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祁肆三人合力破开密码门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满室狼藉中,少年利落地将没入男人胸膛的匕首拔了出来。
温热的血液随之飞溅,骤雨般洒落在他的脸颊与实验服上。
可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神情里甚至透着几分兴致缺缺。
然而此刻,顾衍那潜藏的洁癖已然开始小发雷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已自闭,生人勿扰”的气息。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拔刀会溅出这么多血啊!
“你就是0号吗?”
陆翊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撼到,声音带着些不确定。
“你们来迟了。”顾衍闻言,抬眸瞥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身份,语气里还夹杂着几分不悦。
祁肆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伤痕累累的尸体,四溅的血迹,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异能余波,刚刚这里绝对经历了一场大战。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白发少年身上。
顾衍身上的血迹比他预想中要多得多,衣服和脸颊上都溅着暗红色的斑点,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泛着湿润的光。
祁肆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
但顾衍能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的颈侧和手臂上游走了一圈,像在检查什么。
早在顾衍跟着监察队走之后,祁肆就已经通知了戚玖和陆翊。
他预感今晚顾衍会做些什么,而他们这边的情报搜集也正好卡在了收尾阶段
他索性让异能管理局同步派出增援,把场面搅得更乱一些,方便他们趁乱潜入研究所的核心区域,救出被困的实验体。
一切确实如他预判的那样,杨烁和林翰之间的矛盾被激化,外围守卫被调去所长办公室等机密区域增援,而内部的防线也出现了裂隙。
他们也趁机一路推进到了这里。
祁肆知道顾衍很强,但林翰晋升到了A级,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顾衍可能正在苦战”的打算,已经尽可能加快了速度,但半路还是被几队调来的守卫拖住了脚步。
他以为至少还来得及收尾。
结果进门一看,地上躺着的是林翰。
祁肆的视线在尸体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而还没等祁肆等人消化这个画面,少年便弯下腰,从林翰身上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随手朝祁肆的方向抛了过来。
祁肆本能地接住,他低头一看。
钥匙的锁头部分可以轮转切换,像某种多合一的□□。
祁肆攥紧钥匙,抬起头看向顾衍。
而少年已经背过身去,正在用一种极其专注的态度擦拭自己匕首上的血迹,慢条斯理的动作,宛如在保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随后,祁肆把钥匙收进口袋,没有问这把钥匙用来开什么。
但他大概猜得到。
一旁的陆翊强压下心悸,指着地上那具尸体,像是要反复确认这个事实。
“是你杀了林翰吗?”
毕竟地上躺着的是一位A级。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杨烁要活的,对于林翰,他们没有押送的余力,只能尽全力就地斩杀。
管理局的增援还没到,他们已经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即便无法全身而退,也誓要将这罪恶的爪牙彻底铲除。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独自完成了这场战斗。
“是我杀的。”顾衍语气淡淡。
他随手转了一圈匕首,雪亮的刃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寒光凌厉。
他侧头看向陆翊,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怎么,你很意外?”
陆翊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危机感沿着脊椎窜上,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将身后两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顾衍颇为愉悦地展示着自己刚擦拭干净的匕首。
嗯,一尘不染。
洁癖症患者表示十分满意。
然而,现场的观众们似乎并未领会展示者的意图。
陆翊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狼崽,浑身紧绷,目光锁在顾衍身上,“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来处理一个叛徒。”
顾衍用匕首随意地指向地上那具尚存余温的尸体。
“至于是谁,我想你们已经亲眼看到了。”
“叛徒?”陆翊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你们是什么关系?”
