,眼底涌出浓烈的自我唾弃和厌恶:害死了所有人,你怎么有脸笑?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想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路边有小朋友在玩泡泡机,五彩缤纷的气泡随风飘,完整地避开了小电驴这一方空间。金金看到凤北阳变脸,满脸疑惑,但她顾不上他,她双眼放光地抓泡泡呢,整个人恨不得跟着泡泡飞走。
“别抓了金金。”
凤北阳拦不住,就加快速度,终于驶离了泡泡区域,小家伙扭成麻花往后看,脑袋都快伸到后座上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前方红绿灯路口掉头回去,问了玩泡泡机的小孩儿,带着金金去店里买。
“想要什么颜色的,自己拿。”
金金惊喜地看看泡泡机看看凤北阳,原地蹦了下,抱住凤北阳的腿,“谢谢你。”
凤北阳轻轻揉了揉金金的脑袋,意识到这是从派出所回来后,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站在泡泡机前,金金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每个颜色都拿起来摸摸,又不舍地放回去。
凤北阳看出她的纠结,对店员说:“请给我拿个袋子。”
他把每种颜色的泡泡机都拿一个装到袋子里,问金金,“还有想要的玩具吗?”
店员介绍芭比套装、橡皮泥、拼豆等,金金欢喜地望着凤北阳,抓住他的裤腿摇头,“不要啦。”
店员开始向凤北阳推销,核心话术是“玩具耐造,能玩很久,孩子每次玩都能想起爸爸”。
可惜,凤北阳没有这个需求,走向柜台结账,他看了眼亦步亦趋的金金,把她抱了起来。
在超市买了菜,回到家凤北阳在厨房做饭,金金在院子里玩泡泡机,像小狗一样蹦蹦跳跳抓泡泡,笑声透过窗户传进来,他看了一眼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收回视线盯着案板。
凤北阳刚学会做饭没几天,味道不好不坏,今天是番茄炒蛋和白灼虾。他给了金金半块馒头,让她自己用勺子舀菜吃,然后开始剥虾,剥好了就放到金金的碗里。
金金咽下虾仁,像吃到珍馐一样眼睛一亮,啪啪鼓掌,又忽然站起来用勺子从盘子里舀了一只虾,学着凤北阳的样子开始剥。凤北阳怕她被割到手,金金执拗地说:“割不到,我要剥虾。”
小孩儿的手没那么灵活,金金很小心地剥,剥出来一只坑坑洼洼的虾仁,指甲盖大小。她放到一边,又舀了一只虾开始剥。
凤北阳以为她是吃饱了想玩,没说什么,自己吃饭。吃到一半,一只干净的大虾仁放到他的碗里。他想说“不吃就别剥了”,但对上金金期待的眼神,顿了下把虾仁吃了。
金金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问:“好吃吗?”
“好吃。”
本来就是打折的死虾,现在又凉了,很不好吃,还腥。
金金开心地笑了,小声说:“你能做我爸爸吗?”
凤北阳动作一顿,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是特意在给他剥虾,是吃到美味的食物想分享给他,也是小心又直白的讨好。他把金金手上的汁水擦干净,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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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我不是你爸爸。”
小孩子是很敏锐的,这些天他们一起生活,但金金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亲近他。琴行经理夸金金懂事有分寸,乖得像个大孩子,但其实是她没有安全感,不确定身边的大人能不能依靠。
今天他给她买了泡泡机,她太高兴了,催生出了勇气,主动重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话题。
凤北阳再一次明确地让金金明白,他不是能依靠的大人。
金金跳下椅子,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隔绝了凤北阳的视线。
凤北阳仔细听着,没有听到金金的哭声。他自嘲一笑,优柔寡断是对金金最大的残忍,既然明知不能养她,为什么一直留着她,让她对他产生依恋,又绝情地拒绝她。
卧室门一直没打开,凤北阳担心金金因为不想见他而憋着不上厕所,就早早地熄灯睡觉。片刻后,果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门锁声,轻微的脚步声,竭力压抑的呼吸声……
细微的声音里,藏着孩子的自尊心。
等金金重新回了卧室,沙发上亮起一片光,凤北阳搜索附近城市,哪家福利院的口碑最好。
次日,一进门琴行经理就叫住金金,“宝贝,今天我们模仿网上一个梗,来,我给你化妆。”
凤北阳看了眼经理手机上的视频,皱眉,“不用化妆,换衣服就行了。”
金金没吭声,经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额头上贴个红点总行吧?”
“行。”
金金跟着经理去换衣服,被经理捧着脸逗,“哎呀金金宝贝怎么不开心呀?”
金金摇头,想笑一笑的,但嘴噘得能挂油瓶了。小孩子实在没有控制情绪、伪装情绪的能力。
经理往她嘴里塞了块巧克力,“不气了不气了,阿姨哄哄你。”
相似的口感,让金金眼前蒙了层水雾,她用力揉掉,瓮声瓮气地说:“阿姨,分我的钱能给我吗?”
“能呀。金金能告诉阿姨,要钱想买什么吗?”
“我要给凤北阳。”
“你爸爸让你要的?”
“不是。”
在金金这问不出来,经理去找凤北阳,闲聊似的说:“小县城里没那么多规矩,不是非等发薪日才发工资,应急的话,说一声随时能预支。”
凤北阳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揪着裙子玩的金金,问:“金金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哭着问我要钱,我还以为你逼着她讨薪呢。金金这么乖,你可别在家里吵她打她啊。”
凤北阳沉默一瞬,“她可能是想送我礼物。”
他向金金走去,随后又停了下来。过去了他跟金金说什么?你别想着讨好我,我已经决定把你送走了。
经理看着父女俩的别扭样儿,秒懂,“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冷战。”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找金金忙正事儿去。
金金把弄皱的裙子一点点拽平,配合经理拍完今天的视频,她仰头说:“阿姨,剩下的钢琴,今天也拍了吧。”
经理好笑,为了不跟凤北阳玩儿,金金都快成工作狂了,“今天宝贝这么敬业呀?”
金金不懂“敬业”是什么意思,接着说:“我明天不来了,不能拍了。”
“你们明天要干什么呀?”人就在店里,凤北阳都不找她请假,有点过分了啊。
经理掏出一张刚取出来的红票给金金,“这是你预支的工资。”
金金双手捧着,说:“谢谢阿姨。明天我不干什么。我现在能走吗?”
“你要去哪?”
身后响起凤北阳的声音,金金回头,把红票递给他,“这个钱,是我花你的钱。我不知道我去哪,天还没有黑,我去找找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