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三年,今年夏日来的比往常早些,但掌刑司的地牢依旧冷如冰窖。
鸢是被巴掌扇醒的,双眼浸满了血水,她眨了眨眼警惕地四处张望。
最终,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她穿越了。
还是在一个囚犯身上。
她本是基地超异能小队队长,也是言出法随的异能者。接到紧急任务去清理变异体丧尸,最后紧要关头却被同生共死的队友推向尸潮,而在昨天注射的异能增强药剂的副作用,也恰好在此时发作。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拼尽全力喊出一个“活”字,随后就晕了过去。
再睁眼就是这个渗人的地牢。
关于穿越类的小说,鸢看的不多,但也知道大概流程:不论穿成什么身份都要先做任务,最后可能还会因为爱上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留在那个世界。
唉,算了,总比变成丧尸强。
可她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关于这个世界和原主的记忆,甚至连系统都没出来。
鸢用异能探测现在这副身躯脑部的深层记忆,倒是能看到人,却看不清脸,也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额……
鸢嘴角抽了抽。
忽然时间静止,身边所有事物全部定格,鸢用异能感知,却发现并不是和她一样的异能者。
直到耳边忽然传来小孩的声音,眼前亮起系统屏幕,这才让她刚生起的戒备心瞬间落地。
【啊啊啊!宿主抱歉,给你穿错身份了!】
【我这就带你走!】
鸢想了想,眼珠一转:“那作为补偿,把我抽离出来后,先让我看完这段剧情。”
【行吧……】
地牢里阴冷潮湿,还未处理的尸体夹杂着囚犯的排泄物散发出阵阵恶臭,因冷热交杂的气流而产生的水珠,沿着石壁向下滴着,石壁两端火光粼粼,光线虽暗但照得人影子庞大,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萧凌川站在暗处,指尖轻轻拂过桌上的刑具,眼珠紧随着指尖在刑具上滑动,像是在认真挑选一件玩具。
他身着玄色劲装,那张年轻轮廓分明的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模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被绑在刑架上的囚犯已将近昏迷,她垂着头,赭衣早已破烂不堪,身上的血痂新旧交叠,有些新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原本梳好妆的头发也变得毛糙,胡乱地披在伤口上,只稍稍一动,就会被刺地清醒。
那人声音沙哑,却笑得张狂,偶有哨音如碰镲敲锣,像只遛猫的老鼠,见对方抓不到自己也干不掉自己的样子很是得意。
囚犯明面上是太子江策新得宠的婢女,是名姜明月。
可姜明月的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
两年前,萧凌川采取新制,通政司从外部调令回来时,意外发现紧挨塞外还有一个小国,名为凉国。虽不起眼,但有许多大晟国未有所闻的吃食。
交谈一番,凉国同意将女儿送来和亲。
可人送到京城后,却连人带护送队莫名失踪。
翌日,太子府新招婢女的消息传遍京城。
确实巧合,但只是萧凌川的猜测,没有实据之前不能惊动江策。
后来,凉国同意作为补偿的三百两黄金,也同在运输中丢失,一夜之间三百两黄金竟变成了几个空箱子。
萧凌川彻查后,所有线索指到姜明月这里就断了。
他用几个零碎的证据,以身份和关系将姜明月抓入掌刑司审问。
仅剩这一次套话机会,他确实有私心查些别的事,也想看看这位在巧合中新招的婢女,到底在江策心中占几分。
萧凌川被噪音吵得左右踱步,他忽然眼眸一亮,拿起挑好的刑具缓步走到刑架前。
烛光下,比萧凌川的身影先显现的,是他手里随心旋玩的凿颠。
姜明月看清后只是慌了一瞬。
她被萧凌川审了九个时辰,换了四批掌刑官,不论她如何挑衅,也只受了三百八十四鞭,她当然扪清萧凌川最想知道的并非三百两黄金丢失一案。
这次虽换萧凌川亲自掌刑,但她笃定萧凌川断然不敢用这等刑具来左右她。
姜明月吃力抬首,挑衅地对上萧凌川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道:“王爷,你若真对奴婢用了这刑具,等太子带人来赎,怕是要做实了某摄政王暴虐成性的传言,王爷不怕若真的王妃醒来,听到传言会……”
可未等话说完,掌心忽的感到一股热流,随即,疼痛如蛛网般遍布全身。姜明月疼地直打颤,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窸窸窣窣的汗珠布满额头。
萧凌川一脚踩在旁边的草垛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原本随意把玩凿颠的手此时正紧握凿颠刺入姜明月的手掌。
