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珍珠与油纸伞 > 16.你想我唤你什么?
    软玉走进屋内,迅速地将水盆放置在床榻旁的床柜上。

    方才屋内太暗,软玉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看错,也不信他萧凌川、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能伤成那副鬼样子,当年他上阵杀敌时可……不对,当年有沈小主那样神仙般的女子在他身边,伤口自然不会恶化成现在这样,但老鹊的医术是沈小主亲手带的……

    现下鸢将屋内能点的烛全部点亮,想到这,软玉带着答案看向躺在床上的萧凌川,他脸上的那副表情……一言难尽,软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只见在鸢看向萧凌川时,他便会微微眯起眼,眉皱的弧度刚刚好,胸口起伏也在悄无声息中渐渐变得急促,但凡鸢能瞧到被萧凌川藏在被下的水壶,现下也不会被他额上的“汗珠”骗去,当年萧凌川被箭刺穿了肩膀,胜了仗后直接骑马回京愣是到了沈小主面前才倒下,且曾经沈小主对她说过——“侯爷身体与常人不同,他天生对痛感有些缺失。”

    现在这伤……能让他痛成这样?

    软玉放缓了做事的速度,继续暗暗观察着,却见在鸢俯下身查探身上伤口时,萧凌川瞬间换了副面孔,他依旧控制着胸口起伏的力度,而方才面上那些疼痛极致的表情全都瞬间化为虚无,他只无声无息地垂下眼皮,静静地看向鸢。

    他的眼神在外人看来确是平淡如死水,只有软玉知道,他快哭了……

    软玉心里笃定,这伤口能恶化成这样,有很大概率是萧凌川他自己弄的,毕竟这事他曾经为了吸引沈观雪的注意是真没少干。

    “软玉妹妹,你且,先出去吧。”

    软玉的思绪被鸢的声音拉回,本想出声询问,但瞧见萧凌川在暗处摆了摆手,只好将话咽了回去,应了一声后便转身出了房门。

    鸢见房门被关好后,便装模作样地在袖口里掏出了一条薄丝,而后轻轻地系在萧凌川的眼睛上。

    萧凌川不解,但也没有出手阻止,而是轻声询问,道:“鸢姐姐,为何要遮住我的眼?”

    这声“鸢姐姐”他唤地毫不犹豫,这是留在这位异世女身边并取得信任的最优解——装傻、装弱。

    少年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澈中又带着一丝成熟的倦意,似是春天来时那独一块漂浮在河面上的冰。

    他这脸确实秀色可餐,但仔细瞧应比原主年龄大上几岁。他居然唤她“鸢姐姐”?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莫不是在被追杀时伤到了脑子?

    “你为何,要唤我,‘鸢姐姐’?”鸢边说着,边伸手向萧凌川的额上探去。

    听了鸢说的话,萧凌川想起软玉说她说话奇怪,眼下也确实如此。

    他感受到鸢的动作,猛然坐起身,将脸轻放在鸢伸来的手掌心里,又蹭了蹭,回道:“那鸢姐姐,你想让我唤你什么?”

    鸢瞬间呼吸一滞,方才检查萧凌川的伤势时已将他的衣带松了松,此时他忽然坐起身,衣带散了,上半身衣裳对她敞开,烛光下他的腹肌若隐若现地映射在她眼里。

    她离得近,楞楞地站在原地,心跳越来越快,脸颊逐渐发烫,她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复杂的关系里,那摄政王心真大,真不怕被偷家,她在心里感叹道。

    鸢抽回手,尴尬地清了清嗓,回道:“随……随你。”

    说罢,她拍了拍脸,将脑中那些“异想天开”的废料一并拍出。她向前伸手打算将萧凌川的衣裳脱下探查伤痕,可刚触碰到衣裳就被他出手拦住。

    萧凌川轻“哼”一声,道:“鸢姐姐这是没看够,还想看更多?”

