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阴云翻涌。
扭曲的雷光在云层间隙中蔓延,勾勒出古堡狰狞的轮廓。
少年的额角渗着血,他紧握银剑,刀尖死死抵在修女胸前。
谁都不会想到,那素来齐整的修女服,竟也有朝一日会被她的信徒践踏。
对上修女玛利亚猩红的异样血瞳,少年微微避开了视线。
他在犹豫。
这毕竟是他十年来最敬仰的“母亲”。
“祁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女人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面容在雷光的明灭间显得扭曲而陌生。
祁肆沉默半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碎裂的桌椅、翻倒的烛台、墙壁上触目惊心的抓痕,以及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同伴们。
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染着鲜血。
“至少我知道,我没有做错,‘母亲’。”
话音落下,他将刀刃又往前推进了半分。
【审判】已经开刃。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温热的鲜血溅上祁肆的脸颊,他的眸子瞬间黯淡了几分。
“您该为那些死去的孩子们赎罪。”
就在这时——
古堡破旧的铁门忽然传来两下叩门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空气一瞬间凝固。
祁肆的目光迅速扫向门口,从修女胸膛中拔出的银剑还滴着血,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只见半掩的门被一根手杖轻轻挑开,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古堡外暴雨倾盆,青年身上剪裁精良的浅色西装却不见半点雨痕,圣约孤儿院的挂牌在狂风中叮当作响,而他金色的发丝却显得格外平静。
这个人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优雅与从容。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青年似乎并不惊讶。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与血迹,神情却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索然无味的画作。
没有一点不请自来的自觉,他径直走入这个堪称凶案现场的地方。
随后,他旁若无人地坐进丝绒座椅,仿佛那张中世纪纹样的旧椅,是某家高级会所的雅座。
“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祁肆警惕地盯着他,他将受伤的伙伴们护至身后。
“在下兰斯,一介异乡客。”青年笑了笑,礼貌而疏离。
异乡客?
祁肆眉头微皱,他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
这个打扮,难道是A区…
见主角仍旧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顾衍,或者说兰斯,低笑一声,“放心,我并没有恶意。”
语罢,便不再理会主角的敌意,他微微侧目,湖蓝色的眼睛看向一处昏暗的角落。
“许久未见,待客的礼节倒是一点也不记得了,老约翰。”那语气不急不缓,却很是笃定。
老约翰?
祁肆心头一紧。
他不是早就被陆翊他们绑起来了吗?难道陆翊他们…
祁肆攥紧拳头,目光也跟着追了过去,那处角落看起来空无一人,但青年认真的样子,又让祁肆生出一丝不确定。
无人应答。
“我以为,玛利亚的死能让你长点教训。”青年语气依旧温和。
然后——
“哐当。”
一把匕首掉在地上。
刀刃划过石面,在死寂中拖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祁肆心下一沉。
只见年迈的老神父从阴影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的手脚上还绑着断裂的绳索。
如今的他,跟研究所那个傲慢的老先生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祁肆皱着眉,刚才他根本没注意到那边有人,如果老约翰趁乱从背后偷袭……今天孤儿院的行动,可能会功亏一篑。
“请问您是…?”