他低着头深呼吸,努力克制着情绪,但手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景看到主子状态不对,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伸手阻拦,却见萧凌川腾出一只手摆了摆,他只好禁声待在原地。
四年前,萧凌川彼时并非摄政王,只是年少有为功勋过多,又与年幼二皇子江砚交好,被皇上亲封为侯。
被提拔后他不敢懈怠,做事小心谨慎,也从日日观察中发现皇上要封的太子并非江策,而是年幼的江砚。
后来,镇国公府沈氏将比他小五岁的爱女——沈观雪急忙塞进他府内,做他的侯夫人。
萧凌川当然不愿,且不说他没见过沈观雪,连年龄都与江砚一般大,他对江砚秉持作为哥哥的态度,但对沈观雪他不知该如何,他也不解沈氏的用意。
但他年纪轻轻就被封候,少不了沈氏的提携,这份恩情还是要还的。
萧凌川应了,只是加了条件,待沈观雪及笄后再筹办婚事,目前只可改籍。
沈氏答应的干脆。
很快,在得知镇国公府被冤血洗满门后,他终了了沈氏的用意。
紧接着发生宫变,皇帝和两位妃子惨遭毒手。
萧凌川带铁甲卫杀进来时,公公只剩一口气护着遗诏,还没说话就咽了气。
看完遗诏,萧凌川确定是江策的计谋,他想谋权篡位,换了遗诏。
江策千算万算,算错了萧凌川支援的时间。
萧凌川很快追上偷换遗诏之人,那人却咬破了含在嘴里的毒药,咽了气。
而遗诏里,确也意料之中少了江策那份。
人证落了空,何况到现在也未见江砚的踪影,萧凌川赶忙带兵去搜。
路过一间小屋时,瞥见被用碎布塞嘴,绑在椅子上的江砚。
他顾不上思考,赶忙冲进去,不料中计。
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突然冒出一个矮小小兵挡在身前,替他紧紧抓住了那把直冲他命门的箭。
萧凌川命人去追后,回过神来查看眼生的小兵。
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沈观雪乔装混在了队伍里。
事态紧急,萧凌川只能简单帮沈观雪包扎,把江砚和沈观雪藏好后继续追捕和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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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事后,萧凌川回来接两人,却从江砚口中得知沈观雪已昏迷许久。
宫变一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被抓的奸臣背后指使人是江策。
但江策做事太干净了,萧凌川彻查时,竟毫无半分与他有关的痕迹。
国不可一日无主。
为安顿朝臣和百姓,他先将沈观雪和江砚送往太医院照看。
赶忙去宣了遗诏,并为查江策抓证,偷仿先帝遗诏封江策为太子,把江策关在身边。
萧凌川一边辅佐江砚把持朝政,教他如何做一个明君;一边又为昏迷不醒的沈观雪寻变名医。
最后都落得一样的话:“王妃身中奇毒,老夫无能为力,这毒虽不直接致死,但王妃若迟迟不醒,最终……唉……”
与沈观雪寥寥相处的那些时日,萧凌川早已正视对她的情谊,日思夜想,恨不得与她早早成婚,每晚只有抱着她才能安心入睡。
他打算,若有一天沈观雪真断了气,他也就随她去了。
自沈观雪昏迷一月后,萧凌川变了性子。
无论做任何事都要调查,但凡发现有人隐瞒或作假,直接从根抹除。
为断江策左膀右臂,他手握证据后灭了许多家门。
于是民间传言各有各的,暴虐成性最多。
姜明月见一直冷脸的猫突然炸毛,来了兴致,忍着疼继续刺激:“王爷这次费劲心思抓我,不单单是为了那三百两黄金的事吧。算算时间,王妃这次早该醒了,瞧王爷这副模样,怎么,没信啊,哈哈哈哈……”
姜明月装腔作势笑的大声,加上本就沙哑的声音,犹如万针刺耳,叫听了人心烦意乱。
“闭嘴!”
萧凌川情绪激动,将姜明月手掌上的凿颠扎地更深,他咬紧牙关,脖子和额头上青筋凸起,双眉紧促,布满血丝的双眸犹如千万把剑,狠狠刺向姜明月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睛。
姜明月据江策口述了解,萧凌川的情绪除了沈观雪,无人可动摇。
但又回看现在快要发疯的萧凌川,她倒觉得也不过如此。
姜明月有些得意,嘴角微翘,堪堪道:“第一次初夏,第二次初秋,第三次初冬,三年里每一次王妃醒来像是被夺了舍,说些您听不懂的话,不过三日便扛不住体内的毒昏过去,眼瞧这快初秋了……”
是了,萧凌川头次得知沈观雪苏醒的消息时,府里张灯结彩,他更是亲自下厨复刻了那些沈观雪曾做给他的拿手吃食。
可靠近后才察觉,壳里换了人,做的事他看不明白,说的话他也听不懂。
一次偷听,得知壳里的人要做什么攻略任务,攻略对象竟是江策。
起初不知其中意思,后来他暗中跟踪,得知真相后他濒临崩溃。
鸠占鹊巢也就罢了,至少能给他希望。
可这些人要占着妻子的身体,去跟江策那种人相爱。
他无法忍受。
等人再次昏迷,他把沈观雪的身体送去江南故里,并派人照料与传信。
刚出去探消息的景回来瞧见萧凌川手里的凿颠已经拔出,并作势要继续扎下,赶忙制止。
“王爷!不可!太子已带人匆匆前来,我们该走了,您若动手,一切都白费了!”
萧凌川顿了一瞬,最终将凿颠用力扎在了刑架上,紧挨着姜明月的头顶。
临走前,姜明月开口:“王爷,明日我定和太子到访,给您送上一份大礼,王爷切记定要笑纳~”