    “不是!”鸢不假思索地接住他的话,“医者仁心,在大夫,眼里,病人不分,男女。”

    这话,倒是让萧凌川恍惚一瞬,沈观雪曾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而当时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沈观雪看了身子后脸颊涨红,记得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可是帮沈观雪抄了十几次沈老将军罚她抄的《女诫》。

    那时的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军营里的人都不知羞,反而唤她“小神医”。

    萧凌川松了手,道:“抱歉,是我小人之腹了。”

    “无妨。”

    鸢其实没想过没想到他会道歉。

    待将萧凌川身上的衣裳脱尽后,背上无数刀伤、箭伤如走马灯般刻在脑海里,鸢能感受到原主内心深处的心疼,泪珠不禁滚滚从眼角滑落。

    鸢长舒一口气,待回神时偶然瞥到他心口处一道长长的伤痕,问道:“这是?”

    “胎记。”

    萧凌川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哽咽,回答的干脆。

    自他记事起便知晓心口处有一伤痕,可形状较小,他只当是胎记。后来沈观雪中毒昏迷后,他为解毒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庸医,说要以他的心头血为药引来唤醒王妃,应了后却差点害死她,心口这道疤便是那时变得又长又大的。

    鸢当然看得出这是伤,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少年与原主之间的关系……

    鸢纠结了半天,试探道:“你与我,就是……沈观雪,从前关系,如何?”

    “闺中密友。”

    话落,鸢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不是那摄政王的密友,而是……自己的?那若是摄政王来了看见她这个穿越者给他“戴绿帽”,还有活的机会吗……

    “不过……”

    眼瞧萧凌川话锋一转,而疫苗已在方才闲聊之际打入至他的手臂内,鸢将用完的东西收进空间内后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他。

    萧凌川透过薄纱,隐约看见鸢紧张的模样,不禁嘴角一勾,道:“鸢姐姐问这些作甚?放心,他暂时不会回来。”

    “可若是……”

    “若是突然回来。”萧凌川打断她的话,“我自会护你。”

    拿什么护,你的头吗!鸢在心里暗骂道。

    见他不肯说,鸢也没在追问。

    萧凌川的新伤大部分遍布在他的背后,手臂上只有一些细微刀痕。

    她转身走向后窗处,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小刀和一瓶二锅头,先用刀在窗旁的烛火上烤过后又将酒倒在刀片上,而后走向床榻脱鞋绕至萧凌川的身后。

    “鸢姐姐……”

    “放心,不会疼的。”

    先前在软玉取水时,她已趁萧凌川趴着在他的背上打了局部麻醉药,现下应已起了药效。

    见萧凌川不再吭声后,鸢也不再多言,专心处理伤口。

    她先用温布简略清洁完创口周边肌肤,接着让萧凌川将布拧干后放置他的背后,随后拧开碘伏瓶盖并在空间里取出医用无菌手套与棉球,戴上手套并蘸取药液,细细涂抹在每一处发炎化脓的伤口上。

    萧凌川静静地感受着她娴熟又熟悉的动作,眸底的疑虑愈发深重,却始终没有开口寻问。

    他缓缓放松脊背,任由她处置伤口,格外安分。

    做完一切后,便开始用消过毒的刀挑着那些已经腐坏的肉。

    萧凌川感到脊背处一凉,不禁地绷紧一瞬。

    鸢看在眼里,按理说药效不可能这么快就过,轻声问道:“疼吗?”

    见萧凌川摇了摇头,鸢便放心地继续操作。

    将腐肉挑出后,鸢拿出红霉素软膏,均匀薄涂在伤口上。

    一炷香后,待最后一处伤口涂完,鸢长叹一口气,微微直起身,眼睛因长时间在暗光下看得专注,充斥着细微的酸胀发麻感。

    鸢闭了闭眼,待缓过劲,便下床将床榻上该收进空间里的物品收进空间,别的东西收好放置在一边。

    “好了。”她轻声开口,又伸手将萧凌川眼上的薄纱取下,“明日,我再帮你,换药,好好静养,几日便能,消肿愈合。”

    萧凌川缓缓偏过头,轻声问道:“不用包扎吗?”

    “你想变成,‘叮当猫’吗?”