老约翰浑浊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金发青年的身份。
他见过很多人。
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与眼前这张脸对应的记忆。
除了…除了十年前戴面具的那位…
“我这次来,是为了十年前那件事。”
青年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玛利亚,“准确来说,是主人让我前来回收的。”
老人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干枯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试剂瓶,他心虚地往里塞了塞,动作仓促而笨拙。
找到了。
顾衍微微松了松眉。
他找遍了整个圣约孤儿院,甚至潜入了剧情里主角发现玛利亚罪证的地下基地。
可他唯独没想过,修女玛利亚会把高浓度异药,藏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神父身上。
最危险的地方,果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用那番谜语人一样的话,套话效果出奇地好,老约翰的心理防线,比他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或者说,“十年前”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把足以撬开任何秘密的万用钥匙。
十年前,修女玛利亚和神父约翰在教堂旧址上建立起圣约孤儿院。
十年前,一个五岁孩童被遗弃在孤儿院的门口——那便是后来的主角,祁肆。
十年前,在异能首领的带领下,人类与丧尸签订了分地共存、互不侵犯的契约。
也是十年前,异能首领的独裁暴政被推翻,人类开启了多党派共治的新时代。
太多的事,都挤在那一年里发生。
可原作剧情里,这些却只是蜻蜓点水般一笔带过,看似埋下了不少伏笔,最终却再也没有回收,这本就是原作的一大槽点。
而身在这一切之中的顾衍,隐隐觉得不对劲。
十年前的事,或许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顾衍垂下眼睫,湖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摇曳的碎光。
有些答案,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约翰先生,”祁肆的声音从老约翰身后传来,响亮而清晰,“您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收剑入掌,目光越过老约翰的肩膀,落在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显然,注意到老约翰异常的,不止顾衍一人。
身为这部漫画的主角,祁肆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那双深棕色的眼瞳此刻正紧盯着老约翰的袖口,像鹰隼锁定了猎物的要害。
“不…没什么东西。”老约翰的声音发虚,那个被塞进袖中的试剂瓶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祁肆皱了皱眉。
他原本以为玛利亚才是主谋,老约翰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帮凶,才让同伴将他绑起来,却什么也没对他做。
可现在,从掉落的匕首,到此刻这躲闪的反应。
祁肆觉得,老约翰恐怕也藏着些什么。
没等祁肆再过问,后面倒在血泊里的玛利亚突然扭曲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全身关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脚踝几乎反向弯折。
左胸处的血洞还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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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冒血,浸透了她半身,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的猩红比之前更甚,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下一秒,她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发了疯似的向三人扑来。
祁肆瞬间拔出银剑。
剑身在烛火下拖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一步横跨上前,将其他人挡在身后。
而坐在丝绒座椅上的金发青年,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坐姿,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异能:蜂巢】
【等级:B级→A级(异化)】
祁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但能清晰地感觉到,玛利亚的异能波动比之前强了一大截,那股暗属性浓到几乎要溢出的程度。
他猜测应该是某种契机触发了异化,也许是濒死激发了潜藏的力量,也许是异药在她体内发生了异变。
可他刚才明明已经刺穿了她的左胸。
心脏位置,致命伤。
她不应该还能站起来。
没有时间细想。
祁肆甩出一道锁链的弧光,金色的链身缠上玛利亚的腕部,但只控制住了两秒。
比之前束缚的时间缩短了近一半,祁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玛利亚袭向他们的那一瞬,祁肆举起银剑,剑刃精准地卡在玛利亚的利爪之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侧身发力,将那一击卸向一侧,随后又快速挥动数下,剑光在空中划出几道交错的轨迹,打散了这一波涌来的蜂群。
而玛利亚袭来的那一瞬间,老约翰的脸色唰地惨白,他连连后退,竟一个不稳,狼狈地瘫坐在地。
他抬头看向正在与玛利亚缠斗的祁肆,又看了一眼座椅上那个纹丝不动的金发青年,似乎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老约翰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撑起身,想要趁乱逃向另一边。
然而下一秒,原本朝祁肆方向猛攻的玛利亚忽然停住了。
她的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了过去,猩红的瞳孔锁定了正在匍匐爬行的老约翰。
随后她整个身体跟着转向,直直朝老约翰扑了过去。
刚刚三人聚在一起没发现,现在众人才明白,玛利亚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老约翰,她之前对祁肆的攻击不过是在清扫路障。
祁肆的移动速度没有玛利亚快。
他刚起步,玛利亚已经先一步到了老约翰面前,一把将他的衣领提起,举至半空。
那张扭曲的脸就这么凑近老约翰,像野兽在进食前细嗅猎物的气息。
玛利亚的齿间溢出低沉的嗬嗬声,她鼻翼翕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味道。
老约翰被悬在半空,双脚乱蹬,那张放大的鬼脸近在咫尺,他惊恐地朝祁肆的方向喊道:“救救我,孩子!看在光明神的份上,救救我!”
祁肆已经闪到两人面前,跃起高劈,剑锋划出一道寒光,试图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玛利亚的手指死死扣着老约翰的衣领。
她不是在攻击他,更像是在翻找,动作急切而暴力。
“是在找这个吗?”
玻璃碰撞发出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金发青年依然坐在那张丝绒座椅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两个试剂瓶,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
烛火在他侧脸上跳动了一下,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