“无可奉告。”
顾衍不紧不慢地把匕首收回鞘中,他朝陆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你——”陆翊右手下意识抬起,掌心凭空凝聚出一簇跃动的火球。
“陆翊,他不是敌人。”祁肆蹙着眉,挡在两人之间。
陆翊盯着顾衍看了两秒,最终不太情愿地将火焰缩回了掌心。
“…他最好不是。”他咬牙说。
“你们该抓的人不在这里,”顾衍翻身从办公桌上轻盈跃下,“杨烁还在所长办公室,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堵住他。”
“这把钥匙,归我们了?”一旁的戚玖缓缓开口。
她在旁边观察了许久,认出了这是研究所的□□,而这也正是他们潜入这里的核心目标之一。
只有拿到确凿的证据,彻底揭露研究所在C区进行的实验与交易,将一切曝光在阳光之下,才能真正保护那些被困的实验体。
她的目光落在顾衍身上,红穗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美丽却也致命。
眼前的这个少年,就像一团迷雾。
他被研究所标记为最特殊的“0号实验体”,还能够独自斩杀一名A级异能者,但他竟然委身来做实验体。
她看不透他的异能等级,也无从揣测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杀了林翰,给了他们钥匙,告诉他们杨烁的位置…
然后呢?
他的立场,真的会与他们一致吗?
种种疑虑在她心中交织,戚玖的掌心微微渗出冷汗。
“剩下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似乎是看出戚玖内心的顾虑,顾衍索性也懒得绕弯子,给出了一个干脆的答案。
戚玖松了口气。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他解决林翰或许另有缘由,但绝不会继续插手后续的任何纷争。
至于他的真实立场是什么,他显然不打算解释。
这或许不是最理想的结局,但至少…不是最坏的。
“祁肆,陆翊,我们走。”
陆翊最后看了顾衍一眼,那目光里依然带着戒备,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戚玖朝门口走去。
祁肆留在最后。
他在门框处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顾衍。
少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去啊,愣着干什么。”
祁肆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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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剑贯穿肩胛,将杨烁牢牢钉在地上,血顺着剑刃淌下来,在灰白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
祁肆垂眼,看着地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孤儿院里那个温和的“石鸠哥”,如今已面目全非。
“石鸠,你可认罪?”
杨烁偏过头,剑刃摩擦着转动的骨头,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反而笑了一声。
“认罪?”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释然,“从玛利亚亲手把我送进研究所的那一刻起,石鸠就已经死了。”
他的话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活下来的只有杨烁,从19号一路杀到所长位置上的杨烁。”
祁肆握剑的手没有松,但指节微微泛白。
“只有强者才配制定规则。”杨烁继续说,他的目光越过祁肆,落在天花板上的某一处,“就像现在你赢了,不是因为你对了,而是因为你比我强。”
“祁肆,你还小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
“你以为正义能吃饱饭吗?你以为真相能阻挡住那些人吗?”
“而我只是想变强,”他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祁肆脸上,“我有什么罪?”
祁肆沉默了很久。
银剑还钉在杨烁肩上,血还在流,但他没有立刻拔出来。
“…把他带下去吧。”
祁肆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他拔出银剑,然后退后半步,看着旁边的人上前将杨烁从地上架起来。
杨烁没有再挣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在被架着走过祁肆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祁肆听清了。
他说:“你比我幸运。”
祁肆站在原地,抬手用力按了一下眉心,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然而,在杨烁被架出门的一瞬间,白发少年走了进来。
杨烁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忽然剧烈挣扎起来,那些押送人员还没来得及收紧手臂,他竟硬生生地挣脱了钳制。
他踉跄着冲出去,一把攥住了少年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
“你是故意的…”杨烁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嘴里的血沫翻涌着,“故意留在研究所,故意那么爽快地答应…”
少年面色不显,似乎在压抑些什么东西。
杨烁往前逼近了半寸,那双眼死死钉在少年的脸上:“不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A区已经收到信息了,他们会一直看着你,你逃不掉的。”
话说到一半,面前的少年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捂住嘴,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沿着下颌淌下,一滴接一滴地砸落在被攥皱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顾衍!”祁肆几步赶到,很快再次压制住杨烁的手臂,将他重新固定在押送人员手中。
杨烁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自己被架起来,往门口拖去。
在被人拖向门口的过程中,杨烁侧着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顾衍。
他发出一阵低哑的笑,那笑声在走廊里荡开来,然后逐渐放大,变成了一种毫无顾忌的的疯笑。
“哈哈哈…逃不过的…我逃不过…你也别想逃过…”
他被拖到了门口,那笑声忽然收住了。
“我会在地狱等着你,0号。”
他像是把所有残存的力气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
“可别让我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