    鸢边说边活动着筋骨。

    萧凌川听的一头雾水,问道:“‘叮当猫’?这是何物?”

    鸢想了想,道:“就是一只,神奇的猫,它的主人,不论,想要什么,它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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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主人实现,就算它的,主人想要,天上的,星星,它也能,立刻摘下。”

    ‘叮当猫’……天上的星星吗……萧凌川在心里喃喃道。

    不过他还是不解:“那这和包扎有何联系?”

    “改日给你,画一个,你,就知晓了。”鸢笑了笑,“现下天气,炎热,唯有夜间,偶有凉风,吹过,你若将,伤口,包的严,伤口便会,反复化脓,到那时便,更难治了,这几日,你待在,屋内,待伤口,结痂了,就能穿衣,出去了。”

    话落,萧凌川瞬间呆滞,这话与沈观雪从前对他说的,竟一模一样!一字不差!只是这结巴……

    “对了,你这伤,是怎么,回事?老鹊没治,吗?”

    见萧凌川摇了摇头,鸢心里疑惑,当时要扔他时,堪堪赶来的老鹊也出声阻止,那为何没治?

    鸢疑惑道:“为何?”

    萧凌川低声道:“我也不知……”

    他话里尾音带了些哽咽,鸢听了后决定找机会亲自问清楚。

    忽然间鸢的肚子又“咕噜——”叫了几声,她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揉了揉肚子,语气柔和几分,道:“我有些饿,要去老鹊,家做饭,你饿吗?”

    “嗯。”萧凌川轻声道。

    “好。”

    说罢,鸢便提裙开门出屋。

    夜间凉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药味与血腥气,微凉的风拂在脸上,让她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木椅上的软玉瞧见鸢出来,跑去问道:“鸢姐姐,他……?”

    “放心,已经处理,好了。”鸢伸手拍了拍软玉的肩膀,“不过,他……”

    软玉不解地看着鸢,只见她用手指点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后深深叹了口气。

    软玉大吃一惊:“啊?”

    鸢一惊,赶忙伸手捂住了软玉的嘴,道:“我有些饿,去老鹊家,做些吃食,你且在这,看着他些。”

    “好,鸢姐姐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盯着。”软玉回道。

    话落,鸢不再多言,转身提着裙摆走出小院。

    夜色更深,满天星子稀稀散散,高悬至墨蓝色的天幕上,村落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眠,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蝉鸣浅浅。

    老鹊的宅院先前软玉带她来过,不过当时到了拐角处绕了远路,现下没绕,反而觉着近了很多。

    先前来时直奔驴棚,眼下仔细一瞧,小院简陋朴素,与她的院内陈设并无很大的差别,只是整个院内多了间茅房、灶房,而主屋有两层。

    前院种着几株寻常草药,后院种着一些稀有药材,角落处除了驴棚,还有一些牲畜。

    灶房紧贴着主屋,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

    鸢不知在灶房旁的鸡圈外矗立了多久,待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她要为萧凌川报仇?

    看来……是原主心里愤怒,不过……有现成的肉吃却也不错,倒省的拿空间里的肉食了。

    原主身体虚,胃也弱,萧凌川受着伤也有些忌口,不若……就吃肉烩面吧!

    鸢偷偷潜入主屋内,见老鹊没在便安心去了灶房。

    灶房内,柴火“噼啪——”轻响,锅上温热的水汽缓缓飘升,袅袅白雾弥漫在灶房内,锅里调味料与肉闷煮淡淡的香气渐渐弥散在空气中。

    鸢静静站在灶前,听着柴火轻响,在一旁切着肉,心底终于感到片刻安宁。

    穿越前在末世里,她被迫承接无数丧尸清剿任务,日日活在警惕与恐惧中。唯有此刻,深夜寂静,饭香四溢,没有危机,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变丧尸,难得安稳祥和。

    她蹲下身,一边抬手轻轻拨了拨灶内柴火,一边思索着——

    今日软玉的试探绝非无意之举,她与老鹊定然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空间之事瞒不了多久,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还有今早救下的萧凌川,定不会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眼下的人与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